莱昂微微一笑:“是你自己心不静。”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但内心深处的判断,已经开始凝固成一个即将执行的决定:
冯波尔高会待在马列索夫。
时间不少于十日。
暗道通畅。
城堡防卫结构已了然于心。
遗命团已在库腾堡周边潜伏集结。
是时候行动了。
……
第二日清晨。
莱昂站在修道院的马厩旁,穿着深灰斗篷,低声交代了几句:
“我需要暂时离开,在库腾堡有些私事。剑术课我已留好训练笔记,陛下若有问询,可交由查巴接替。”
马车夫恭敬点头,没有多问一句。
如今莱昂成为王室剑术大师已有数周,他谨慎地掌控着每一处细节,不曾让人抓住一丝破绽。
修道院上下虽尊敬他的技艺,却无人真正靠近他心底。
莱昂翻身上马,缓缓策马离去。
清晨的阳光尚未刺穿雾气,整座库腾堡城还笼罩在湿润与寒意中。
他没有直奔主道,而是从西门绕出,从牧场边缘穿行至南部林道,一路疾行至城外农田尽头,那座隐于林后的老酒馆前。
酒馆的大门未曾上锁,像是在默默等待什么。
门内已有人起身迎接。
是万尼克。
“你来了。”他望着莱昂斗篷上的水渍,声音低沉。
莱昂点头,卸下佩剑与斗篷交给门后的库尼什,抖落满身寒意后,走进酒馆深处。
火炉早已烧旺,屋内早聚满了熟悉的面孔。
遗命团的一百多名精锐,按照事前的分组布置,已经全部抵达并潜伏在这周围。
他们没有统一装束,却人人佩剑、步伐轻盈,眼中带着一种特殊的压迫感
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突围后的默契。
莱昂站在酒馆中央,火光在他周身投出坚定的影子。
他看着众人,缓缓开口:
“今晚,我们将攻入马列索夫城堡。”
话音落下,整个酒馆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惊讶,只有隐隐的战意,像一股看不见的炽流,在空气中悄然升腾。
“这是一次彻底的突袭。”
“我们不会从城门正面攻入,不会发起攻城,也不会用火炮或攻城器械。”
“我们会从城堡之下的旧暗道潜入。”
“这条通道通往地窖,与主楼相连,只要拿下哨所,城堡就不攻自破。”
“斩首组负责渗透后切断哨塔、封锁警钟;主攻组控制中庭与兵器库;侧翼负责截杀城内援军,封死内门。”
“我亲自带领第一组,进入地窖后指挥各分队展开攻势。”
他扫视众人,每一个人都静静听着,没有多言。
莱昂继续:
“城中目标有两个。”
“第一,是被软禁的汉斯卡蓬。他是我们此行的目标,也是拉泰唯一的继承人,务必确保其安然撤离。”
“第二,是冯波尔高。西格斯蒙德的忠实手下。”
“我们要将他活捉。”
杰士卡斜靠在窗边,嘴角轻轻勾起:“终于到了这一步。”
特丽莎将短弩系入腰间,表情冷静:“今晚,注定有人成为尸骨。”
库尼什干脆地拽紧手套:“再等下去,我的身子骨都要锈了。”
莱昂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封写给瀚纳什的信交给万尼克。
“若行动成功,带着汉斯与信件回拉泰。”
“告诉他,我已完成承诺。”
说罢,他转身披上斗篷,随即踏出门外。
……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雾气笼罩住小道与田埂,如同一层轻纱。
在莱昂身后,一百余名身经百战的遗命团战士分批而动,如同一道道黑影,悄然消失在夜色与林影之中。
他们没有呼喊,也没有高声誓言,只有武器出鞘时擦过皮鞘的沙哑声,响起于风中
这就是他们出发的号令。
莱昂走在最前方,一手压着腰间剑柄,身后是沉默而密集的脚步声。
他们即将奔赴的是一场“必须成功”的突袭。
风从山林掠过,带起树梢的一阵轻响,
雾气如潮水涌动,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而在远方夜色的尽头
马列索夫城堡,已经沉沉陷入梦境般的寂静之中。
夜色已深,马列索夫城堡远望如一只蹲伏在山丘上的野兽,寂静、庞大,却充满致命威压。
城楼火光稀疏,守军尚未察觉任何异动。
而在城堡外两里远的密林深处,莱昂已经带着第一梯队伏在一处斜坡之下,紧贴林地地势缓缓推进。
无人说话。
兵刃、锁扣、弩机,全部都已做过消音处理,连甲片都用黑布缠裹,避免反光与金属撞击声。
前方是那处曾被莱昂确认过的、隐于废墟中的暗道入口。
巨石、十字架、断柱与残墙一一浮现。
黑暗中,有战士在静静等候。
他们是最早抵达并隐伏于入口附近的斥候组,已将这一带清扫了两次,确保无任何陌生人走动。
莱昂半跪在断墙下,挥手做出手势推进。
数名身手最轻盈的战士上前,小心地掀开那块伪装过的石板。
湿冷的气息从地底涌出,仿佛一张沉睡在地脉深处的口缓缓张开。
油灯被点亮,火焰极小,仅容数步照明。
第一批战士携带绳索与引导标识,鱼贯而入。
他们下得极慢,脚步无声,几乎是以一种训练到极致的节奏向下滑入。
莱昂是第一个下去的。
他左手提灯,右手搭在剑柄上,脚步稳如磐石,身影融入黑暗的甬道。
石壁冰冷,沿阶而下弯曲,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水迹密布,偶有青苔或塌方碎屑。
斜下三十余步后,通道向左拐去,继而直线延伸,在地底斜穿百米,直通马列索夫城堡的主楼地窖区域。
沿途设有若干通气孔,部分孔口被石板掩盖,但均未坍塌。
几名最前方的战士小心地布置标记,消除行进痕迹。
整个队列分批推进,每十五人一组,间隔精准。
所有人屏息而行,刀剑静默、脚步轻缓。
整个潜行过程持续近半个小时,直到最后一批战士也抵达地下出口处。
地窖的出口位于一座废弃木制储藏间后方,一块腐朽木板遮掩着破裂的石门。
莱昂亲自推开石门,确认通道另一端无人巡逻,才挥手示意斩首组与主攻组出列。
所有人迅速依照计划展开部署:
左侧一组精锐负责斩断前往东翼哨所的哨兵通道。
右侧一组精锐带走铁索钩,悄然翻越支撑楼梯,截断至主塔的警钟通路。
其余战士由莱昂带领,清扫地窖通道外的守卫岗哨,目标是控制中庭入口与兵器库。
兵器库是城堡结构中的关键一环,一旦被控制,便等于斩断守军的武装补给线。
整个行动展开仅用了不到五十个呼吸。
而在那第六十个呼吸落下时,第一滴血,在地窖通道外静静洒下。
一名守夜士兵刚踏入拐角,尚未来得及喊出一句话,便被特丽莎一剑划喉,喉骨碎裂,气息随血倒卷。
他连尸体都未倒下,就被两人合力拖入墙角阴影。
几乎在同时,远处楼梯上传来铁器摩擦之声,随即戛然而止。
警钟的控制绳已被砍断。
中庭方向的守卫士兵共四人,被莱昂与万尼克率人包围。
他们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快速袭杀第一人正饮水,被刺穿下颚。
第二人试图拔剑,却被拧臂割喉。
第三人喊声未出口便中弩矢。
最后一人回身奔逃时,被莱昂快步踏前,以一剑斜挑,利刃贯入胸肋之间,直接撕裂心脏。
四人无声倒地,血迹迅速被遗命团战士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