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庭之门敞开。
兵器库位于门左后方的偏屋,是一座厚石墙包覆的半地下仓储所。
门口本有一名老兵镇守,但此刻却在昏黄灯光下靠着柱子昏睡。
他听见铁门轻响时睁开眼,却只来得及看见一抹寒光划过视线
下一瞬,短剑没入颈椎,整个上半身瘫软下坠。
遗命团的战士们迅速夺门而入。
仓储内部有两名守夜士兵,一人站岗,一人坐卧。
他们试图拔剑迎敌,但面对一整支杀伐果断的精锐小队,连呼喊都未完成就被刺倒。
莱昂举手,命斥候组封死兵器库后门,并布置陷阱。
库中大量兵刃、护甲、弩箭被重新清点装袋,送入遗命团各组。
整个仓库在短短片刻便被清空至半数,并彻底封锁。
中庭彻底控制。
这一刻,马列索夫城堡依旧沉睡在毫无察觉的黑夜中。
但它的心脏,已被一柄看不见的利刃悄然穿透。
莱昂立于石阶上,眺望城堡正厅方向。
他知晓,主楼的某间厅室,便是关押汉斯卡蓬的所在。
他低声道:
“分组前进。”
“救人。”
第271章 审判之时
主楼廊道狭长,灯火昏暗。
沉重的石墙和厚木门之间,一层层通往贵族寝室的门扉依次伫立,如同一道道肃穆的屏障,遮掩着夜色中的阴谋与权力。
莱昂带着一支小队缓步前行。
没有一人发出多余声响。
特丽莎走在队尾,手握短弩,随时准备掩护后方。
万尼克与库尼什一左一右紧贴门廊墙角,手中短剑已出鞘。
他们的脚步极轻。
前方那扇门……已到了。
第三道长廊尽头,右手边第二间房,便是囚禁汉斯卡蓬的所在。
为了避免意外,冯波尔高下令将卡蓬软禁在这里,但由于他的贵族身份,不准锁链,不许拷问,只安排两名亲信昼夜看守,食水供给稳定。
“不能让他死。”波尔高曾冷冷说过,“他活着,对我们更有用。”
门内火光微弱,能听见两人的低声交谈。
莱昂做了个手势。
万尼克立刻前出,贴着门边调整呼吸。
库尼什则压低身形,伏在门下,缓缓抽出腰后藏着的开锁器。
一声极轻的“嗒”响,门被猛然推开。
两名守卫话音未落,便被两道黑影扑倒在地。
第一个后颈被利刃刺穿,第二个挣扎着拔剑,刚发出半声喊叫,便被库尼什一肘撞倒在地,紧接着喉头一凉鲜血涌出。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地板上已溅上血斑。
莱昂缓缓踏入房内。
房间不大,陈设却意外齐整:毛皮地毯、橡木书桌、铺着天鹅绒的软床,还有壁炉中燃烧的明亮火焰。
墙边摆着一张椅子,此刻一个身影正靠坐其上,神情茫然地望着突如其来的几人。
汉斯卡蓬。
他身着丝质内袍,头发蓬乱,脸上却没有明显创伤,只是眼神略显疲惫,仿佛刚从一场沉重的梦中醒来。
当他看清走在最前的那人身影,眼神骤然一紧。
“……莱昂?”他声音干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我。”莱昂点头,收起剑,缓缓走近。
卡蓬下意识站起,双膝发软,嘴唇颤抖:
“你疯了吗……这里是马列索夫……”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莱昂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把他扶起:“我来带你回家。”
卡蓬哽住,眼中浮出忿怒与羞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瀚纳什派你来的?”
“是。”莱昂沉声道,“你迟迟未归,拉泰那边怕你出了什么事,让我去特罗斯基追查你的下落。我查到你被波尔高的人掳走,押到了库腾堡附近就带着遗命团来了库腾堡……直到前阵子才得知你被关押在马列索夫城堡。”
“所以你就杀进来了?”卡蓬神情复杂,喃喃道,“我的天,莱昂,你疯了……这可是西格斯蒙德的眼皮子底下,你怎么敢”
“不是一个人。”莱昂转身看向门外,低声道,“是一整支佣兵团。”
房门外,脚步声轻响,一名战士探头进来低声汇报:“走廊已经清空,兵器库已封死,敌人尚未察觉。”
“很好。”
莱昂回头看向卡蓬,神情坚定:
“你不必再在这牢笼里继续被人当成人质。”
“你现在自由了。”
卡蓬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如记忆中一般沉默、冷峻的莱昂,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情绪翻涌。
半晌,他轻声道:
“……谢谢你。”
这声音很轻,却极真挚。
莱昂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两名战士将卡蓬护送至后方安全位置。
“你暂时待在兵器库附近,不要发声。我会派人保护好你。”
卡蓬点了点头,被几名战士带出。
当房门再次合上,屋内只剩莱昂一人。
他站在壁炉前,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今晚的第一目标已完成。
但莱昂心里没有一丝放松。
他知道,这场行动尚未结束。
他真正的目标还未出现。
冯波尔高……这位西格斯蒙德最为看重的权贵,同样是这场夜袭的核心目标之一。
他提剑,踏出门去。
石廊之外,哨声轻响。
是特丽莎发出的信号城堡西侧楼梯下的两处警哨已被清除,主厅前廊即将展开清剿。
莱昂没有任何迟疑。
他提起斗篷,带着精锐小队直奔城堡中轴。
中庭此时已被战士完全控制,一批战士正用兵器架封锁各个通道的出口与回廊入口。
无声的清扫仍在继续,凡是未曾察觉的守卫,一律被袭杀。
整个行动如同屠夫解剖般精准。
没有喧哗,没有乱战,没有拖延。
仅有鲜血在黑暗中缓缓扩散,像是一幅正在铺展开的寂静杀局。
而此刻,莱昂已经踏上通往主厅的石阶。
石阶尽头,那扇高大的橡木门之内,烛火正亮,沉沉回荡着交谈声与杯盏碰撞声。
那里正是主楼议厅也是此夜的最后战场。
莱昂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厚重的橡木门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察觉到了即将降临的锋刃。
莱昂的手搭在剑柄上,目光冷峻。他站在门前,低声道:“开门。”
库尼什点头,抬手将门推开
“吱呀”
瞬间,厅内的一切动静都停了。
火盆的光照在厚重地毯与高背座椅之间,金属烛台上火焰跳动,映在石柱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冯波尔高正靠坐在主位旁的椅上,手中握着半杯酒,脸上的笑意还未收干。
而莱昂的杀父仇人冯奥利茨则站在窗边,刚将一根烛芯拨回烛台中,转过头来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几乎冻结。
“……莱昂?”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
不是疑问,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莱昂没有回话,脚步坚定地走进主厅。
他的靴子踩在地毯边缘,发出钝沉的踏声。
他没有掩饰身份,也没有再伪装王室剑术大师的从容仪态。那身斗篷已被扔在通道口,身上的皮甲冷硬如铁,佩剑赤裸在腰,目光冷如霜锋。
冯波尔高皱眉起身,语气略带戒备:
“你怎么进来的?”
冯奥利茨则盯着莱昂,眉头紧皱,眼中有一丝迟疑,一丝不安。
莱昂没有理会冯波尔高。
他的视线,自进门那一刻起,就始终牢牢落在冯奥利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