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
在斯卡里茨烈火之夜,在父亲倒下的斜坡上,在母亲哀鸣声尽的残垣间
那张脸一次又一次地浮现,一次又一次地笑着挥剑。
今日,这张脸近在眼前,不再是梦中的残影。
“你还记得斯卡里茨吗?”莱昂开口,声音低哑。
冯奥利茨身形一僵。
冯波尔高一时反应不过来:“斯卡里茨?那是什么”
“闭嘴。”
莱昂的剑,已经出鞘。
寒光一闪,火盆的光都仿佛退了一步。
冯奥利茨眼角轻轻一跳,目光落在那柄隐隐熟悉的剑上,又转向莱昂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庞,再想起那次在宴席上,莱昂死死盯着他的目光。
脑中零碎的记忆片段在这一刻悄然拼合,瞬间仿佛电流划过心脏剑术高超的年轻大师、宴席上那道如针刺般逼人的目光、还有那张总让他感到不安的脸……
“你是……”他低声,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回忆,“你是那个铁匠的……儿子?”
他的声音带着迟疑、颤抖与一丝难以置信。
莱昂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骇人:“我是他的儿子。”
厅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冯奥利茨的手指紧紧扣住椅背,关节发白,半晌才喃喃道:“你……居然还活着。”
冯波尔高脸色变了,试图上前说话,却被莱昂一抬手制止:
“你。”莱昂指向冯波尔高,“站在一边,不是你的事。”
几名遗命团战士迅速从门外进入,兵刃在手,直接将冯波尔高制住。
他怒骂了几声,但没有挣扎太多,他明白,现在主导权已经转移,而面前这个青年已经不再是几日前那个在修道院低头教剑的剑术大师。
冯奥利茨咽下一口唾沫,眼神游移,看着莱昂,又看着他手中的剑。
“听我说,”他开口,声音比平常低了许多,“那是战争。”
莱昂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冯奥利茨。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战争?”
“对。”冯奥利茨似乎抓到了退路,“你明白吗?战争就是那样,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
“你说,那是战争。”
“我问你战争,是否就意味着可以肆意屠戮平民、洗劫村镇、剥夺他人一切?”
冯奥利茨沉默了一瞬:
“战争就是肮脏的生意,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
莱昂眸光骤冷,低声道:“那我母亲呢?她又做错了什么?”
“你们围住她时,她只想护住她的儿子。”
冯奥利茨脸上表情复杂了刹那,随即浮起了一抹讥笑:
“你我皆是战士,你又能好得到哪儿去?”
“你以为你现在就干净了吗?你没杀过别人的父亲吗?”
“你可敢说你问心无愧?”
莱昂一动不动,寒意凝结于身,仿佛下一刻便将迸裂出锋芒。
片刻后,他缓缓回答:
“我杀过很多人,很多很多但我所杀者,无一不是该死之人。”
“我从未享受过杀戮,更不以屠戮平民为荣。”
“所以,我今日站在你面前。”
“不是为了报复。”
“而是为了审判。”
冯奥利茨嗤之以鼻:“审判?你配?”
莱昂却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冻结的肃杀。
“我不是来辩论的。”
他抬起右手,长剑一旋,寒光划破火光,剑锋直直横在冯奥利茨面前。
“我是来让你偿命的。”
莱昂不再多言,伸手一挥,从身侧一名战士手中接过另一柄长剑,转腕一抛,剑锋稳稳地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直飞向冯奥利茨。
“拿起来。”
那瞬间的寂静,比火焰还沉重。
冯奥利茨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长剑,金属撞入掌心,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指节微微颤动,剑刃尚未平稳,他的手臂却已止不住地轻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这柄剑并非他自己的旧物,但那熟悉的冰冷与重量却依旧钻入掌心。
往日,他曾无数次挥动类似的利刃,割裂甲胄,刺穿胸膛。
而今,这份沉甸甸的金属却仿佛与他的气息格格不入,像是握住了迟来的惩罚。
冯奥利茨的脸色复杂至极,眉眼间浮现出迟疑、愤懑、羞怒、甚至一丝难以言明的畏惧。
他缓缓将五指扣紧剑柄,站起身。
主厅内,火光如潮,在壁炉与火炬之间跳动起伏,映照得众人的脸时明时暗。
遗命团的战士静静列于两侧,手未离兵刃,身未动分毫,却如两排沉默不语的石像。
他们没有呼喊,没有鼓噪,甚至没有半句议论。
整座厅堂此刻仿佛已不再是敌人的宅邸,而是一座肃穆庄严的审判台。
冯奥利茨缓缓抬头,看向站在火光中的莱昂。
这个曾经“无足轻重的铁匠之子”,这个本该被命运碾碎的人,如今却一步步踏过尸山血海,以审判者的姿态将剑锋指向自己。
冯奥利茨眼角抽动,喉头滚动,却最终没能说出什么狡辩。
他只剩下握紧剑柄的力气。
他咬紧牙关,右脚轻挪半步,缓缓拉开一记高位剑势,动作虽稳,却略显迟缓这并非战意未燃,而是他心知这不是比试,不是决战,而是一场无可逃避的清算。
“来吧。”
他的声音干涩低哑,仿佛从嗓子深处挤出每一个字。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凭什么,替‘他们’复仇。”
莱昂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沉下身形,左脚稳稳后撤半步,整个人低伏如弓。
手中长剑稳若铁柱,剑锋指向奥利茨咽喉。
他没有开口,因为无需多言。
空气开始凝固,仿佛连火焰都屏住了跳动。
两人的身影在火光中拉长交错,像是命运之中迟来的对峙。
审判的时刻已至。
复仇的剑,已静静对准那张罪恶的脸庞,只待落下。
第272章 手刃仇敌
下一瞬
两人几乎同时踏出第一步,脚步在石砖上炸开沉闷的回响。
决斗,开始了。
火光映着剑身,第一声破风之音划破了整个主厅的寂静。
冯奥利茨出剑极快,剑尖高举,肩肘沉落一记干净利落的屋顶起势,顺势斜劈而下。
那斩势带着骑士惯有的沉重与压迫,如同劈开战阵的一击,既不花哨,也无多余的试探,却有着足以将人盔甲与骨骼一并砸裂的力道。
这一剑,曾在战场上砍翻过不知多少敌人。
然而,莱昂没有硬接。
他微微收肩,脚步一转,剑锋在极小幅度内上撩,巧妙地卸去对方攻势,剑刃擦出一声清脆的金鸣,从冯奥利茨的刃口滑过。
整个人如水般流畅地绕出对方斩势的轨迹,反手回剑,刺向肋侧要害。
冯奥利茨冷哼一声,猛然侧跨半步,肩膀带着全身的力量横撞而来,将莱昂逼得微退。
“你这点小花招,是打不赢我的。”他压低嗓音,语气里透出杀意。
“那就看你能不能接得住下一招。”莱昂淡声回应,眼神如同锁死猎物的鹰。
话音未落,他脚下骤然发力前踏,剑势自愚者架式骤跃至公牛架势,身体前倾,双臂蓄力,一记重斩劈下!
剑风呼啸,仿佛将空气生生劈裂。
冯奥利茨闷哼着抬剑架挡,钢铁碰撞溅出火星,巨大的冲击力逼得他脚下连退半步,鞋跟在石砖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莱昂趁势逼近,身形如影随形,剑势骤然收转,切入铁门架势。
下一刻,他连绵爆发
第一剑横扫对方肘侧,逼其抬臂防御;
第二剑迅速上撩,撩拨剑锋,将其重心扰乱;
第三剑直刺面门,快到几乎让火光都被划开一线!
冯奥利茨被迫连退,步法凌乱,剑刃一次次被逼到极限,额角的汗水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对手绝非单纯的“复仇者”,而是一位真正的剑术大师,速度、节奏与压迫力远超他的预期。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低吼着,双臂发力横挡住这一剑。
莱昂的声音低沉而冷冽:“一个你不该放走的人。”
下一瞬
两道剑影在火光中猛然相交,“锵!”一声刺耳金鸣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