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300节

  剑锋擦出一串细碎火星,在两人之间迸射而散。

  冯奥利茨只觉虎口一阵刺痛,腕骨仿佛被钝锤敲击般发麻,整个人踉跄着退后三步,右手微微颤抖,握剑的力道已不稳。

  他一瞬间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那种在比武场上习惯礼数的贵族剑士,而是一个在血战中杀出来的对手技巧、速度、力量与压迫感如同合为一体的重锤,连呼吸都被压制在胸口。

  而莱昂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步步逼近,每一步都沉稳而笃定,脚步声在主厅的石砖上仿佛战鼓般沉响。

  眼神冷硬如铁,架势稳如磐石,剑法不再是任何单一流派的形制那是融合了利希滕鲍尔的结构、费雷奥的节奏、匈牙利斩击的迅猛,以及他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技艺。

  “你还记得她的脸吗?”莱昂的声音再度响起。

  冯奥利茨微微一怔,心头涌上一股不安。

  “我的母亲你记得她的样子吗?”

  冯奥利茨下意识抬剑回防,语气带着慌乱与破碎:“我……那是战场……我不是不是我亲手杀的!”

  话音未落,莱昂的身形已骤然暴起。

  长剑从低位斜挑而上,随即劈落,动作迅疾如闪电,伴随着风声在耳畔撕裂呼啸。

  冯奥利茨猛地横剑格挡,金属巨响震得他手臂剧烈发麻,虎口几乎崩裂,冲击力更是将他直接砸翻在地。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整个人狼狈地滚向一旁,长剑脱手在地面翻滚。

  他狼狈翻身,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那柄剑,急切地伸手去够。

  然而,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已近在耳边。

  莱昂踏前一步,剑锋稳稳地架在他咽喉之上。

  冰冷的剑刃逼得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喉结微微颤动。

  冯奥利茨脸色骤白,呼吸急促如擂鼓,额上冷汗淌落。

  他微张着嘴,唇角轻颤,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求生本能。

  “等等……不,不……听我说……”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战争是命令,我只是……执行者”

  “那你有没有想过,”莱昂的声音冷得如寒铁擦过颈骨,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锋锐,“在你执行命令的时候,被杀的人有多少无辜?他们也是别人的父亲,母亲,是孩子唯一的依靠。”

  冯奥利茨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恐惧与悔意在眼底交错,他的目光开始飘乱,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你杀了他们,烧了斯卡里茨,然后你活着,在宴会上谈笑风生。”

  莱昂的声音越发低沉,却像巨石般压迫而来。

  “而我,背着他们的血仇,在无数次苦战里活下来,只为了今天。”

  他俯下身,目光如寒霜般笼罩着冯奥利茨,声音宛如最后的裁决:

  “这不是复仇。”

  “这是偿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莱昂的手腕陡然下沉。

  长剑如雷霆骤降,毫不迟疑地贯入冯奥利茨的胸膛,钢锋自锁骨斜斜穿入,深没至心脏。

  刺入的瞬间,骨与肉的阻力在剑身上传来,那是沉甸甸、毫不留情的惩罚。

  冯奥利茨的眼睛骤然瞪圆,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唇瓣微微开合,似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声极轻的气息。

  他的双手在半空无助地抖动了一瞬,像在抓寻什么不存在的东西,随后力气尽失,缓缓垂落。

  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胸口染红了莱昂的剑锋,滴落在石砖上,溅起一朵朵暗色的花。

  火光映照下,那一抹殷红如同吞噬一切的影子。

  莱昂缓缓抽剑,金属离开肉骨的声响在主厅里显得刺耳异常,溅出的血珠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他靴侧。

  冯奥利茨的身体剧烈一颤,随后失去支撑般倾倒,沉重地砸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

  眼睛仍睁着,死死凝固着惊惧与不甘,那神情被火光定格,仿佛一具永不闭目的雕像。

  主厅的空气凝固,寂静得连火焰燃烧的细响都变得清晰。

  遗命团的战士们肃立两侧,默默注视这一幕。

  没有喝彩,没有低语,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每个人都明白,这一剑背后的意义,不是欢庆的理由。

  莱昂静立在尸体旁,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立即松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那段埋在梦境深处的血海彻底安息。

  这一剑,不只是斩杀一个仇人。

  这是压在胸口的呐喊,这是无数个夜里反复出现的噩梦。

  今天,他终于用自己的手,将那段记忆钉死在了过去。

  良久,他才抬起头。目光越过火光与尸体,落在一旁被押解的冯波尔高身上。

  对方面色恐惧,肩膀被数名战士死死按住,双手反绑在身后,嘴上缠着粗布,只能发出闷沉的低吼。

  莱昂缓步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那一眼,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透骨的冷漠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你还活着。”他的声音像铁屑摩擦般低沉,“因为你是人质,不是目标。”

  “你要活着,被当成一枚筹码。”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

  火光在他背影上摇曳,地面留下一道血色的脚印,身后只余尸体、血迹、和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沉默。

  马列索夫城堡的夜,仍被雾气笼罩。

  但城内,血的味道已经开始弥漫。

  中庭石砖上的血痕未干,地窖的门依旧半敞,残灯摇曳,照着墙角被束缚的俘虏与散落一地的兵器。

  战斗已过,空气却更加沉重。

  莱昂从主厅中缓步走出。

  剑仍在鞘中,但身上血迹未褪,眼神也未恢复平日的冷静,而是带着一丝被压抑至极点后逐渐平息的疲惫。

  他望了一眼天色。

  已近黎明。

  黑夜即将结束。

  他沉默地走回中庭,在那面墙边停下。

  特丽莎等人正等在那里,卡蓬已换上轻便的旅装,面色虽仍有些疲惫,但神色明显比先前镇定。

  “你真打算留下?”他低声问莱昂。

  莱昂点了点头。

  “我不能被人看到与你一同离开,否则整个计划就前功尽弃。”

  “那冯波尔高……你要把他活着送回?”

  莱昂看向被绑在一旁、面色灰败的冯波尔高,语气平静:“他是最好的筹码。”

  “他是西格斯蒙德最信任的鹰犬。今晚死在这里,不足以动摇西格斯蒙德的根基。但如果他失踪、被俘、成为谈判筹码……就足够了。”

  卡蓬沉默片刻,最终点头:“那你呢?”

  “你要继续回去,在那条蛇的身边,假装忠诚?”

  莱昂望着灰色的天幕,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将头上的斗篷拉紧,声音极低:

  “我还没完成我真正的复仇。”

  “冯奥利茨只是刽子手。”

  “那个下令毁掉斯卡里茨的人……还坐在王位的边上,笑。”

  “我会继续留在他身边。”

  “等他笑到最无防备的一刻我再让他知道,他眼前的人,曾亲手埋葬了他最信任的同伴。”

  卡蓬望着他,神色复杂至极。

  “莱昂……你变了。”

  “也许是你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你不该只是一位铁匠的儿子。”

  莱昂没有否认。

  “我已经不是了。”

  他缓缓转身,对一旁的杰士卡、万尼克与特丽莎低声道:

  “今晚的行动到此为止。立刻执行第三阶段。”

  “斩首组负责彻底清扫西翼与主楼所有可疑处。”

  “护送组准备离城路线,沿我们来时的路径返回。”

  “卡蓬由特丽莎亲自护送,带二十名精锐,掩护至林外,再换便装出发。”

  “库尼什、万尼克,带人负责押解冯波尔高,一路押至拉泰。”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不问更多。

  这不是第一次在夜里执行这种“有头无尾”的任务了。

  莱昂的命令,已不再需要解释。

  他转身,最后看了卡蓬一眼:

  “告诉瀚纳什,我还活着。”

  “答应他的承诺,我已经做到。”

  “如果还有来日,别忘了我们今夜的合作。”

  “他能从我这里拿到一个同伴,也可能在未来……拿到一场战争的胜利。”

  汉斯卡蓬轻轻一笑,伸手与他握住。

  “保重。”

  两人松手的瞬间,一切话语便已结束。

  特丽莎抬手发出信号,护送小队如影般从暗处出现,护着卡蓬穿过城堡后院,迅速消失在夜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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