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提出国王诏令,递交瓦伦西亚王国正式信函,却被冷冷退回:“你可留下,我们将派人代为转交。”
守城的,是诺德海姆“霜狼战团”的大团长,一个眉眼冰冷的银发军官。
布伦看着他一身雪纹甲胄,银狼徽章熠熠生辉,叹息道:
“你们要知道兽人已破瓦伦西亚王国的南境,即使不远千里之遥,它们也终会北上。”
军官则冷冰冰地回答道:
“那是你们南方的问题。”
“若真有兽人北上,诺德海姆自有千山万雪、万狼为盾。”
“我们,习惯孤军作战。”
布伦沉默了。
他在索克堡滞留十余日,几次请求进入王都,却无一例外,都被以“冰风封路”、“无王命不得通行”等理由回绝。
直到他见到被霜钟城派来的一支信使队伍,才从其口中知晓
诺德海姆王国的长老议会已议定:
“此战非我族战,联盟之事可缓议。”
“诺德海姆王国世世代代未曾加入南方战争,从前不会,今后也不会。”
“若有兽人来北境,我们自会应对,无需外援。”
“若兽人终究未至,那就不值得北境动一根狼毛。”
布伦记得,有个年长的雪地斥候悄声告诉他一句话:
“南边常年不雪,他们不会明白,真正的寒冷,不需要任何救赎。”
……
“这就是我带回的全部。”布伦站在沉影殿中,神色不变。
“诺德海姆人,不感忿怒,也无畏惧。”
“他们早已封闭自己,不想被任何盟约牵绊。”
查尔斯三世静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霜钟城的钟声,他们怕是早已听不见了。”
他闭上眼:“这片大陆已太久没有共同作战的信念了。”
布伦轻声道:“但他们也没有否认兽人存在……只是,他们不相信,火能烧到他们头上。”
查尔斯笑了笑,笑意却像冰层下的裂缝:
“那么,我们就送他们一点热。”
“当他们在极夜中看见焰火,或许才会想起什么叫‘战争’,什么叫‘联盟’。”
他站起身,披风滚落,身形在火光中拉出一道沉重的影子。
“退下吧,布伦。”
“是,陛下。”
……
沉影殿内,火光从高窗洒下。
而在王座前,第四位特使站得笔直,手按佩剑,脸色平静,却难掩藏着长久压抑的情绪。
他名叫艾尔文,是查尔斯三世亲自挑选的五名使节中最年长、也最具威望的一位曾是王国禁卫军团统校,精通兵法、礼仪与策略。
他曾在南境战场上破敌三百,如今却不得不以一位说客使节的身份,远赴大陆中部的庞大帝国塞尔维安。
他并非没有准备,但他未曾预料,会如此低微地被对待。
【数月前塞尔维安帝国帝都法洛斯】
帝都法洛斯,是整个艾瑞斯大陆政治权力与军力最为集中的城市。
七重城墙、十三道巨型吊桥、数万名帝国禁卫军驻防,街道笔直如刀锋,皇宫犹如山脊般耸入天际。
当艾尔文抵达时,没有鼓乐、没有迎宾、甚至连正式的礼仪队伍都未派出。
帝国只是派了一个“礼仪从属官”与几名普通侍卫,把他接到了“下议院”的会客厅
那是贵族二线成员议事用的场所,距离皇宫还有五道城墙。
没有旗帜、没有象征外交平等的座椅,更没有正面对话的使节待遇。
艾尔文记得,他被带入那座会客厅时,脚下仍踩着未清理的雪泥,护卫连衣甲都没换,只斜斜倚在门口。
而他递交的正式文书,在三日之后才被转交至皇宫秘书处,再经过帝国“宰相会议”的内部传阅,整整过去七日。
第八日,他才被告知陛下“或许会在某一日召见”,让他“耐心等待”。
第九日深夜,他才终于接到正式通告:
“次日卯时,由皇帝奥古斯都维雷利安召见。”
【帝宫烈曜厅】
这是整个帝国用于接见外臣的最高礼仪厅,而作为全大陆仅次于帝国的瓦伦西亚王国使者,艾尔文理所应当享受这样的礼遇。
艾尔文身着正装,佩剑受封,独自踏上台阶,越过挂满帝国鹰纹旗帜的柱廊。
皇帝居高临下而坐,身着红金织绣的长袍,头戴白羽皇冠。
他的目光平静、锐利、而毫无情绪像一个观看棋盘的棋手,看着棋子如何自愿走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艾尔文行礼,开口陈词,将瓦伦西亚王国的盟约提议一字不漏地陈述完毕。
他没有卑微,没有夸张,只是陈述事实:南大陆已燃战火,兽人乃异界之敌,非一国之患,而是大陆之灾。
而塞尔维安帝国,作为大陆之中枢,理应承担起责任。
他说得足够理智,足够克制。
皇帝静静地听完,没有打断。
然后,他只是轻声笑了。
“你来自南方。”
“一个正在燃烧的国度。”
“却敢站在我面前,要求帝国加入你们的火坑。”
“你知道么,这个世界有强者与弱者之分。强者,会自己选择战争的时间,而不是听从一封求援信。”
“如果你们挡不住,那就灭亡。”
“而我们塞尔维安帝国会像过去七百年那样,冷眼看着历史自我纠正。”
“……至于联盟?”
皇帝坐直身体,语气冷硬:
“这个世界若真需要盟主,那也该是帝国。”
“不是你们瓦伦西亚。”
艾尔文站在原地,双拳紧握,却没有回应。
他知道,一切都已定。
……
【沉影殿内】
“……他们拒绝了。”艾尔文的声音里没有怒意,只剩下极度的冷静。
“帝国拒绝派出一兵一卒。”
“甚至不愿承认兽人之患的严重性。”
“他们认为这是我们的事,不是他们的事。”
“他们根本就不想加入任何一个不是由他们主导的联盟。”
查尔斯三世长时间沉默。
沉影殿内的火焰仿佛烧得更旺了。
“奥古斯都维雷利安。”
他缓缓吐出那个名字,语气低沉。
“那头狼以为自己坐在山顶。”
“可他忘了,若有一日火焰烧遍整座山……”
“他将是最晚逃走的那一个。”
艾尔文单膝跪下,缓缓道:“陛下,请恕我无功而返。”
查尔斯沉默许久,走下王座,亲手将艾尔文扶起。
“不是你失败。”
“是这个世界还没有真正理解这场‘山火’的可怕。”
他站定,望着殿内的地图,眼神冷冽:
“他们早晚会知道,联盟不是我们瓦伦西亚王国的妄想。”
“而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
殿外,身着深蓝礼袍的信使缓步而入,单膝跪下,目光沉稳。
“亚文公国特使利安,拜见吾王。”
“你回来了。”查尔斯三世语气未变,只道,“说吧。”
利安抬起头,他的眼中没有犹豫,只有疲惫之后的冷静与压抑的愤怒。
“陛下,亚文公国,他们……已经快守不住了。”
【数月前亚文公国阿伦斯坦要塞】
当利安抵达亚文公国时,他第一眼见到的,并非都城的辉煌,而是边境的硝烟。
他途径亚文公国南部的阿伦斯坦要塞那是亚文公国最关键的一道防线,抵挡着来自南方森林的兽人袭扰。
泥泞的道路上,全副武装的亚文公国士兵一队接一队急行而过,脸上皆是疲惫与焦虑。
他们的铠甲陈旧,长枪多处缠着兽皮修补;战马瘦弱,蹄声沉重,仿佛随时可能倒下。
利安刚刚下车,就听到远处营地传来一声哀嚎
“又是夜袭!东边村落失守了!”
他循声望去,只见两名伤兵正抬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男孩,奔向军医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