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安转头,对禁卫军统领道:“清点兵力。”
不多时,回报传来:
从王宫中带出的禁卫残部八十余人;要塞原守军也只有八百余人。
现在要塞中所有能用的兵力,总数也不到一千人。
听见这个数字,空气里一阵压抑。
众人心头都清楚,这样的兵力,若那些兽人再度攻来,或许只能支撑几次冲击。
就在此时,几名身披贵族斗篷的骑士匆匆赶入。
他们是锡尔文陷落后,从中逃出来的领主与家臣。脸上满是狼狈与惊惶,盔甲上溅着泥血,披风破裂。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面色惨白:
“殿下,锡尔文已沦陷!兽人必不会止步于此!我等恳请您立刻撤往靠近塞尔维安帝国的边境,请帝国出兵救援,否则”
话音未落,卢西安猛地抬起目光。
他的双眼冷冽如刀,令大厅骤然安静。
“阿尔特利亚的王,不会在自己家园燃烧之时,转身去向他人乞求庇护。”
卢西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父王已死,王室大半同葬于锡尔文。我是唯一的血脉。若我转身逃往异国,这片土地,将立刻沦为兽人的屠宰场。”
那名贵族脸色惨白,欲言又止。
卢西安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上仍有干涸的血迹,在火光下映得猩红。
他将剑锋抵在石板上,迸出清脆的声响,冷声道:
“谁若胆敢再言逃亡便当场以懦弱之罪处死。”
大厅内一阵寂静。
溃兵们低下头,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只有火盆噼啪作响,把石壁映得忽明忽暗。
片刻后,卢西安缓缓收剑,声音稍缓,却更沉稳:
“我不会退,你们也不会退。因为退一步,便是放任我们的家园彻底化作灰烬。”
他环视众人,目光冷冽:
“锡尔文已然陷落,王国必须争回这一口气。要么我们夺回此城,要么,便与这片土地一同灭亡。”
……
命令被迅速传开。
守军开始收拢散乱的器械,把仓库里积存的粮草一袋袋搬到广场。
铁匠们被唤来,彻夜为断裂的盔甲打补丁。
一路逃来的溃兵被编入临时的旗队,交由禁卫军残部带领。
要塞的空气依旧沉重,但那份不安,正在逐渐被秩序取代。
卢西安没有片刻休息,他带着几名亲信,亲自巡视城墙。
夜风扑面,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远处的天际依旧泛着赤红,锡尔文的火焰在夜空下像未灭的伤口。
城头的士兵们望见他经过,一个个挺直了身子。
他们眼中不再只是惊惧,而是多出了一抹沉重的决绝。
这一夜,要塞彻底苏醒。
……
清晨的雾气依旧浓重,山风夹杂着血腥与烟火气,吹拂在要塞的石墙之上。
远处的天边,锡尔文的方向仍残留着暗红的光,仿佛那座王城的火焰尚未熄灭。
城内的号角在黎明时分被吹响。
所有能持武器的士兵、逃入此地的溃兵、以及随行的贵族与侍从,都被召集到要塞的广场。
灰色的石板广场上,人群层层叠叠。
盔甲残破的士兵、披着斗篷的骑士、甚至一些手里还握着木棍与镰刀的民众,都聚在一起,眼神复杂。
有人惶恐,有人麻木,也有人低声呜咽。
广场最前方,立着一面高台。
卢西安身披破损的板甲登上台阶,手持那柄带血的长剑。
盔下的面容因彻夜未眠而苍白,却在晨曦与火光中,显得冷峻无比。
禁卫军统领站在他侧后,压抑着因伤势而颤抖的身躯,高声喝令:
“肃静!”
广场逐渐安静下来。
无数双眼睛落在年轻的王储身上。
他环顾一圈,眼神冷硬。
片刻后,他缓缓举起长剑,剑尖指向锡尔文的方向。
“阿尔特利亚的子民们!”
声音穿透广场,掷地有声。
“昨夜,锡尔文在兽人的突袭下沦陷。阿尔特利亚的国王,我的父亲,以及王室大半的血脉,皆葬身火海。”
“我们的城池化作废墟,我们的亲人死在兽人的刀斧下。”
人群一阵骚动,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
卢西安没有停顿,声音愈加沉沉:
“这一切,都是真的。阿尔特利亚遭受了数百年来最黑暗的一夜。”
“可你们要记住王国,还没有亡!”
他的长剑重重劈下,撞击石板,迸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尖锐,像是击碎了众人的哀恸。
“王国的血脉尚在,我,这片土地的正统继承人,还活着!”
卢西安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嘶吼般的决绝。
“你们也还活着!这座要塞还屹立在这里,阿尔特利亚的旗帜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的人群屏住呼吸,所有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那抹瘦削却挺直的身影。
“昨夜之后,父王已逝。如今,阿尔特利亚唯有我能承其血脉。”
卢西安缓缓将剑横于胸前,眼神冷硬如铁。
“从此刻起,我将继承王位。”
这句话像重锤一般落下。
人群震动,贵族们神色骤变,士兵们眼中闪过惊惧与期待交织的光。
卢西安没有给他们迟疑的余地,他的声音继续轰然传开:
“以阿尔特利亚国王的名义,我在此宣布阿尔特利亚王国将举国抗战!”
“无论是骑士还是平民,无论是封臣还是雇佣兵只要还愿意为这片土地举剑,便都是王国的勇士!”
“我命令:”
“阿尔特利亚各地的贵族,立刻集结军队,来此会师!”
“所有封臣必须履行誓约,骑士必须披甲应召,商人必须捐出粮草!”
“谁若抗命便是背叛王国!”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广场上回荡,宛如雷霆。
人群里,数名贵族脸色发白,欲言又止。
可当他们看见王储那双血红却坚定的眼睛时,所有话都噎在喉咙里。
士兵们的呼吸逐渐急促,有人攥紧了长矛,有人眼中闪烁泪光。
卢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因压抑的怒火与悲痛而起伏。
他猛然高举长剑,剑锋在晨雾与火光中映出一抹冷冽的光辉,仿佛要将整个天空劈开。
“王国失去了锡尔文,”他的声音穿透寂静,带着不可动摇的力量,“但阿尔特利亚从未失去灵魂!”
广场上的人群屏息凝视。
“从此刻起,我们不再退让!”
他的长剑指向那片仍在冒烟的天际,声音坚决如铁。
“要塞就是我们的盾墙,大地就是我们的战场!”
“要让那些野蛮的兽人明白”
他咆哮般吐出最后的话语,剑锋在半空划下寒光。
“若想吞下阿尔特利亚,就必须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声音回荡在石墙之间,沉重得如同号角。
片刻的死寂之后,禁卫军统领率先猛地单膝跪下,铁甲与石板撞击,发出一声铿然巨响,犹如誓言落地。
“誓死守护殿下!誓死守护阿尔特利亚!”
紧随其后,诸多骑士齐声应和,盔甲摩擦的轰鸣交织在一起,一时间,整个广场如同烈火点燃。
随后,广场上的士兵、溃兵,乃至手无寸铁的平民们,纷纷跪地,喊声此起彼伏,汇成滔天浪潮。
“誓死守护殿下!誓死守护阿尔特利亚!”
“誓死守护殿下!誓死守护阿尔特利亚!”
呼喊声愈发高昂,像风暴般席卷整个要塞。
这一刻,没有贵贱之分,没有身份之隔,所有人都在以同样的姿态,以同样的声音,将生死托付给这个年轻的新王。
卢西安站在最前方,高举长剑,任由呼喊声震耳欲聋地轰鸣。
他的眼神冷硬坚定,似乎透过晨雾,已望见即将到来的血火战场。
这不是虚浮的口号,也不是单薄的誓言。
这是阿尔特利亚举国上下的生死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