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们互视一眼,眼神里带着犹豫,却也隐隐透出被点燃的火光。
凯尔深吸一口气,将手重重放在胸口:“那么,就让我们先去解救同袍。”
其他军官纷纷照做,沉闷的声响此起彼伏。
莱昂缓缓点头,目光坚定:“传令下去,立即拔营,准备南下。”
“目标加伦要塞。”
“解第二军团之围,合残军之力。”
“然后,再向王都进军。”
帐中所有人都明白,此刻他们并非在选择胜利,而是在选择一条最不至于立刻覆灭的道路。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眼神中,仍燃起了一抹冷冽的光。
……
正午的阳光炽烈,军营里却没有半点松散。
旌旗在烈风中猎猎作响,战马嘶鸣不止,缰绳拉得紧绷。
士兵们在整队列阵,盔甲相击声与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工匠和军械士正将最后的箭矢、长枪分发下去,铁器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受伤的骑士咬紧牙关,让同伴帮他固定盔甲,重新跨上坐骑;雇佣兵们低声议论着出征后的赏格,却在军士的呵斥下立刻噤声,把手按在剑柄上,跟随队列。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却同样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共识。
南边的加伦要塞里,第二军团的同袍仍在苦守。
而他们正是唯一的救援。
第322章 加伦要塞
加伦要塞。
这座瓦伦西亚王国中部的军事重镇,屹立在丘陵与平原的交汇处。
高墙耸立,颜色灰黑,如同一头伤痕累累的巨兽,死死匍伏在赤戟平原的边缘。
在数月前,这里还是第二军团的主要驻地。
成千上万的士兵在城墙内外列阵操练,旌旗遮天,鼓角震野。
可自从不久前在赤戟平原的那一战溃败后,加伦要塞便失去了往日的雄姿。
如今,残破的旗帜在风中低垂。
城垛上到处是崩裂的石痕与焦黑的灼痕,仿佛整个要塞都被火焰舔噬过。
护城壕沟里积着浑浊的雨水,漂浮着早已发胀的尸骸和断裂的武器。
乌鸦聚在城头啄食,发出嘶哑的叫声,像是不祥的丧钟。
……
城外四面八方,都能看见兽人的影子。
他们没有把营帐扎得密密麻麻,而是分散在丘陵与平原之间。
篝火星星点点,却环绕成一圈,死死锁住了整座要塞。
偶尔,夜风吹来沉闷的鼓声。
并不急促,只是低沉、拖长,像是沉重的铁槌一下下砸在人胸口。
每一次鼓点落下,要塞内的人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余音散尽才敢吐气。
白昼里,兽人们会故意在视野可及的地方炫耀他们的力量。
数百名高大的战士排成混乱的阵列,挥舞着斧头与长矛,发出野兽般的吼声。
狼骑兵在旷野里奔驰,长矛挑着血迹未干的人类头颅,在阳光下摇晃。
他们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却日日夜夜以这种方式折磨人心,让加伦要塞中的守军一刻也得不到安宁。
这就是兽人的意图:牵制。
他们不求攻下要塞,只要困住这支残部,让第二军团彻底失去驰援王都的机会。
……
要塞之中,空气同样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城墙上的士兵们身影稀稀落落,披着残破的盔甲。
有人手臂上裹着血迹未干的布条,渗出的血早已与泥灰混成一片。
有人腿脚受伤,却依旧拖着身子守在城垛后,眼神空洞。
他们的脸庞在风中显得蜡黄而干裂,失去了血色,只有疲惫刻在眉眼间。
斗志的沦丧与粮草的短缺,让整座要塞都像是濒死的野兽。
士兵们的目光灰暗,手中兵器握得松散,仿佛随时会滑落。
粮仓里只剩下掺着草籽的粗粮,被稀释成浆糊般的粥分发下去。
普通士兵每天只能吃到半碗,能裹腹却填不饱肚子。
面饼硬得咬不动,很多人都是泡在水里,耐着性子一口口咽下去。
就连军官也不例外。
士兵们倚在城垛后,握着长矛或弓弩,嘴唇因风吹和饥饿干裂出血。
咳嗽声在夜里此起彼伏,夹杂着低沉的祷告。
年轻的士兵盯着城外篝火发呆,像是看着无穷无尽的深渊。
……
要塞主楼的卧房里,火盆燃烧得微弱。
军团长雷纳德半卧在椅榻上,脸色苍白,胸口起伏沉重。
赤戟平原那一役,他身先士卒,胸甲都被一名兽人酋长的斧刃劈裂,虽被亲卫拼死救回,却至今未能痊愈。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的声音低沉而虚弱。
副军团长尼尔斯立在一旁,神情阴沉,眉宇间布满血丝。
“他们不会来攻城,那样会造成太大的伤亡。”尼尔斯盯着窗外的黑暗,嗓音沙哑。
“这四千兽人只是把我们困在这里。只要我们在这里动弹不得,不能从后方袭扰他们的主力,他们就已经赢了。”
雷纳德闭了闭眼,艰难地开口:“它们的主力……已经绕过我们,去了王都。”
卧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焰在铁盆里发出噼啪声。
几名幸存的团长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他们的盔甲破损严重,肩膀上、手臂上全是绷带。
有人想要开口,却终究只是紧紧攥着拳头。
副军团长尼尔斯终于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冷硬:
“我们还剩一万人不到,粮草撑不过一个月。若无人来援……”
话音未落,雷纳德便忍不住苦笑出声。
“别自欺欺人了。”他剧烈咳嗽,手背捂在唇边,血色一点点渗出。
他抬起头,神情中带着几分悲怆。
“连王都都在危亡边缘,又哪里还轮得到我们奢求援军?”
他顿了顿,嗓音沙哑:“全怪我无能,白白葬送了第二军团的主力,才让王国沦落至此。”
尼尔斯闻言,立刻低声道:“殿下,这并非是您的过错。那一战换作任何人指挥,结局都未必会更好。实在是……那些兽人,太过疯狂。”
说到这里,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一幕幕仍在脑海中翻涌:
战场上,成群的兽人毫不顾惜性命,明知必死仍悍然扑杀,血与火中,他们像失去理智的怪物,只知道撕裂与屠戮。
卧房里再度陷入沉默。
火焰的劈啪声愈发清晰,仿佛在敲击每个人的心弦。
这些第二军团的幸存高层,无一不是沙场老将,可在那场血战之后,他们的心中全都留下了阴影。
绝望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
城垛上,一名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低声道:
“你说……王都会不会已经……”
话音未落,立刻被小队长打断:“闭嘴!盯紧城外,别乱说。”
可即便如此,士兵的眼神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远方篝火与狼骑兵的黑影,心底那股恐惧一点点蔓延。
夜风吹过,火光摇曳,夹杂着模糊的嚎叫声,像是一群饿狼在守着他们的命运。
守军们心里都清楚:若没有援军,这座要塞沦为他们的坟墓只是迟早的事。
……
南下的道路荒凉无比。
从索恩丘陵出发的那一日,晨雾尚未散尽,第七军团便在莱昂的带领下整装出发。
旌旗猎猎,铁甲碰撞的低鸣在丘陵间回荡。
然而,不同于往昔从王都出征时的雄壮,此刻的队伍显得沉重。
近三万名第七军团的士兵们整齐列队,他们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行军阵列,盔甲虽残破,步伐却沉稳。
至于那些临时汇拢的地方驻军、领主私兵与雇佣兵,则没有随队南下,而是被留在索恩丘陵,继续扩招、征集人手。
对付加伦要塞周边的几千兽人,不需要莱昂带上所有兵力全力以赴,只需要带上最精锐的第七军团本部即可。
整个军阵像一条钢铁长龙,蜿蜒在荒野上。
沿途的村落早已空荡。
残破的屋舍只剩焦黑的梁柱,石井边的木桶翻倒在地,积满雨水。
偶尔还能见到被丢弃的童鞋、碎裂的陶罐,仿佛诉说着兽人造成的灾难。
士兵们行军时,沉默得出奇。只有铁靴碾过泥土的声响,与战马沉重的喷鼻声。
……
凯尔骑在莱昂身旁,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