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分不清自己身上的血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呼吸像是在火焰里煎熬,胸膛剧烈起伏,喉咙灼痛到仿佛每一次吸气都能把肺撕裂。
可他仍死死握着长矛,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僵直。
他是第二军团的一名普通士兵。
眼前的兽人张牙舞爪,獠牙闪烁着冷光。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
可就在此时,一声巨响从侧翼撕裂而来。
火枪的轰鸣,伴随着厚重的盾阵推进。
他愣住了。穿过硝烟与血雾,他看见了一面旗帜。
那是一支旗队的队旗。
是第七军团的旗队。
“援军!”有人嘶声喊出。
下一刻,他自己也跟着喊了,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见,却竭尽全力。
“援军!”
泪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可他清楚地看见,战场另一端,陌生却熟悉的身影正拼杀着逼近。
他们的盔甲同样破旧,但他们的阵列整齐如初。
与要塞残军破碎不堪的模样相比,他们宛如真正的铁军。
心底那股死寂般的绝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咬紧牙关,再度举起长矛,嘶吼着冲向前方的兽人。
矛尖刺穿了敌人的肩膀,他几乎要被巨斧劈倒,却在最后关头看见同伴扑上来,将那头兽人拖入血雾中。
他们还活着。
他们不是孤军。
……
战场中央,两股洪流终于撞在了一起。
“第二军团!”
“第七军团!”
呼喊声爆发开来,嘶哑却震耳欲聋。
尼尔斯率先挤到战阵交错之处,他的盔甲已经裂口,披风几乎成了血布。
他喘息着,眼神死死锁定那骑在黑马上、手持长剑的身影。
莱昂。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语。
莱昂只是挥剑指向敌阵,眼神冷冽如铁。
尼尔斯的手紧紧扣住矛柄,用力地点头。
那一刻,两支残破的军队宛如找回了完整的灵魂。
……
兽人的怒吼逐渐乱了。
他们被切割、被分隔、被逼退。
鲜血与尸体铺满了大地,空气中的腥臭浓烈到让人窒息。
可在这片血色修罗场中,人类的喊杀声愈发高昂。
每一名士兵都在咬牙拼杀,他们分不清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但他们知道身侧再不是孤零零的同伴,而是整整两支军团。
他们的背后,再次有了依靠。
……
血雾已经弥漫到了呼吸都带着腥甜的地步。
战场上的吼声逐渐散乱,不再是那种震耳欲聋、齐整一致的兽人怒嚎,而是破碎、嘶哑、夹杂着恐惧的狂喊。
他们的阵列被切成了无数片。
有的兽人仍在拼命反扑,巨斧挥舞时劈开人类的盾牌;但更多的兽人却在被孤立后仓促挣扎,很快被长枪捅翻,或在盾墙的推进下被逼得跌入血泊。
轰鸣的炮声终于停下,炮管冒着白雾,火枪手们正在用力给枪管重新装填,可已没有必要。
眼前的兽人阵线,已经被击溃。
加伦要塞的守军与第七军团会师后,势头完全改变。
两支军团的军旗交织在一起,刀剑交错,喊杀如潮。
人类的声音压过了兽人的咆哮。
……
“他们开始逃跑了!”
有人嘶声喊出。
最初只是几名散兵后撤,接着便是一股不可遏止的溃潮。
兽人们在不断倒退,他们的酋长试图嘶吼着稳定阵脚,却很快被汹涌的人类洪流吞没。
残余的狼骑兵试图掩护撤退,却在泥泞中失了阵形,被成排的长枪刺翻。
巨狼的尸体与兽人的躯体交叠,堆满了原野。
当最后一声号角在兽人阵中短促地响起时,他们终于彻底崩溃。
黑压压的身影在血雾中向南遁去,丢下遍地尸骸。
……
沉重的寂静逐渐降临。
喊杀声还在继续,但已不再是搏命的嘶吼,而是胜利的呼喊。
第七军团的号角在原野上长鸣,加伦要塞的钟声随之敲响。
士兵们倒在血泊中,大口喘息,盔甲斑驳,手上的长矛已被鲜血染透。
有人瘫坐在尸体堆中,望着依旧竖立的狮鹫旗,眼中涌出泪水。
要塞的残军更是哭喊着跪倒,许多人放声痛哭。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终于等到了援军。
……
战场逐渐被清理。
残兵们互相搀扶着回到阵列,火把一支支点亮,将血迹映得通红。
而在这片尸横遍野的土地上,人类重新站稳了脚步。
第七军团与第二军团的残部,终于汇聚在一起。
士兵们或许依旧饥饿、疲惫,身上带着伤口,可他们心底那道最沉重的阴影,却已被撕开了一角。
他们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
真正的恶战,还在北方。
王都卡斯顿的方向,夜空依旧泛红,火光如同燃烧的海洋。
而今天的鲜血,只是提醒他们那里,才是最终的决战。
暮色低垂,血腥与硝烟在风中混杂,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加伦要塞的城门重新敞开,沉重的铁链声还在回荡。
第七军团的军旗在风中猎猎,缓缓进入城内。
街道残破,石板上布满焦痕与干涸的血迹,墙角堆着早已腐败的尸体,乌鸦被火把惊起,嘶哑的叫声划破夜空。
要塞残兵们分列两侧,他们的盔甲破烂不堪,面容枯槁,却仍努力挺直了背脊。
许多人望向军旗时,眼神里带着炽热与颤抖。
“是同胞啊……”
有人哽咽低语。
一瞬间,队伍中爆发出低沉的呼喊,声音夹杂着泪水与嘶哑。
……
要塞主楼的卧房里,火盆摇曳,映照出石壁上的斑驳血迹。
军团长雷纳德半卧在椅榻上,身形削瘦,绷带从腰腹延伸到胸膛。
他的面色苍白,但眼神仍旧坚毅。
莱昂推门而入,脚步在石板地上回荡。
两人视线相接,仿佛隔着血与火的岁月。
“……我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
雷纳德声音低沉,带着剧烈的痛意,却透出一丝解脱。
莱昂上前一步,低声回应:“殿下,抱歉,我来迟了。”
雷纳德的手微微颤抖,却缓缓抬起,按在他的肩头。
“迟?怎么会迟了呢……没有谁能做到比你更快了。第七军团回来了,王国就还有希望。”
……
副军团长尼尔斯站在一旁,眼圈泛红,声音嘶哑:“若不是你们,我们这些人早就埋骨于此。莱昂阁下……你们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莱昂站起身,环视卧房里残存的军官们。
他们身上的绷带斑驳,盔甲破裂,眼神却在此刻重新燃起。
“从今日起,”莱昂声音沉冷而坚定,“我们不再是残兵与援军,而是一支合流的军团。我们将并肩而行,去拯救王都。”
话音落下,卧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后,尼尔斯猛地将长矛重重顿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为了王国!”
其他军官纷纷照做,低沉的声音汇聚在卧房中,仿佛山岳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