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王国!”
……
夜色彻底沉下时,要塞外的战场已被火把点亮。
士兵们一边收拾战场,一边清理同袍的遗体。
哭声与笑声交织,饥饿与疲惫仍压在每个人肩上,但心中那团火,已重新燃烧。
莱昂立在城墙上,目光凝视着北方。
王都方向的夜空依旧泛红,鼓声与火光隐约传来。
他手按在剑柄上,低声呢喃:
“加伦要塞之围已解。下一站便是卡斯顿。”
风声呼啸,将他的誓言带入黑暗之中。
第324章 大战将起
余烬尚未完全冷却。
加伦要塞外的血战才刚刚过去不久,第七军团与第二军团残部便已经整顿完毕,起程北返。
三万余士兵在莱昂的率领下,缓缓踏上归途。
队伍宛如一条钢铁巨龙,蜿蜒行进在荒凉的丘陵间。
盔甲相互碰撞,铁靴碾过泥土的声响,伴随着战马粗重的鼻息。
行军的路途寂静无声。
偶尔,有乌鸦从废弃的屋顶振翅而起,发出刺耳的嘶鸣。那声音像是利刃,划破士兵们耳边的沉默。
沿途的村镇早已失去了生气。
空气中弥漫着隐约的尸臭。偶尔能看见成片的坟堆,都是仓促掩埋的痕迹。
更多的尸骨则直接暴露在野外,被乌鸦与野犬撕扯,残肢散落一地。
士兵们低着头经过,脚步却忍不住放慢,呼吸间透出抑制不住的沉重。
被烧毁的木屋只剩焦黑的梁柱,石墙上溅着干涸的血迹。
门前的石井早已蒙尘,木桶翻倒在地,积满了浑浊的雨水。
在某个村口,一只破旧的木摇车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残缺的木架在风中吱呀作响。
一个年轻士兵盯着它看了很久,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那摇车里原该躺着婴孩,可如今却只剩空壳。
第二军团的残兵在路上认出了不少地方。
他们中有人低声呢喃,说起这些村镇曾为他们供给粮草和青壮,如今却只剩焦土。
这些声音不大,却在行军的寂静中传得格外清晰。
士兵们在加伦要塞之战中取得了胜利,本应意气昂扬,可亲眼目睹沿途的惨状后,心头的喜悦被沉沉压下。
许多人面容阴沉,眼神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那不是对眼前死者的惧怕,而是对兽人的憎恨。
“畜生……”
一名年轻士兵低声咒骂,手指紧紧扣着长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还没成婚,王都里还有父母和弟妹。他很清楚,若兽人的铁蹄踏到那里,眼前的惨状便会在他家门口重演。
与他们同行的第二军团残兵则显得更为复杂。
这些曾在赤戟平原败北的幸存者,盔甲多半残破,有些人身上还负着伤。
一路上,他们看着废墟与尸骨,眼神比第七军团的年轻士兵更为黯淡。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惨状,却因为曾经的失败,更添一种无力与羞愧。
一名满脸胡茬的老兵与一名第七军团的士兵并肩行走。
他忍不住低声问:“你说……王都会不会……”
第七军团的士兵沉默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只要我们还在,就轮不到他们轻易得手。”
他的语气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然。
凯尔骑在莱昂身旁,注视着队伍。
他能感受到这支军队表面上的沉默下,正积蓄着一股愤怒。不是狂热的嘶吼,而是压抑到极点的恨意。
“他们不需要喧嚣。”莱昂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冷冽的笃定,“经历过加伦要塞的血战后,他们已明白,怒火要用在刀锋上。”
凯尔默默点头,回头望向那漫长的队伍。
他目光一扫,心中愈发沉重。
太多人身上的盔甲早已凹陷破裂,却仍旧死死撑着。他们咬牙行军,宁肯血迹从绷带渗透,也不肯掉队。
凯尔知道,这支军团已从血与火中磨砺出了铁一般的意志,但这样的坚持若不能化作更大的胜利,终究会在下一场大战中消耗殆尽。
行军途中,不时能见到一些零散的幸存者。
他们是从村落里逃出的百姓,有的藏在废墟里数日,有的则是侥幸躲过屠杀的老人。
见到第七军团的旗帜时,他们哭喊着扑到道路两侧,跪下伸手乞求。
士兵们的目光微微一颤,却无人敢停步。
队伍庞大,若因每一次哭喊而驻足,行军就会被彻底拖垮。
于是,后方的辎重队只能丢下干粮和水袋,让难民们争抢。
这一幕落在士兵眼里,更添一层沉重。
“军团长。”罗德里克低声靠近,“兄弟们心里都在憋着劲。看见这些……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莱昂沉默片刻,目光掠过那些哭喊的妇孺,终是开口:“他们会记住这一切。他们的血债,由我们替他们讨还。”
天色渐暗,风吹过原野,带来野兽的嚎叫与血腥的气息。
在大军的尾列,鼓手轻轻敲击着低沉的节拍,维持队伍的步伐。
那鼓声像是沉重的心跳,提醒着每一个人:他们没有时间停留。
因为前方,还有更残酷的战场在等待。
……
傍晚的暮色里,索恩丘陵渐渐显现。
这片连绵起伏的高地自古就是通向王都的咽喉要道。
而在高低起伏的丘陵之间,一座庞大营地早已搭建起来。
连绵的山丘起伏如浪,火光在山谷间跳跃,犹如散乱的繁星。
数不清的帐篷依山而建,炊烟升起,与远方的余晖交织在一起。
这里现在已经驻扎了约二万五千名士兵,主要是地方驻军、领主私兵与雇佣兵。
与第七军团那种铁血般的阵列相比,这里的营地显得杂乱无章。
营火不成行列,哨兵有的打着瞌睡,有的聚在一处说笑,兵器随意插在地上,甚至还有人在角落里争吵。
但当第七军团与第二军团残部的旗帜出现在丘陵尽头时,整个营地的气氛瞬间改变。
鼓声响起,原本懒散的士兵们纷纷涌到营口。
他们看见那支自南方而来的大军三万余人,步伐整齐如一,盔甲虽残破,却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黑色的火枪整齐排列,炮车缓缓推过,厚重的铁管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第七军团……”
“真的是他们!他们回来了!”
人群里爆发出惊呼。
在篝火映照下,第七军团的士兵们神情冷峻,眼神像刀锋般锋利。
他们的阵列井然,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回响,与那些临时拼凑的驻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一名雇佣兵摸着胡子,低声对同伴咂舌:“瞧瞧人家的气势……真他妈像铁块一样。”
另一人冷笑:“铁块又如何?他们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我若真遇上兽人,怕是转眼就被打散了。”
话音虽带讥讽,却藏不住语气里的心虚。
第二军团的残兵在进入营地时,引来了更多复杂的目光。
他们的盔甲更破,许多人身上仍缠着绷带,步伐沉重,却不曾掉队。
那是败军的模样,却也是幸存者的证明。临时兵们看着他们,神情敬畏中带着怜悯。
大营中央,莱昂下马,径直走进主帐。帐内早已聚满了各位地方领主与雇佣兵首领们。
“阁下,我们愿意听命。”一名衣着华贵的男爵首先开口,脸色却有些不安,“但还请您明言,我们这些兵力……是否只是用来送死的炮灰?”
莱昂缓步走到帐中央,环视四周。火光映照下,他的目光冷静而坚定。
“你们或许是地方驻军,或许是贵族私兵,或许是雇佣兵。但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王国的将士。”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有力:“不是为谁当炮灰,而是与我们并肩,拯救王国。”
帐内短暂的寂静后,雇佣兵首领低声笑了笑:“好。既然如此,我们便赌这一把。”
……
翌日清晨,整编开始。
军号声在山谷间回荡,混乱的营地被强硬的军令一一梳理。
第二军团残部,约一万人,被重新编为三个满编步兵团,由副军团长尼尔斯统率。
他亲自为新立的军旗系上布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猎猎飞舞的图案,仿佛要将它烙进心里。
零零碎碎的近两万五千名地方驻军、私兵与雇佣兵则被编为八个混编团。
原本各自为政的旗帜被收起,换上统一的军团旗帜。
不少人对此又惊又惧,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在点名声中列队。
“站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第七军团的新兵了!”军官怒吼着,把矛柄敲在地上。
整编的过程伴随着争吵与不满,但在第七军团铁血军纪的压迫下,很快有了秩序。
当夜幕降临时,整个索恩丘陵的军营已焕然一新。
旗帜重新升起,篝火照耀下的军阵整肃如林,喊杀声与操练声重新响彻山谷。
凯尔站在高地,望着下方焕然一新的营地,目光渐渐坚硬。
“这才像一支能去拯救王都的军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