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索恩丘陵东面。
风声猎猎,灰白的云层压低在天空,像一顶沉重的幕布。
岗哨突然传来号角,悠长而急促。
“东方有大军接近!”
山谷间立刻一阵骚动。士兵们纷纷涌到营口,紧握兵刃,盯向远方。
尘雾在地平线上翻腾,仿佛一条灰色的长龙正逼近。
随着距离拉近,盔甲齐整的阵列逐渐显现出来。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整齐前行,盾牌反射着冰冷的光,长枪如林立般竖起,在风中摇曳。
每一步都整齐划一,沉重的步伐声汇成震撼人心的回响。
“是……王国的第四军团!”有人忍不住惊呼。
第四军团的前身是东境军团,也是王国最负盛名的军团之一,因常年驻守东境而以纪律森然著称。
他们的到来,犹如一股钢铁洪流,瞬间压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当旗帜清晰可见时,营地内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喧哗。
那是绣着银色飞鹰的军旗,象征着第四军团的荣誉与锋芒。
莱昂亲自带着高层军官们骑出营门迎接。
迎面而来的是第四军团的副军团长卡维尔,一位满头灰发却气宇轩昂的老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翻身下马,重重一膝跪下,铿然作响。
“第四军团,三支步兵团,共计一万人,奉军团长之命前来增援。自此刻起,全权听从阁下调遣!”
沉重的誓言在原野上回荡。
莱昂下马,伸手将他扶起,声音冷峻:“感谢第四军团的信任。从今日起,你们不是援军,而是与我们并肩的战友。”
两人短短几句对话,却令无数围观的士兵心头震动。
那些地方驻军与雇佣兵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整肃的军容。
第四军团士兵列阵静默,眼神中既无轻视,也无骄矜,只有冰冷的坚毅。
与昨日才刚被整编的混乱场景相比,这股铁血的气息让人心中发寒,也让人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连第四军团都来了……”一名士兵低声嘀咕,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王国真的把一切希望都押在这里了。”
“那我们也没退路了。”他身边的雇佣兵喃喃,握紧了长矛。
……
大营中央,莱昂在主帐设下简短的迎接仪式。
没有宴饮,没有繁文缛节,只有火盆、地图与冰冷的誓言。
第四军团的副军团长卡维尔朗声宣读军团长的命令:
“王都危急,我等驰援而来。自今日起,愿与第七军团合流,以血肉之躯,守护王国。”
帐内的将领们沉默,随后纷纷起身,将兵刃重重敲在地上,以此作为回应。
莱昂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缓缓开口:
“请各位谨记,从此刻起,我们不再是分散的旗帜,不再是不同的军团。我们是同一支利刃,指向同一个敌人。”
他的声音冷冽,却像是火焰点燃了所有人的心。
帐外,号角声再度响起。
第四军团的士兵与第七军团、第二军团、临时编成的混合军团逐渐融合。
旗帜在风中交错,火光将它们的影子映在地上,宛如一体。
凯尔望着这一幕,心中沉甸甸的。
他明白,这不仅是一场合流,更是一种誓言:王国中部此时所有能集结的力量,都已经在此刻聚于索恩丘陵。
他们别无退路。
……
夜幕降临,索恩丘陵的大营火光连成一片。
数以万计的火把摇曳,旌旗在夜风中猎猎翻飞,铁甲与兵刃在光影间闪着冷光。
低沉的号角声轰然响起,各部军士在军官率领下列队于山谷,场面恢宏而凝重。
这是王国残余力量的第一次真正汇聚。
……
最先汇报的是第七军团。
十三个团在火光中列阵,虽然只剩下两万五千余人,盔甲破旧,许多人的盔甲上仍留着干涸的血痕,可当号角响起时,他们依旧以整齐的步伐踏出,喊声震荡山谷。
紧随其后的是第二军团残部。
尼尔斯率队而来,三个满编团共计约一万人。
昔日溃散的阴影还未完全消退,但与第七军团并肩而行的这几日,他们重新挺直了脊背。
士兵的眼神依旧憔悴,却燃烧着烈焰般的坚决。
随后,地方驻军、领主私兵与雇佣兵混编而成的八个团鱼贯而入。
旗帜杂乱,盔甲各异,呼喊声不够整齐,却在火光下显得密密麻麻,宛若黑潮。
他们的代表数名地方领主与守备军长官、雇佣兵团长共同上前,整齐地半跪行礼,齐声道:
“愿听阁下号令!”
这一幕让不少第七军团的老兵们暗暗挑眉。
有人低声嘀咕:“这些人真能顶得上用吗?”
可他们仍紧握兵器,因为他们明白,此刻已不是嫌隙之时。
最后,是第四军团的援军。
三团精锐步入营地,阵列森然,长枪林立,盔甲反射火光,仿佛一堵铁壁。
副军团长卡维尔执剑而立,沉声道:“第四军团,三支步兵团,共一万人,奉统帅之令,悉数听候莱昂阁下号令。”
这一刻,近七万五千兵力尽数汇集于此。
火光照耀下,旌旗如林,宛若重生的巨兽。
……
军官们很快被召入主帐。
木桌上摊开的是破旧的地图,上面勾勒出王国中部的地形,其中包含了通往王都的道路。
莱昂的目光掠过地图,语气低沉:
“我先前派出的斥候已经传来消息,王都已被三大氏族合围。敌军兵力庞大,靠近王都的道路大多都被狼骑封锁。我们无法得知更详细的兵力分布,但可以确定王都已危在旦夕。”
帐内一片压抑的沉默。
尼尔斯开口:“若王都失陷,整个王国都会崩塌。我们别无选择。”
第四军团的副军团长卡维尔也沉声道:“如今能集结的力量几乎全在这里。若此役不成,王国甚至整个南大陆都再无抵抗之机。”
有人皱眉道:“可我们刚刚汇合,粮草与辎重尚未完全整顿,仓促北上,恐难长久。”
莱昂抬手,打断众声议论,声音如铁:
“时间不在我们这边。王都能撑多久,无人能保证。我们必须立刻出征。”
他环视四周,语气沉沉:“从今日起,不论哪支军团,又或是地方兵、雇佣兵,皆统归一体。这里不再有分属的旗帜,只有一个名字瓦伦西亚王国军。”
短暂的沉默后,尼尔斯猛地捶胸行礼,低吼:“第二军团,听令!”
卡维尔随之拔剑,重重点地插在地上:“第四军团,誓随!”
领主与雇佣兵团长们也齐声表态:“愿随阁下而战!”
营帐中,压抑的空气终于化作誓言。
莱昂最后开口,语气简短却沉重:“明日全军誓师,整顿辎重,北上。”
火盆的光映照在他眼中,冷冽却炽烈。
战火将至。
……
翌日清晨,索恩丘陵的薄雾尚未散尽。
低沉的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
数以万计的士兵整齐列阵,旌旗在晨风中猎猎翻飞。
长枪林立,盾牌紧扣,骑兵战马喷吐着白雾,火枪与火炮摆放在阵列中央,黑洞洞的枪口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冰冷。
山谷仿佛化作了一座巨大的铁炉,凝聚着压抑的肃杀气息。
……
最前方,是第七军团的队伍。黑底金狮鹫的军旗在风中招展,旗手紧紧握住旗杆,手背青筋暴起。
其后是第二军团的残部。
他们的旗帜早已破烂不堪,如今重新换上新的布料,但上面的金色火焰图案依旧象征着那段惨烈的历史。
士兵们望着这面旗,眼中既有悲怆,也有重新燃起的决绝。
再往后,是第四军团的援军。
整齐的盔甲反射着晨光,战阵稳固如铁壁。
另外的八个混编团也并肩而立,虽装备参差,但在这铁流汇聚之中,也被迫挺直了脊背。
军阵向两侧延伸,足足横贯整个山谷。
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宛如山岳般的力量正在凝聚。
……
鼓声骤然停下。
莱昂策马而出,黑色战马嘶鸣着踏上高地。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身上的板甲与长剑之上,映出冷冽的光芒。
所有士兵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投向他。
莱昂的声音沉沉,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将士们”
“不久前,我们在加伦要塞打碎了兽人的枷锁,把被困的同袍从死亡中带回。可那只是一场小胜。我们王国的心脏,王都卡斯顿,还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