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自从兽人入侵并攻占王国南境之后,这座要塞的意义便全然不同了。
它的位置恰好横亘在王都与南境之间,成为唯一能够阻挡兽人大军北上的坚固节点。
若加伦要塞失守,则通往王都的大道就会敞开,敌军可在数日内压至王都城下。
因此,王国在数个月之内倾尽人力物力,对这座原本无人重视的要塞进行了彻底翻修。
旧有的石基上重新叠加厚石,缺口被一块块巨石填补,城壕重新开挖加深。
四角新建了箭楼,高台上设有弩车与投石机,城门外加筑了重重壕沟与路障。
不仅如此,为了确保后方的王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军情,从加伦要塞到王都南郊的大道沿途,重新修建了一条完整的烽火台链。
石砌烽台间隔不过二三十里,昼日燃狼烟,夜晚点火炬,不到半日便可将消息传至王都。
此举耗费巨大,但国王查尔斯三世依然下令完成。
对于王国而言,加伦不仅仅是一座寻常的要塞,而是一道至关重要的关隘。
如今,加伦要塞的驻军已非昔日可比。
王国的第一军团自王都南下后,便成为此地主力。
第一军团的前身是王国的禁卫军团,直属王室,编制严整,装备精良,素来为国王所倚重。
军团长卡洛亲自率军镇守,他是国王查尔斯三世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谨慎沉稳,少有轻敌之举。
除第一军团之外,以黑锋骑士团为首的德萨拉王国援军亦驻扎于此。
德萨拉王国援军的到来,使得加伦要塞的兵力与声势更进一步。
两国联军合计六万余人,驻扎在加伦要塞及周边地区,旌旗林立。
对于瓦伦西亚而言,加伦要塞是腹地最后的屏障;对于德萨拉而言,这里则是他们履行盟约的前线。
他们都清楚,兽人若欲北进,必先触碰这片平原,而加伦要塞就是第一个被撞击的石垒。
……
赤戟平原南缘,风声沉闷。
最初,只有地平线上浮起的一道灰影。
士兵在望塔上眯起眼睛,手掌撑在额前,试图辨认。
那影子起初零散,像被风卷起的尘土,可随着时间推移,烟尘越来越浓,直至弥漫成连天的幕布。
“那不是风。”士兵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发紧的颤意。
当远处传来沉重的鼓点时,再无人怀疑。
那不是自然声响,而是万千脚步击打大地的轰鸣。
兽人来了。
旷野上,旗帜林立。
燃骨氏族的火焰旗在风中扭动,仿佛要燃烧空气;
荒祭的骨白旗阴冷森然,上头绘着血色的图腾;
枯木的暗褐旗上悬着干裂的树枝和兽骨;
火斧的赤红旗迎风抖动,犹如溅开的血雾;
铁鬃的黑鬃旗最为沉重,粗硬兽毛缀在旗边,随风猎猎作响。
兽人的大军排列得并不整齐,而是散乱无章地铺满整个平原。可正因如此,更显得骇人。
这是一种粗暴的力量,不求秩序,只以数量与野蛮的威势压迫而来。
战阵一眼望不到尽头。
斧刃与长矛在日光下闪烁寒光,厚重的鼓点连绵不绝,像是大地的心跳。
每一次鼓声落下,赤戟平原上的草皮便微微颤动。
城头的士兵不禁屏住呼吸。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即使是久经阵仗的老兵,也难掩眼中的凝重。
“天啊……一个氏族,两个氏族……五个!足足五个氏族!这一回,全都出来了!”
有人数着兽人军中的旗帜,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闭嘴!”一名军官厉声喝止,“站稳阵脚!你们不是第一次看见他们!”
可即便如此,紧张的气息仍在扩散。
再勇敢的战士,在这样铺天盖地的敌军面前,也会感到胸口一阵发紧。
兽人的鼓声逼近。
战车的辘轳声混杂其中,轰隆碾过平原。
战马嘶鸣,铁器碰撞,这股洪流仿佛要将大地都一并碾碎。
就在这时,加伦要塞的箭楼上,统帅卡洛的身影出现。
他身披重甲,盔面敞开,目光死死盯着平原南端。那冷峻的神色,令城头士兵们紧张的心稍稍平复了些许。
“传令。”卡洛沉声道。
传令官立刻躬身,等候命令。
“立即点燃烽火。”卡洛的声音冷硬,“最高等级。”
命令传下,传令官片刻不敢迟疑。
要塞中央高台之上,早备下的干柴与松脂堆成巨塔,士兵们提着火把疾步冲上。
顷刻之间,烈焰卷上高空。浓黑的粗大烟柱直冲云霄,在风中翻卷。
“快!再添油料!”
“加上湿柴,让烟更浓!”
士兵们大声呼喊着,将一桶桶油料泼上去。
火舌顺势而上,灼热扑面。狼烟直冲云霄,在晴空下格外显眼。
平原上的兽人也看见了这柱狼烟,他们的鼓声和号角声更急,咆哮声此起彼伏。
可狼烟并未停歇。
数十里外的下一座烽火台,很快也亮起火光。
又过一会儿,再远处的高台也冒起滚滚浓烟。
一道接一道,烽火如同奔走的信使,在往王都的沿线次第升腾。
昼日里,黑烟刺破天空;若是夜间,则会是通红的火柱。
这是瓦伦西亚王国最高等级的军讯。
兽人大举入侵,势不可挡。
烽火自赤戟平原一路传递北上。
短短片刻内,信号已传出百里之外。
数百里之外的王都,将在极短时间内看见这紧急的信号。
城头的士兵们注视着这道信号,有人低声道:“王都会知道的……援军会来的……”
另一人却紧紧攥着长矛,咬牙冷笑:“等到援军来之前,咱们得先顶住。”
话音未落,风中传来兽人的咆哮声。
那声音如同惊雷般滚动,将人们的谈话声吞没。
而加伦要塞的烽火,仍在不停地燃烧着。
第350章 守护与托付
王都卡斯顿的街巷依旧喧嚷,哪怕是在大战刚结束后不久。
石板路上车辙纵横,行人、商贩、传令兵交错不绝。
偶尔有骑兵队伍疾驰而过,溅起尘土,人群便匆匆散开再合上。
第七军团的营务所设在王都南侧的一处旧贵族宅邸里。
自从莱昂伤势痊愈之后,这里几乎没有一日是清静的。
走廊里常年挤着官员、军需吏、各团军官、商会的代理人,人人都端着纸卷,争着要在第一时间得到他的签署与决定。
一日正午,屋中又是一番景象。
几名书记官轮流汇报,话声此起彼伏。
有人说兵员还未完全到齐,有人说军中的车马不足,有人催着火器和盔甲的交付,也有人担心粮秣囤积不够。
莱昂坐在案后,眉头紧锁,耐心听完,却只是简短地一一回应:
“去做。照先前的吩咐去办。若真有缺口,再报上来。”
他话不多,也不喜与人多争辩,但一句话落下,屋里便安静下来。
凯尔坐在一旁,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摇着头低声嘀咕:
“你这日子,怕是比打仗还累。换我在这位子上,早就被这些碎事烦死了。”
一旁的费尔南正靠着窗边,听了便笑:
“碎事也得有人来处理。第七军团整整八万多人,没这些琐碎的支撑,哪能往前走半步?你要是真让他偷懒不干,明日就得自己去挑粮袋、修盔甲。”
凯尔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嘴里却不停:
“可军官人选,还是有人心里不服,说安排得太快。莱昂,你若有空,得露个面。否则他们背地里议论,不好压下去。”
莱昂放下羽毛笔,抬眼望向他,语气平静:
“你去替我传话:谁不服,让他先把麾下的队伍练整齐,再来与我说话。”
凯尔咧了咧嘴角,没再吭声。
莱昂也没有再继续拿起笔,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掠过堆积如山的文书。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剩下的事,等我回来再理。”
屋内一时静了。
凯尔挑起眉毛:“回来再理?这是头一回听你说这种话。什么地方,比军团还要紧?”
莱昂语气平静,说道:“军团的事虽多,一时半会却也忙不完,总得留些时日给别处。”
费尔南若有所思,轻声道:“是那家孤儿院吧?……城里人都说,那地方其实是你开的。不过我还未曾去看过。”
凯尔笑了笑:“我说呢,这一上午你都心不在焉的。原来是想着去看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