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抬手压制:“各阵地注意距离炮兵预备!”
莱昂并未动,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股潮。
晨雾已被卷光,血腥味和灰尘混着风灌进要塞。
他看见兽人前列的皮肤泛着非自然的红,许多人的身上还冒着热气。
就连他们身上那些粗糙的皮甲,也被撕裂得七零八落。
他们的眼睛全是血色,连呼吸都像在喷火。
“他们像是在燃烧……”莱昂不禁低声说道。
鼓声从平原后方传来。
第一轮号角随之吹响,低沉而悠长。
莱昂抬手:“炮兵放!”
下一刻,大地轰鸣。
震耳欲聋的炮声从城墙上齐射,火光一线线划破空气,炮弹在兽人前阵中爆开。
泥浆与血雾同时升起,碎肉和石块飞溅。
可在那浓烟还未散开之前,新的兽人就已经从烟里冲了出来。
他们没有任何停顿。
既不躲避,也不散开。
就像浪头拍打岸堤,被砸碎一层,又立刻卷上第二层。
即便前排的兽人被炸成碎块,后排也直接踩着他们的尸体向前挤。
火光照出他们的面孔,那双眼睛像是空洞的,只剩血色在晃。
卡洛喃喃道:“他们疯了。”
莱昂握紧栏杆,指节泛白。
“疯了的敌人,才更可怕。”
他抬手,再一次下令:“第二轮齐射照准前列!”
炮声再度轰响。
硝烟笼罩大地,爆炸掀起的风直冲城墙。
但这一次,士兵们没再欢呼。
因为即便在那片烟尘之中,他们仍看到无数黑影在爬。
一些兽人被炸断双腿,仍撑着手肘前行。
他们的胸口还在起伏,口中流出的血顺着下颌滴落在泥里。
有的被火焰卷中,却一声不吭,只是继续往前爬。
莱昂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低声道:“准备点燃前线的第一道火沟。”
这是昨晚连夜布置的防线。
那条火沟沿着战壕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暗影里,被掩盖的木油层在地底静静流淌,像一条潜伏的火蛇。
第七军团抵达后,工匠和士兵几乎没合眼,在夜里加急修筑防堑、铺设油渠、调整炮位。
第七军团不仅带来了援军,也带来了更多的火炮、炮弹与火油等战略物资。
身后的传令兵立刻应声,带着几人往下跑去。
下方的工兵早已守在沟边,火把点燃油线。
风忽然转了个方向。
空气里飘着火药与血的味道,混着浓烟,一切都变得黏稠。
片刻后,地面亮起烈焰。
轰!
火线顺着沟渠蜿蜒燃起,烈焰骤然腾起,像一道张开的血盆大口。
滚烫的热浪冲上城墙,许多士兵被逼得后退。
火光映亮整个平原,兽人的前列瞬间被吞没。
有人发出撕裂的惨叫,火焰从他们的肩头、胸口、头发烧起。
但他们并没有退。
那些被烧着的身影依旧在往前冲。
火焰中,兽人的轮廓扭曲变形。
有的举着燃烧的战斧继续奔跑;
有的身上着火,仍举着燃烧的长矛向前扑。
他们像被某种无形的意志驱动,不惧疼痛,不畏死亡。
“天啊……”塔楼上一名弓手难以置信地呢喃。
他射出的箭矢扎入一名燃烧的兽人身上,竟被火光吞没。
另一名士兵闻着肉被烤焦的味道,不禁干呕着蹲下,被同伴一把拽起:“看着他们!射!”
火墙照得天穹都是红的。
风卷起灰烬,掠过要塞的旗帜。
灰烬里有未烧尽的肉块,有骨头的碎片。
莱昂骑上马,从后方冲到前线,盔甲在火光中映出冷光。
“继续射击!”他喊道,“别停!”
弩箭、火枪、投石机再次齐发,火光连成一片。
炮弹在兽人群中炸开,烈焰与血交织成一场暴雨。
可那些燃烧的身影,还在动。
他们的脚步不稳,却仍在前行。
有的兽人甚至几乎被烧成焦炭,却仍伸手去抓壕沟的边缘。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生出一种错觉
这不像是一支军队,而是从地狱中爬出的尸群。
……
烈焰的气浪翻涌着,连天色都被映成一片暗红。
壕沟两侧的防御阵地几乎被照得通亮,所有的阴影都被逼退,城墙脚下的石砖在高温中泛出暗光。
空气被烧得发烫,连呼吸都有了刺痛感。
但这燃烧的火线并没有让士兵们感到安全。
因为在这片烈火之下,兽人还在动。
那些被烧焦的身影仍在挣扎,他们扭动、扑腾、翻滚,身上的火油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燃线。
更可怕的是,有不少兽人被同伴从火里硬生生拽出来。
他们的皮肤像被撕开的兽皮,血与火混在一起,连筋肉都在跳动,却依旧在咆哮。
火墙被尸体压塌,新的兽人开始踏着燃烧的坑口继续涌入。
卡洛站在塔楼之上,脸色铁青。
他望着火线那头,声音低沉:“这些兽人都疯了。”
莱昂只是握紧了剑柄。
“即使是最彻底的疯狂,”他说,“也会在火中化为灰烬。”
“点燃第二道火沟。”
命令传下。
很快,又一道烈焰腾起。
火舌扑向前方,把第一道燃尽的火线重新吞没。
“射手继续压制!炮兵调整角度!”
命令被接连下达。
在壕沟下方,兽人已经逼近到近处。
他们没有丝毫阵型可言,每一头兽人都在独自冲杀。
有人徒手攀爬城墙,有人挥着燃烧的战斧砸向石砖。
弓箭与火枪在城垛上雨点般落下。
金属与骨肉的碰撞声连续不断,像无数铁锤在空中击打。
有几头兽人冲上外墙,带着火焰一跃而起,被弩矢射穿胸口后仍向前扑倒,滚落时将几个守军拖下。
士兵的惨叫在下方传来,瞬间又被新的爆炸掩盖。
莱昂下令:“预备队上城墙稳住防线。”
传令兵在硝烟中奔跑,咳嗽着大喊命令,声音被风吞没。
炮兵阵地的火炮被烧得滚烫,炮身泛出暗红的光。
士兵们用湿布擦拭铁膛,却依旧烫得直嘶。
“水!”
“没水了!”
有人掀开桶,里面只剩血和泥。
于是他们用自己的尿液浇灭炮口的火星,然后再装填。
火焰的热浪灼烧着他们的脸。
烟雾呛人,喉咙像在被砂纸刮。
但没有人停下。
他们一边咳嗽,一边继续点火。
城墙另一侧,一名年轻军士举起弩弓。
他的手上早已被勒出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