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拉弦,放箭。
兽人被射中头部,倒下又被后方的同族踏碎。
他又重新上弦。
旁边的战友已经死在了城墙上。
年轻军士没有看他,只继续射击。
“弩矢用尽了!”
“拿长枪上前!”
新的命令在城墙上传递。
步兵们举起长枪,靠着垛口刺向攀爬的兽人。
枪锋刺穿皮肉,血喷在他们脸上。
一名兽人冲上墙缘,抡起战锤砸下。
那一下重得像石块坠落,连垛口都震裂。
一名士兵直接被掀翻出去。
莱昂看见这一幕,立刻抽出长剑,从旁边一跃而下。
火光映着他的铠甲,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他着地的瞬间,长剑直刺兽人胸口,心脏直接被一剑贯穿。
兽人发出喉咙深处的咆哮,还未倒下,就被他一脚踹出。
“守住阵地,不许后退!”
莱昂冷声喊道。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依然清晰。
周围的士兵见他出现在前线,像是重新找回了旗帜。
莱昂拔出长剑,火光照着剑身上的血迹。
“以火为界,以血为誓守住阵地,一步不退!”
下一刻,前线士兵齐声应喊。
呐喊声压过了鼓声,压过了火焰的呼啸。
他们重新挺起盾,长枪在火光下排成枪林。
风吹动火焰,火舌沿着壕沟横卷而去。
……
黄昏时分,火光与暮色混在了一起,天与地都像被烧成了一片。
炮火的回音在平原上滚动,从早晨一直延续到现在,几乎没有过多停歇。
加伦要塞外侧的壕沟已经被鲜血填满,倒下的尸体堆成了不规则的土垒。
火油在泥水中漂浮,随着爆炸又被点燃,形成一层层翻滚的火浪。
兽人依旧在冲。
他们的身影被火光映得通红,汗与血混在一起,皮肤裂开,血气蒸腾。
没有号角,没有指挥,只有一股盲目的向前。
火炮一门门轮番开火,炮兵的耳朵被震得失聪,嘴角流着血。
炮口灼红,炮车的铁轮陷在泥中,士兵用撬棍硬生生把它抬起来,再度推向前方。
“继续装填!”
炮兵指挥官的嗓音嘶哑,几乎被爆炸声吞没。
塔楼上的卡洛抓着石垛,望向远方。
整片平原都在颤。兽人的浪潮一层压一层,像是永远不会停。
“他们……从早上打到现在,竟然还没停。”
莱昂没应声。
他的视线穿过浓烟,看着那片血色的汹涌浪潮。
传令兵踉着跑上城楼,浑身都是烟灰和血。
“元帅!”他嘶声喊着,几乎喘不过气来,“外营第七、第二营队……已全线后撤!壕沟被填平”
他还没说完,远处一声爆炸响彻天际。外侧的阵地被掀起的火浪吞没。
莱昂的披风被卷起,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
“命令炮兵,继续掩护外营守军后撤。”他说。
“可炮兵阵地那边已经”
“我说,继续。”
传令兵愣了一瞬,只得重重点头,踉跄地跑下塔梯。
城墙下方,士兵们正在将重伤者往后拖。有人没了下半身,还在断口处抓着地面爬行。
医师提着桶跑来跑去,桶里装的不是水,而是浑浊的血浆。
有人喊:“火油用尽了!”
另一人回:“把尸体推下去!别让他们踏上来!”
一名士兵抬头看向莱昂,嗓音发颤:“大人,他们不怕火……我们再烧多少,都烧不完。”
莱昂沉默片刻,只道:“那就用长枪与盾牌去挡。”
他俯视着下方,火线被尸体填平,兽人踩着焦炭不停地向上冲。
他们的嘴里全是低沉的嘶吼,有的已经没了下巴,有的半个脸被火烧化,仍疯狂地往前挤。
卡洛望着这幅景象,喉结上下滚动,低声道:“他们根本不是在攻城……他们像是在被什么驱着往前送死。”
莱昂没有回答。
火光映得他脸色苍白,盔甲上满是灰烬与血迹。
传令兵再次跑上来,嗓音嘶哑:“元帅,今日伤亡已经被初步统计”
他拿着羊皮卷,手在抖。
“外营至少三千七百人阵亡,轻重伤者四千以上。损失五门重炮,后方火油库存仅剩三分之一……”
莱昂没有说话,只是在风中站着。
卡洛看着他,压低声音:“若是再这么打两日,我们就得退进城内了。”
莱昂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灰暗的天。
天边的云层被火光映红,那红色像在流动,仿佛天空也在燃烧。
他低声道:“有联盟舰队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消息。”
莱昂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仍盯着那片燃烧的平原。
炮声在远处回荡,间或传来一阵阵兽人的咆哮。
他忽然问:“你觉得,我们还能撑几日?”
卡洛沉默。
“若有休整的时间,或许还能撑三日。”他低声回答,“若兽人昼夜不停地这样进攻也许只有两日。”
莱昂的手在栏杆上缓缓收紧。
“那就三日。”
卡洛抬头:“什么意思?”
“我给他们三日。若三日内援军不至”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极轻,“我们就撤进内城,彻底放弃外营防线。”
卡洛盯着他。
“可一旦放弃外营,要塞沦陷得只会更快。”
“我知道。”莱昂的声音很平静,“但再这样消耗下去,就没人可守了。”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向战场。
外营的火焰仍在燃烧,烈焰之中,兽人的影子一批又一批扑来,像无穷的浪潮。
“通知所有营队,”他说,“今晚不撤,阵地加固,不许有一人退后半步。”
“是。”
卡洛还想再说,却被一声震天的巨响打断。
又一处炮兵阵地被炸翻,火光照亮整片城墙。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烟。
莱昂抬眼,看着那片血色的天,喃喃道:
“他们的神在催他们死。那就让他们尽情死在这里。”
他重新拔出佩剑,剑身上反射着火光,像一道在风中颤动的光。
那光,连同燃烧的天,一起映在所有人的眼里。
夜,再一次临近。
但火光,没有半刻熄灭。
……
加伦要塞的火光彻夜燃烧,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激烈的白热化阶段。
而在数百里之外,一片漆黑的水面正被打破平静。
维尔顿河。
这条自王国腹地蜿蜒而出的外流大河,在战火中失去了昔日的宁静。
河水混着灰烬与血色,带着焦臭的气息,顺流奔向远方的海口。
两岸的林木早已被战火烧成枯桩。
然而今夜,逆流而来的,是一支整装待发的庞大舰队。
黑暗中,百余艘战船分列成阵。
桅杆高耸,帆索紧缚。
它们沿着维尔顿河逆流而上,桨声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