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士兵们压低声音检查武器,弓弩手在夜里张弦。
“再往前三里,就是维尔顿。”
副官压低嗓音,在夜风里禀报。
旗舰“王冠之翼”号的甲板上,瓦伦西亚的元帅奥雷尔伫立在船首。
他的目光穿过薄雾,注视着前方那座隐在夜色中的城市。
维尔顿
昔日是王国的繁华都会,如今是兽人的后方重镇。
他们在这里屯粮、筑营,源源不断地向前线输送物资。
副官小声补充:“斥候来报,城北守备薄弱,南岸设有栈桥,但仅余几百兽人守军。
他们的主力,应该全都在北边的赤戟平原。”
奥雷尔的目光未动。
“信号确认了吗?”
“确认。”副官低声答,“三次火光,间隔十二息。是约定好的暗号。”
沉默片刻,元帅伸手摘下手套。
冷风拂过他满是老伤的指节。
“……终于到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却透着疲惫。
副官在他身后轻声提醒:“若能占下维尔顿,兽人的补给线与退路便会全数切断。”
奥雷尔缓缓点头。
“加伦要塞那边的勇士在用生命争取时间,我们不能再拖延。”
他抬起头,朝远方的黑暗举起手。
“传我命令全体舰队,备战。”
传令官立刻挥动信号旗。
旗语的影子在桅间闪烁,命令在舰列间迅速传递。
“第一批突击队,靠岸准备登陆!”
“第二批待命,随指令推进!”
“第三批火炮覆盖准备!”
桨声随之齐动,战船开始加速。
河水翻起白沫,船首破浪。
士兵们俯身抓紧缆绳。
有人在祈祷,也有人只是默默检查武器。
雾气渐淡,维尔顿的轮廓浮现出来。
这是一座沿河而建的城池,城墙早已残破,港区的桩桥倾斜,。
偶尔可见几名兽人巡逻的黑影,手中火把在风里摇晃。
“距离一里。”副官低声道。
“确认登岸点。”
“北岸浅滩,水深不过半人。可以直接抢滩登陆。”
奥雷尔微微抬手。
“好。”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舰列。
百余艘船正逆流而上,桅帆如林。
“命令各舰船登陆部队先行,目标港区。弓弩手与炮兵紧随其后,不许鸣鼓。”
“是!”
令旗迅速下达命令。
几息后,前列船只的火炮口被掀开。
随着一声短促的号令
“开火!”
轰!
炮声在河道间炸开,平静的夜色被撕裂。
火光照亮了维尔顿的城墙,炮弹坠入港口,掀起滚烫的浊浪。
兽人的巡逻队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爆炸冲飞,火光在岸上连成一线。
奥雷尔抬起手。
“全军听令”
下一刻,他的手缓缓落下。
“登陆。”
铁锚松开,橹声震动。
河水被桨叶劈成一道道涌动的浪。
小艇一艘接一艘滑入河面。
士兵们跳上去,盔甲撞击作响。
奥雷尔站在船首,目光坚定。
“传令维尔顿港口,务必在黎明前夺下。”
“若遇任何抵抗就地歼灭。”
第356章 血腥之夜
【赤戟平原兽人前线】
营地的旌旗被风掀起,沾着血迹的布面卷动着,发出干涩的声响。
兽人的营帐围成一圈,最中央的大帐前,战鼓已停。
战主的血誓亲卫列立在入口。
一名骑着战狼的信使从远方疾驰而来。
他混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
靠近中军大营时,他翻身而下,跌倒在地,被两名血誓亲卫架着拖进了帐。
帐内的火盆烧得正旺。
族首们正聚集在一起,火斧氏族的塔哈格、枯木氏族的达尔贡、铁鬃氏族的布洛卡都在。
信使被推倒在地,胸口不断起伏。
他的声音嘶哑:“战主……维尔顿……后方的维尔顿城,被人类攻下了。”
帐中一瞬间陷入死寂。
火焰噼啪作响。
达尔贡猛地起身,拍碎身前的木桌:“胡言乱语!维尔顿在我们后方,有我族的驻军守护,整整三千战士!你敢乱报?”
信使没有抬头,只喘着气:“我亲眼看见……那条河上,全是人类的船。至少有百艘以上,旗帜不止一个国的……他们从下游逆流而上……一夜之间攻入城中。”
铁鬃氏族的布洛卡沉着脸,低声问道:“我们的舰队呢?”
“……全毁了。沿岸的仓库被烧,我们的人连船都没来得及登上。”
帐中一阵低声的议论。
有人怒骂,有人发出低沉的咆哮。
塔哈格却只是微微眯眼,问道:“你确定那是人类的舰队?是人类的主力大军?”
“是的。那是正规军。他们有战船,有重炮,从河面直接轰开了我们的防线。”
信使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抬头看着战主的位置,艰难地补了一句:“那座城……现在已经沦陷了……连带着我们的食物也……”
帐内的光似乎暗了一瞬。
战主坐在高座上,身影被火光拉长。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只微微抬起头,注视着火焰。
一瞬间,账内所有的喧哗都安静下来。
火焰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红的光。
他似乎在思索,又似乎什么都没在看。
外头传来风声,吹得帐门呼啦作响。
布洛卡低声道:“若维尔顿真的陷落,我们的后路就断了。”
达尔贡仍在怒吼:“谎报!那是血神的圣地,人类不可能踏进去!”
塔哈格则缓缓道:“不论真假,若河道被夺,我们再无补给。”
战主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够了。”
沉默片刻,他又道:“都退下。”
族首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多言,陆续走出帐外。
战主独自坐在高座上,长久不动。
几名血誓亲卫原本候在帐角,此刻也被他挥手遣退。
“都出去。”
众人离开后,帐中只余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战主盯着木桌上的物件,那是一块漆黑的水晶球,暗淡无光,却仿佛能吸走周围的亮色。
这正是血神的“信器”。
长期以来,它以幻象为他指引战事,预言胜败。
维尔顿的“平安”与人类舰队的“起航”都是从它这里传出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