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转过头,对随行的战士说道:
“记住,从此之后,火斧氏族不再为血神祈祷,也不许再提它的名字。”
众人沉默片刻后,再度前行。
……
夜色已经被火光彻底撕开。
赤戟平原中央的兽人营地已是一片火海。
无数帐篷在烈焰中塌陷,木桩爆裂,兽皮被烧成黑色的灰。
火光下,数不清的身影在翻滚、咆哮、搏杀。
战主的帐篷早已不在。
他带着血誓亲卫退到中营的高地。
那是全军最后尚能成阵的地方。
灰烬与火星在空中旋转,像无数碎屑在飞舞。
兽人们的盔甲全被烧得焦黑,面甲后只露出发红的眼。
一名兽人战士跪在他身旁,低声道:“战主,东侧的铁鬃氏族全灭了。枯木氏族的营火还在燃,没人活着出来。”
战主没有回答。
他望着前方那是一片翻腾的火海。
烈焰撕扯着夜空,仿佛要将天地一并焚尽。
狂化的兽人群从燃烧的营地中不断爬出,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扭曲,像一股淌血的黑潮。
那些兽人的身躯,大多已不再完整。
有的半边骨骼裸露在外,肌肉焦裂;
有的胸腔塌陷,却仍在呼吸;
有的手臂被烧得扭曲,却仍紧握武器。
他们的嘴里流着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咆哮、撕扯、践踏彼此,却没有方向。
火焰映亮了他们的獠牙与眼白,那些眼中已没有神采,只剩下丧失理智后的疯狂。
空气中充满灼焦的肉味,连呼吸都像是在吞火。
即使是最悍勇的血誓亲卫也忍不住低声祈祷,手指紧攥武器,心脏在胸腔里急跳。
他们看着那群失控的同胞在烈焰中翻滚,心底生出的不是恐惧,而是茫然。
战主抬头望向天空。
火光把云层照得通红,像一面翻滚的血幕。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沾满血与灰。
“他们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这该死的血神恩典下。”
他的指节在空中颤了一下,随即握紧成拳。
下方的混乱越来越近。
山下的混乱正在逼近。
狂化的兽人群正朝高地涌来,他们的脚步凌乱,却没有一丝犹豫。
咆哮声在风中连成一线,如同来自地狱的浪潮。
战主取下头盔,头发被汗与血糊在额上。
他回头看着仅剩的百余名战士。
“献祭……燃烧……吞噬……他们说那是血神的恩典。”
他突然笑了,笑声绝望而悲凉。
“原来,是我亲手将兽人带入了绝境啊……”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重斧,斧锋在火光中泛出暗红的光。
“既然如此”
他微微昂首,声音在风中回荡,
“那就让我来成为最后的祭品吧。”
他举斧前踏,脚下的灰烬被风卷起。
下一刻,狂化的兽潮如崩塌的山海,怒吼着扑向高地。
天地震动,火与血混成一色,战主的身影被浪潮彻底吞没。
第357章 燃烧的终章
夜色已深。
加伦要塞的外墙被风吹得作响,火把在高塔上摇晃,光线被浓雾吞噬。
城垛下,巡逻的士兵踩着湿泥,靴底发出黏滞的声响。
号角声忽然在寂静中响起。
几名哨兵原本正靠着城垛小声交谈,被这突如其来的号声惊得一震。
有人抬头朝南方望去,半晌,压低声音喊:“那是什么?”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点微光正在闪烁。
起初像是几处分散的营火,随风忽明忽暗,可没多久,那光线便开始成片聚合,连成一条模糊的红线。
“火光?”
“南面……是兽人营地的方向。”
“他们营地内起火了?”
“南边有火情!报告军团长!”
哨塔上的警铃声骤然响起。
驻守的士兵从各处跑出。
当莱昂赶到城墙上时,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卡洛和阿尔德里克随后赶来。
“那是什么?”
卡洛抬头望着远方,脸色被火光映得微微泛红。
“他们的营地烧起来了?”
莱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垛口边,视线穿过夜色,望向远方。
那片火光越来越大,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片刻之后,鼓声传来。
是一连串低沉的鼓点。
节奏混乱,没有规律的节拍。
阿尔德里克皱起眉。
“他们在发动夜袭?可这距离……恐怕还在数里之外。”
卡洛已经转头看向莱昂:“要不要发动预备队?若是袭营,得提前准备好。”
莱昂仍旧看着远处。
远处的火海在他眼底反射出一点微光,表情没有变化。
“先等着。”
卡洛有些不安,低声说:“可这火势太快了……我从没见过哪次夜袭是先点起火海的。”
阿尔德里克想了想,则说道:“也许是他们自己的阵地出了乱子。兽人可没什么纪律可言。”
卡洛闻言,摇了摇头:“哪儿有这么好运的事,恐怕是故意引我们出城的陷井。”
莱昂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全线戒备,不出兵。让各营就地警惕。”
声音平静,不容置疑。
传令兵立刻应声,沿墙飞奔传令。
号角重新响起。
各处火把接连点亮,城垛上的士兵端起弓弩,目光都落在南方。
风从平原吹来,带着焦臭与血腥味。
起初还不明显,但很快变得呛人。
有士兵捂住口鼻,面色发白。
“像是肉被烧焦的味。”
一个年轻的射手低声说完,又立刻闭嘴。
莱昂抬头看着那片天。
火光此时已经烧亮了半个天幕,云被映成了暗红,像是被翻搅的血。
远处传来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鼓,而是惨叫。
那叫声断续、嘶哑,混着咆哮与怒吼。
城墙上的每个人都听见了,许多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阿尔德里克的手放在剑柄上,目光微动。
“这动静不像是在整军出发,倒更像是……”
他顿了一下,“发生内乱了。”
卡洛皱眉,仍然不安:“也可能是计谋,他们在用这种办法乱人心神。”
莱昂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敲了几下。
夜风吹乱了他披风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