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的士兵们交换了眼神，没人再说笑。
莱昂沉默片刻，语气仍然平静：“再走一段。只要沿着山脊走，就不会完全迷路。”
向导咬了咬牙，把指南针收好，低声道：“可这林子里……死过太多人。进去的人，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但我们已经进来了。”莱昂说。
向导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前行。
他们再度出发。
雾气越发浓，树木一棵比一棵巨大。
艾琳娜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抬起头望着那些巨大树干。
这些树干直径大得惊人，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树的表面还覆盖着层层冰皮，阳光照上去反出冷光，像石头。
树根交错在雪下，踩上去时会塌陷，陷入空洞。
风从树林间吹过时，会发出低低的鸣声，像人在耳边叹息。
有士兵低声咒骂：“这地方……鬼都不愿来。”
另一个接话：“也许鬼就在这。”
“闭嘴。”前排的骑士喝道。
声音一出，林子竟回荡起微弱的回声
像是有人在模仿他们的语调，隔空重复了几遍。
“闭嘴闭嘴嘴。”
几名士兵浑身一紧，几乎下意识将手伸向剑柄。
向导脸色惨白，喃喃道：“听见了吗？这林子……会说话。”
莱昂只是望着前方那一片灰雾，神色平静。
“继续。”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雪底。
向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再说。
……
他们走了很久。时间在这片雪林里失去了意义。
突然，前方的风向变了。风从地下吹出，夹着一种古怪的声音起初像风吟，仔细听又像人声，轻得几乎让人怀疑那只是幻觉。
“听到了吗？”一名士兵压低声音问同伴。
“什么？”
“那声音。”
另一个人没答，只用手指了指前方。
那儿的雪地上，露出一个圆弧的形状。雪被风吹散，显出埋在底下的石头。
向导走过去，用脚拨开上面的雪。
那是一张脸。
石质的，冰冷的脸。精雕细刻，眉目修长，表情安静。
向导的呼吸停了一下，继续往外刨。更多的石块显露出来肩、手、弯曲的肘，姿势像跪着。
再旁边，还有几具相似的。有人伏地，有人抬手，表情都极为细致。
雪在他们眼窝中融成了细小的水线。
莱昂下马，走近几步。
那石像的耳尖微微上翘，像传说中精灵的形态。雪被他拂开后，可以看见眼眶下竟有两道细细的纹路，从眼角延伸到颊上像泪痕。
冰层在他手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士兵问道。
没人接话。
艾琳娜从马背上下来，走近几步。
她站在他身侧，神情专注地看着那些雕像。
莱昂到察觉她的异常，问道：“你见过这种雕像？”
艾琳娜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不确定。”
她的手指在空气里划过那些冰纹，似乎想要触摸，却又止住。
“这些雕像看起来很古老。”她低声说，“也许是来自帝国建立前的时代。”
艾琳娜抬起头，望向那无边的雪林。
雪还在下，细得像灰。
“也许，”她说，“这片森林就是他们的坟。”
莱昂没有回应，只转身示意队伍继续。
……
黄昏时，风雪忽然加大。天色还未暗，雾就先浓了。
他们在一片略为开阔的地方停下，搭起营地。
士兵们的动作比前一夜慢了许多。弓弦因潮气松软，马匹吃不下饲料，偶尔发出低低的喷气声。
莱昂巡视完营地，才在火堆旁坐下。
向导缩在另一处火堆旁，手握那枚已无作用的指南针，嘴里小声念着祷文。
“大人，”他忽然抬起头，声音低而急，“或许我们真的不应该进来。”
莱昂没有回答，只将一根柴推入火堆。
艾琳娜坐在不远处，靠着树干，静静望向他。
火光在她眼底闪动，像被困在冰下的光。
黑夜很快降临。
……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林中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雪被踩碎的声音，极有节奏。
守夜的士兵抬头：“大人，外面好像有人。”
莱昂握住剑柄，低声道：“别动。”
那脚步声停了。
片刻后，又响起。
不远处，树影摇晃。一个模糊的影子闪过，速度极快。士兵举弓，却不知道往哪瞄。
“是野兽？”
没人回答。
夜风忽然卷起，火焰被吹得倾斜。火光里，几片雪花在空中旋转。
他们等了很久。
远处传来一阵狼嚎。
不同于普通的狼，那声音更低、更厚。
士兵们立刻握紧武器。
雪雾中，一双蓝光闪动。紧接着，更多的光亮出现，一双又一双。
“狼。”莱昂低声说。
可那绝不是普通的狼。
当那些身影从雾里走出时，众人几乎同时吸了口冷气。
它们几乎不比人低矮多少，比起兽人的座狼都还要更大一圈，浑身毛色雪白。
每只狼的额头上都有一道深蓝色的纹路，像燃烧的符文。
呼出的气结成霜雾，凝在獠牙上。
冰灵狼北境传说中的魔兽。
“列阵！”莱昂一声令下。
声音刚落下，狼群从雪雾中扑出。
它们奔跑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只留下一连串被划开的雪。
骑士们立刻结阵。
有人举起弓弩瞄准，箭矢呼啸着射入狼群。几只倒地，血溅出后立刻被冻住。
其余的狼见状便从侧面绕行，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莱昂拔剑迎上。
一头狼猛扑上前，他抽剑迎上，剑刃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光，斩落了那狼的头颅。
血溅出一瞬即结成冰，落地碎裂。
但下一刻，又有三只狼同时扑来。
战斗在林中爆发。
士兵们的呼吸急促，盔甲在摩擦中发出低响。
狼群来势汹汹，却没有咆哮，只有一阵阵低沉的喘息。
一名士兵被咬中肩膀，痛得闷哼。
另一人赶上前，一斧斩下，将那狼的头劈成两半。
冰屑和血水混在一起飞溅，空气里弥漫出一股腥寒的味道。
莱昂的剑光闪过，精准地切落一只狼的头颅。
他脚下踏雪无声，动作冷静、迅速，像一场早已预演好的杀戮。
战斗持续了很久或者只是看似漫长。
最后一只冰灵狼被刺穿心口，倒在雪地里。
它的身体抽搐几下，双眼的蓝光一点点黯淡，直到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