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519节

  那些亡灵没有反应。

  风从它们之间穿过,掀起雪尘。它们的影子在雪地上晃了晃,却始终没有靠近。

  火焰“噼啪”地响了一下,屋内的光又亮了半分。

  很快,那些身影又消失不见。

  莱昂缓缓放开剑柄,回到火堆旁。

  他把晶体从颈上取出,握在手中。温度暖和,光晕轻微跳动。

  火光摇曳,他的脸被照得明暗不定。

  屋外,雪下得更密了。

  ……

  天亮得很慢。

  雪依旧没有停,只是变得更细,像天上撒下的灰。

  莱昂再次上路时,风比昨天更冷。

  驿站外面那些亡灵的脚印,在夜里被雪填平了,仿佛从没存在过。

  他骑在马上,裹紧斗篷。

  呼出的气化成白雾,在风里散开。

  这条北上之路,他之前便已经走过两次。

  一次是作为瓦伦西亚的特使,随塞尔维安帝国的皇太子阿尔布雷希特北上。

  另一次,是他在霜冠要塞的梦魇中醒来后,再度南下归国。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他熟悉沿途的每个岔口,哪条路容易陷车,哪里可以补给物资,甚至记得他们之前曾扎营过的地点。

  茫茫大雪之中,只能听见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

  抓着缰绳的手指被冻得僵硬,莱昂从怀里摸出那块晶体,放在掌心里。

  这是父亲在这世上最后残留的痕迹。

  “要是你在这,该怎么说我呢?”

  他轻声问道。

  “责备我不知死活?还是说‘这条路没有回头的余地’?”

  风没给出答案。

  中午时分,雪暂时停了。

  莱昂在路边的空地上歇脚,卸下行囊,从包里掏出一块早已冻硬的面包。咬下去像嚼石头。

  他靠着一截枯树吃了几口,又拿皮袋灌了口冰水。冷得喉咙生疼。

  远处山脊上,有几只秃鹰在盘旋。它们不叫,只一圈圈转,仿佛在等某个时机。

  莱昂抬头看了几眼,神色平淡。

  “北边有得是尸体,”他喃喃说,“你们去吧,我这儿可没得东西给你们吃。”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啃干粮。

  吃到一半,他忽然笑了一下。

  “奇怪,”他说,“这条路我第一次走时,身边跟着两百人,闹哄哄的。第二次回来时,也跟着十几名随从。直到第三次,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他把剩下的干粮塞进袋子。

  “真热闹。”

  风起了,雪又开始落。

  莱昂继续往北。

  比起前两次走这条路,如今的他反而更快。

  轻装上阵,一人一骑,几乎不需要过多休整与停留。

  风势越来越急,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他孤身一人骑行在漫天风雪之中,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风雪的呼啸声。

  不知怎的,莱昂忽然想起曾经那个年少轻狂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曾这样独自策马疾驰,从家族领地出发,前往千里之外的王都求援。

  那是他第一次远行。

  那时的他相信,只要骑得够快,只要信能送到,一切都能改变。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一次送信,让王国及时惊醒,没有被兽人彻底击垮。

  那次送信是一切灾难的开始,在那之后,兽人战争就爆发了,半个大陆都陷入了一场灾难之中。

  寒风拍打在脸上,莱昂微微眯起眼。

  “那次送信是一切灾难的开始。”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这一次……是否就是终结?”

  话音被风吹散。

  他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痒,猛地咳嗽了几声。

  喉咙里带出一阵甜腥的味道,血渍溅到了一旁的雪地上,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痕,没有多看。

  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了。

  莱昂不禁自嘲一笑。

  听说人在快死的时候,都会开始回忆往事。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这样的路上回想起那些早已远去的日子。

  回忆、思索、胡乱联想像是在临终前为自己找一个理由。

  但其实,孤身一人走入北边那片由亡灵统治的土地和送死也并无区别。

  可他仍然要去。

  之前那场战役已经让他彻底看清现实。

  无论第七军团的阵线多么稳固,无论火炮的声响如何震天、火油的光亮多么耀眼,在无边无际亡灵海面前都像纸一样脆弱。

  生者的力量在那片战场上毫无意义,他们拼尽全力,不过是在延迟自己的毁灭。

  莱昂不想再看到这样的战斗。

  他不想再让更多的人死去。

  他清楚亡灵之海为何可怕并非因为数量。

  而是因为那股“意志”。

  父亲理查德的牺牲,让他短暂地窥见了真相。

  绝大多数亡灵并无意识,它们只是空壳,被操控、被聚集。

  真正的威胁,是那群在背后支配它们的“上级亡灵”,以及统御所有亡灵的存在。

  瓦萝拉。

  那位掌控死亡秩序的存在,将所有灵魂归为她的军势,使亡者大军成为杀戮的机器。

  他知道,前方的路上等待他的是什么。

  一整片被死亡支配的土地,一股能令天地寂静的力量。

  可那也是唯一的答案所在。

  寒风再次拍打在他脸上。

  莱昂伸手拉起兜帽,把脸藏在阴影里。

  前方的道路笔直延伸。

  地势逐渐升高,气候愈发阴冷。

  一路北上,村镇早已不见踪影,偶尔还能在路边看见几处破败的石碑,碑文被风蚀得模糊不清。

  他已经很久没再遇到过活人了。

  只有亡灵。

  它们成群结队地缓缓行走,都向着同一个方向在移动。

  北方。

  莱昂策马从它们中间穿过。

  亡灵没有理会他。它们的脚步整齐而机械,像被某种力量牵引。

  他知道自己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他不再思考,也不再说话。

  只听得见马蹄声在空荡的道路上延绵不绝,向着北方渐冷的天际。

  到傍晚时,大雪几乎变成了暴风雪。

  天昏地暗,分不清方向。莱昂让马停下,打算在山凹处避一阵。

  他刚翻身下马,胸口便突然一阵剧痛。

  他忍不住跪倒在地,手撑着雪,一阵猛咳。

  雪地被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莱昂感到胸口的晶体变得越发炽热,烫得他忍不住皱眉。

  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那块晶体,立刻感到一股不协调的温差。

  那晶体确实在发热,但并不至于如此灼烫。

  真正改变的,是他的身体。

  他这才察觉到

  自己的体温,如今已经低得有些不正常。

  甚至有些不像是活生生的人应该有的体温。

  因此,原本对正常人而言只是温暖的温度,如今才会变得越发炽热。

  “原来……已经到这一步了。”

首节上一节519/524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