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微微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卫兵,语气稳重而直接:“父亲派我来的,我们正在为拉德季大人铸剑,我来取十字剑格和剑首,那是他在莎邵雕刻好的。”
另一名卫兵闻言,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啊,对的!大人确实让我们把它们交给你。我们见识过了,精湛的手艺,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样式。”
先前那名卫兵也露出期待的神情,嘴角带着一抹玩味:“我可迫不及待想看看那把剑了!你可千万别把它给糟蹋了。”
莱昂反驳道:“我什么时候糟蹋过东西?”
两名卫兵相视一笑,其中一人故作思索地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揶揄的表情:“该从哪说起呢?这可就说不完了,哈哈。”
另一人也随声附和,眼中闪烁着调侃的光芒:“要是把你以前的糗事一件件数出来,怕是一天都讲不完。”
莱昂嘴角微微抽搐,他心里清楚,这些事情都是亨利以前干的,不是真正属于他的过往,但却解释不清,只得无奈地摆摆手,语气略显羞恼:“行了行了,把东西交给我就行了。”
一名卫兵闻言,故作夸张地行了一礼,嘴角噙着笑意,语调夸张地说道:“这就去,大人。”说完,他转身让城墙上的卫兵升起落闸,走入门洞内。
莱昂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候着,目光不禁在四周环顾。
城垛上,依稀可见巡逻卫兵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石头的潮湿气息,与护城河微微发霉的水草味交织在一起。
远处的村庄传来商贩的吆喝声,而在城堡内,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氛围厚重、沉静。
……
不多时,那名进入门洞的卫兵折返回来,手中拿着十字剑格和剑首。他走到莱昂面前,将东西递给他,严肃的嘱咐道:“小心拿好,千万别弄丢了。”
莱昂伸手接过,拿在手中打量一番,感叹道:“这么华丽,真可惜这把剑不是我的。”
卫兵闻言,轻笑了一声,目光中满是羡慕:“这可不是一般的剑,这是拉德季大人定制的佩剑,我可是听说,大人为了这把剑的材料下了血本,足足肉痛了好一阵子。”
莱昂朝着两名卫兵点头告辞:“先再见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这样才能在天黑之前完成工作。”
卫兵点了点头,语气略显随意:“你最好尽快把它交给你的父亲,他可不喜欢别人浪费时间。”
莱昂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身迈步踏上归途。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城堡高耸的塔楼依旧矗立在他的身后,而他手中握着的剑格与剑首,正等待着最后的锻造与组装。
第17章 父亲的教诲
莱昂手中紧握着十字剑格和剑首,沿着熟悉的村道,迈步返回铁匠铺。
日光斜洒在石板路上,炊烟从远处的屋舍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炭火气息。
城堡的塔楼依旧静静俯瞰着村庄,而他刚刚取回的这两样物件,正是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拉德季大人打造的长剑的重要部件。
铁匠铺的炉火已经熄灭了,轻风轻轻拂过,带起悬挂的工具微微晃动。
马丁坐在工作台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莱昂走来,目光随即落在他手上的十字剑格和剑首上,嘴角微微扬起。
“东西拿回来了?”他问道,声音依旧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中透着专注。
莱昂点点头,将剑格与剑首递给马丁。两件工艺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精致的雕刻和流畅的线条让它们宛如艺术品一般。
马丁接过,先将剑首放在一边。
“好吧,我们来欣赏一下莎邵的大师的手艺吧。”
马丁的手指沿着精美的浮雕摩挲着,仔细端详,喃喃道:
“瞧瞧这个,小子。”
上面雕琢着复杂的藤蔓纹路,中央还有一行精细的铭文,笔画细长,带着某种庄重的韵律。
“这才叫做工匠精神……”他低声感叹道。
莱昂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那些铭文上,他微微皱眉,那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捷克语,而且字母的排列方式也不太一样。
“这些铭文都是什么意思?”莱昂问道,目光带着疑惑。
“我也希望我懂……”
马丁轻轻摇头:“没准是拉丁文,但我也不确定,总之不像是捷克语……也许是某种祷文。”
莱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世界的亨利只不过是铁匠之子,铁匠的工作与学术知识相去甚远,拉丁文是专属于这个世界贵族的一种文字,对此,亨利也一无所知。
然而,这剑格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一点拉德季大人对这把剑寄托了非凡的意义,不仅仅是武器,还是象征着地位与荣耀的佩剑。
随后,马丁又拿起剑首,那是一个精雕细琢的圆形金属块,上面也刻有精美的图案与铭文。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欣赏之色,赞叹道:
“这将是我所做过的最精美的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莱昂,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点燃熔炉吧,让我们把部件组装起来。”
莱昂点了点头,走向一旁的熔炉,从旁边刚买来的木炭袋里取出干燥的木炭,一块块倒入炉膛中,接着用火镰在易燃的干草上划出火星,轻轻吹了几口气,火焰终于在炉底升起,微弱的火苗迅速吞噬着木屑,并逐渐蔓延到木炭上。
莱昂站在炉边,双手紧握风箱的手杆,手臂的肌肉微微紧绷,随着他的拉动,一股炽热的空气被注入炉膛,火焰顿时腾起,跳跃着舔舐着黑红色的炭块,让整个铁匠铺的温度随之上升。
他重复着熟练的动作,让熔炉的火焰达到最佳状态,为接下来的组装做准备。
正当莱昂正在拉动风箱时,在他的身后,马丁站在工作台前,举起剑身,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剑身的线条与比例,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突然,马丁开口了,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
“对了,我今天听到了些许流言蜚语,有关于德国佬的遭遇,我想你应该了解一些内情。”
莱昂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滞,手杆停在半空,他的眉头轻轻皱起。
他当然知道马丁口中的“德国佬”是谁。那是个之前在酒馆里高谈阔论的商人,狂热地支持西格斯蒙德,并不时出言贬低国王瓦茨拉夫。
他是马修他们想捉弄的对象,之前他们就在商量要怎么戏弄他,还试图拉莱昂一起加入,不过他拒绝了。
他低声答道:“也许吧。”
“也许?”马丁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马丁意味深长的说道:“也许,有人往德国佬新漆的白房子上扔粪球?也许,这些还和你的那些狐朋狗友有些关系?”
说到这里,马丁放下剑身,将它横放在铁砧上,慢慢转过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如炬地盯着莱昂。
熔炉的火光跳跃着,映在马丁的脸上,他的眼神犹如被炉火锤炼的钢铁般锋利。
莱昂也放下手中的风箱手杆,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与马丁对视。
“德国佬在酒馆里胡言乱语,说西格斯蒙德才是波西米亚真正的国王,瓦茨拉夫无能至极。”莱昂语气淡然,表情冷静,但他的拳头微微收紧,显然并不赞同德国佬的言论。
即使不提脑海中亨利以前的想法,站在他一个外人的视角来看,尽管瓦茨拉夫只知享乐,不理朝政,但这并不是西格斯蒙德带着外国雇佣军到波西米亚境内来烧杀抢掠的理由。
“马修他们决定给他一个教训,确实去捉弄了他。”他说到这里,耸了耸肩,“不过我没跟他们去。”
马丁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斟酌莱昂话中的真假。他来回踱了几步,思索片刻,然后停下,双手叉着腰,语气沉稳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听着,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掺和这事儿,但无论如何……”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铁砧上还未完成的剑身,目光冷静:“我是个铁匠,我的生意需要和所有人打交道,而德国人是很好的生意伙伴。”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更重要的是,我的儿子如果进了监狱,对谁都没好处,更别提对国王了,你明白了吗?”
莱昂低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明白了。”
马丁却没有就此罢休,他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的眼睛,语气更加坚定了一分。
“看着我的眼睛,亨利。”
莱昂有些无奈,但还是抬起头,与父亲的目光相对。
“你,明白了吗?”
火光在马丁的瞳孔中映出一抹深红,他的表情没有怒意,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期望,以及作为父亲的严厉和责任。
莱昂轻轻叹了一口气,点头道:“明白了。”
马丁这才收回手,目光缓和了一些,缓缓将双手重新叉回腰间,语气也回归平静:“好,我希望我们不用再多费口舌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提这件事了。”
第18章 马丁往事
莱昂的手停在风箱的手杆上,眉头微微皱起,目光闪烁,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过头,问道:
“所以,你认同那个德国佬公然赞美西格斯蒙德吗?”
马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精雕细琢的十字剑格上,指尖缓缓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中透着几分无奈的神色。
“你小子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他缓缓放下剑格,然后转过身,目光直视莱昂,语气沉稳:
“德国佬确实是胡言乱语,但那又怎样?”
他摊开双手,语调平静:“人们的言论,并不会因为他人的反对而消失。”
马丁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为低沉,却更具分量:
“你或许可以用暴力赢得一场战斗,但你永远无法用暴力赢得一场口头争端。”
他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神色坚定地补充道:
“记住,亨利,如果你想让一个人意识到他错了,试着用你的嘴,而不是你的拳头。”
熔炉的火光轻轻跳跃,照亮了马丁坚毅的脸庞,他的眼神中只有一个经历过人生风雨的父亲,对儿子的教诲与期望。
莱昂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微微闪动,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抬手握住风箱的手杆,手臂微微用力,风箱随之鼓动,一股强烈的热流注入炉膛,火焰立刻腾起,比先前燃烧得更加旺盛。
空气中弥漫着炽热的气息,而在这沉默的片刻间,熔炉内的火焰并不是唯一燃烧的东西,莱昂心中也燃起了一种新的思考。
……
过了一会儿,莱昂说道:“熔炉烧好了”
当炉火彻底燃烧起来,炽热的红光映照在铺内每一件铁器上,仿佛赋予它们生命。
马丁拿起剑身,那是一片锋利修长的裸剑身,未经过装配,但已经拥有了极佳的平衡性。
他将剑榫一端缓缓伸入熔炉,让金属缓慢受热,直至靠近剑柄的部分开始泛起深红色的光辉。
过了一会儿,他将剑身从炉火中取出,放在铁砧上,目光示意莱昂:“来,把剑柄套上去。”
莱昂接过剑柄,双手稳稳地将它对准剑榫,缓缓套入。但在完全插入之前,马丁示意他停下。
“拔出来,重新调整。”
莱昂照做了,马丁仔细检查了一下榫口,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去打磨剑柄,直到你觉得它拿着顺手为止。”
莱昂带着剑柄走到一旁,取出刀子,一边仔细打磨剑柄的木制部分,使其握感更加贴合手掌,一边沉思。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些许疑问:
“父亲,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马丁没有抬头,正在熟练地将剑格沿剑榫滑入,确保它与剑身严丝合缝。
他听到莱昂的话,眉头微微皱起,但依旧淡然道: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