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94节

  莱昂走上前一步,声音平静:

  “因为那不是一场普通的攻城战。敌人不是盗匪,不是蛮族,不是流寇,而是一支真正的异族军队。”

  他环视在座众人,语调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他们的体型、力量、凶性远胜人类,单兵战斗力极高,组织松散但战意强烈,不畏死、不避伤。他们的武器虽粗劣,但破坏力惊人,尤其是那群巨狼一般的战兽,以及骑乘其上的兽人狼骑兵,机动迅捷,专精突袭,战术异常凶狠。”

  “这支异族军队,不仅攻克了夜风堡、维斯堡,还一路烧毁了沿途的所有村镇与据点。那些前哨据点恐怕都未能逃出一兵一卒。”

  他说到此处,目光落在那张南境地图上,视线在维斯堡与哈卡尔要塞之间扫过。

  “我们之所以能活着回来,是因为一路避开主路,沿着偏僻小道直奔哈卡尔要塞而来。”他轻声道,“也因为我们实力尚可,没有被沿途的零散兽人部队击溃。”

  统校达兰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坐直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莱昂,仿佛要从他脸上读出虚实。

  “你这话的意思是,”他终于开口,“你们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你们放弃了那座城?”

  这句话虽然平静,但厅中诸人顿觉一股冷意浮起。

  费尔南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辩解,却被莱昂一抬手制止。

  “夜风堡的守将,理查德维斯,是我的父亲。”莱昂平静地抬眼,直视坐在主位的统校达兰,“当我们从王都一路南下抵达维斯堡时,维斯堡已经沦陷,夜风堡只会沦陷得更早。”

  “在我们抵达维斯堡时,维斯堡刚刚被一支兽人先锋部队攻破,我们家族的领地也被那些野兽变成了一片满地尸骸的废墟。”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却有力:“我亲眼看到,那头带队的兽人将我父亲的头颅挂在腰间,如战利品一般晃动。”

  一瞬间,军议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我们斩杀了那头兽人。”莱昂缓缓补充,“杀光了镇中的残敌。但维斯堡……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能守住了。”

  达兰统校闻言,眼神复杂,神色略微动容。

  “……抱歉。”他低声开口,声音干涩。

  “我们并非来请求怜悯。”费尔南沉声接话,“而是来带回真相,带回南方正在发生的一切。”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封好的国王亲令,郑重地放在桌案上,随后又递上一枚禁卫军团徽章。

  “这是国王亲自传下的信物,您可查验。我们此行肩负了国王钦派的边境调查使命。”

  莱昂轻点了一下头,随后朝身旁一名骑士使了个眼色。

  那名骑士立即明白,提起一个包裹得极为紧实的长匣,小心翼翼地放至案前。匣体用粗麻布反复缠绕,角落仍渗出深褐的血迹。

  随着束缚被一层层解开,箱盖缓缓揭起,厅中气氛瞬间一滞。

  那是一柄斧刃阔大的重斧,兽人所用。斧面满布铁痕与磕碰痕迹,血渍干涸凝结于刃口。

  斧柄以粗绳与兽皮缠绕,表面斑驳不平,却透着野蛮实用的杀戮感。

  随即,又被搬上一只沉甸甸的布袋,袋口松开,一颗沉重的头颅滚落而出

  绿色的皮肤,高耸的颧骨,前突的獠牙,面容狰狞,即便已经死去,眼眶仍睁着,凝固着死亡前的凶意。

  一时间,军议厅内鸦雀无声。

  几名军官忍不住低声吸气,表情几近惊愕,身体下意识地后仰。

  莱昂缓缓向前走了两步,低下身,将那兽人头颅推得更近几分。

  “除此之外,还有两具完整的座狼尸体,尚存于我军辎重车上”他的语气不高,却极其冷硬,“若诸位仍需证据,可随时前往验视。”

  其中一名军官声音低哑地问:“你说,它们是骑兵坐骑?”

  “是。”莱昂应得干脆利落,“这些座狼体型巨大,几乎与战马相仿,只是四肢更低矮粗壮。它们的爆发力更快、动作更灵活,能在山林中绕树扑袭,跃坡斜冲,还能咬碎战马的颈骨。”

  他顿了一下,扫过众人震动未定的神色,语气略沉。

  “而每一名骑乘它们的兽人狼骑兵……至少需要两三名人类骑兵才能对抗,我指的是精锐。”

  莱昂目光如锋,缓缓扫视全场,一字一句道:

  “而这,仅仅只是敌人先锋部队的一角。”

  短短几句,胜过千言万语。

  厅中一片死寂。甚至连火盆中炭火轻响都清晰可闻。

  浓烈的兽血味道随着箱盖开启悄然弥散开来,混杂着火盆燃烧时的炭烟,像是将杀气也一并带入了这间石墙环绕的厅堂。

  主位之上,达兰端坐不动,仍一言未发,目光凝在那颗滚落桌上的头颅上。

  那确实不是人类。

  颧骨高隆,下颌前突,獠牙蜷出嘴角,暗绿色的皮肤干裂,眼中残留着死前的狂意。

  眼前这个年轻骑士带来的,不是陈词滥调,也不是危言耸听。

  不止达兰,周围的几位军官也都沉默了。他们本来还在怀疑这一切是否是夸大其词,如今却只能以沉默面对这份血淋淋的实证。

  一人开口:“若真如你们所说,这支敌军不但战斗力强,战术也不像是一般的强盗或蛮兵。”

  “他们不是乱兵。”莱昂冷静地道。

  “他们在维斯堡一战中展现出极强的集群意识,尽管没有我们的军队那般条理森严的建制,但他们懂得如何压制阵型,如何埋伏绕袭,如何集中突击。”

  “尤其是那些狼骑兵。”费尔南接道。

  “他们不列阵冲锋,而是以狼群围猎方式穿插游走,分割骑兵、扰乱防线,若非莱昂提前有准备、及时指挥应变,我们恐怕在半路上就会被兽人的狼骑兵给击溃。”

  一名年长的连队长皱眉:“兽人也懂协同作战?”

  “这不是我们以前所了解的蛮人。”费尔南语气压了下去,“这是一支经过整合、训练的异族军团。”

  “他们已经攻破边境堡垒多日,却能还懂得切断联络线,让腹地的守军至今未明情况……这些不是乌合之众该有的能力。”

  达兰终于出声,语气依旧低沉:“你们的意思是,这些兽人可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不是可能。”莱昂点头,“是一定。”

  几位年长军官的神情逐渐凝重,达兰更是低头不语,手指不自觉地叩击着椅扶,声响沉稳却略带频率这是他思索时的习惯。

  过了良久,他才抬起头,目光依旧锋利:“你们从维斯堡一路撤至哈卡尔要塞,途中所见都与此有关?”

  “是。”费尔南点头,“我们沿路所见村庄全部沦陷,尸横遍野,一路焦土,甚至有地方能看到人类尸体被残食之后的痕迹。”

  “在黑荆镇……”莱昂缓声开口,他的语气仍显平静,但眼底的光芒却在那一刻沉了下去。

  “我们发现的那个兽人营地,十几具人类尸体被吊在十字木架上风干,有些尸体甚至被啃食得只剩残肢。”

  他顿了顿,又道:“而我们途经的有些村庄,并未遭焚毁,粮仓空无一物,牲畜与人都消失无踪。现场只留几具尸体,像是反抗者,其他人显然是被整齐带走。”

  “他们显然不会在迅速突袭王国领地时带着大量俘虏作为累赘。所以,我猜只有一种可能那些人不是被抓作俘虏,而是被当作……储备。”

  “他们在囤积‘行军粮’,用人类。”他说完最后这句话时,厅中已有军官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骤变。

  “……这不是战争。”一名青年军官喃喃,手指轻轻握紧,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这是灾难,是屠杀。”

  达兰久久未语,盯着地图上那些南境村镇的名字,神情阴沉得几乎凝成铁色。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将消息送来。”费尔南语气沉稳,却有一种冷冽的力量。

  “而不只是送到你们这里,我们要你们马上向王都通报、向南境各地发出预警,准备迎接一场真正的战争。”

  达兰没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沉默良久。

  那是一张手绘而成的南境全图,用墨水勾勒了包括边境荒野、黑荆镇、夜风堡与维斯堡在内的诸多据点与山岭线条。

  他手指沿着维斯堡向上,按到哈卡尔要塞的位置。

  “南境的确是脆弱的。”达兰缓声道,“南境已经太久没有发生过战事,尤其是这几十年来,南境反倒成了资源输出地,而不是边境防线。”

  他缓缓回身,面无表情,却少有地吐出一句真正的认同之语:

  “我会下令立即派斥候向南回溯你们来的路线,同时加急传令王都,请求紧急调令。”

  “通知所有位于南境的领主,并要求南境北部的各位领主务必于三日内将直属部队调遣至哈卡尔要塞来。”

  “我们将按战争状态进入防御筹备。”

  听到这句话,费尔南和莱昂都默然片刻,然后一同点头。

  “另外,我希望能获得物资补给。”费尔南看向达兰。

  “我的骑兵连队在一路而来的奋战之下,甲胄和兵器都损耗严重,并且还有大量伤员,我们急需补充新的盔甲、兵器和药物。”

  达兰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你们一路血战而来,有此资格。我会立即下达命令,派人拨给你们所需的一切物资。”

  这一夜之后,王国南境的军事力量,终于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动员。

第123章 梦非梦

  夜已深,哈卡尔的风悄然潜入营屋的窗中。

  营屋不大,石墙厚重隔绝了城中零星的喧响,只有远处哨楼偶尔传来火把晃动的簌簌声。

  屋内灯火已经熄灭,只从窗外投来些许月光,在地面上投出不甚清晰的光斑。

  莱昂终于躺下了。

  这是他自率队北撤以来,第一次真正平躺在一张床上哪怕只是城堡营房内一张硬得像石板的木床,对此刻的他而言,也已实在难能可贵。

  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迟迟没有入睡。

  板甲与披风早已脱下,伤口被再次重新包扎,手中的剑摆在床侧触手可及的位置。

  可即使一切都放下了,他依旧能感到肩膀那股沉沉的重量没有丝毫减轻,反而随着夜的寂静,更加清晰地压迫着神经。

  他太累了。

  不仅是骑兵们疲惫不堪,他自己也早已心力交瘁。

  从王都奔袭到维斯堡,再从维斯堡北撤到哈卡尔要塞,从彻夜血战的燃魂杀戮到北撤途中一战再战。

  他几乎没有片刻喘息的余地,旧伤还未痊愈,新伤便又接踵而至。

  他必须时刻站在最前,不止为了斩敌,更为了那些在他身后、依赖他走出困境的同袍与平民。

  他不能倒。不能露出一丝疲态。

  因为他是队伍的锋尖,更是他们信心的支柱。

  在这片灯火终于熄灭的黑暗里,在这层石墙与夜色的遮掩下,他终于卸下了全部的外壳,只是一个疲惫至极的年轻人。

  莱昂睁眼躺着,双眼失神地望着屋顶那片天花板。

  他想起了那一夜维斯堡陷落的那一夜,那个悬在敌人腰间的头颅,那柄斩断他剑锋的巨斧,那段不该重叠的梦境与现实。

  他进入了燃魂状态。

  那不是训练、不是本能、也不是骑士之力所能解释的觉醒。

  那一刻,他记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烈火灼烧,记得每一剑劈出时,眼前的世界都变得迟缓得仿佛静止,记得那股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杀意与力量灌注进了每一次挥剑中。

  那种非人的速度、杀意与意识延展,不是任何一位他见过的骑士所能拥有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属于他在王国的训练、战斗与意志积淀所得,它更像是某种传承,某种与梦境中他那条宿命之路共鸣的回应。

  “那晚的力量……那种状态……是从梦境中得来的吗?”

  但自从那晚燃魂之后……那个梦,那个他每夜都会进入的奇异梦境,便再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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