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开始寻思了 第103节

  “当然,当然,等会就给你按摩。”

  “吼~”

  狮鹫敞开庞大的羽翼,在妮娜紧紧趴在宽厚背部时,四肢向前奔跑,扑通一声腾空而起。

  强劲的气流再无阻拦,将妮娜金色的马尾拽拖成一道丝带,她捏紧狮鹫光滑的毛皮,感受涌入衣领的强风,艰难昂起头。

  蓝天、白云,从未像现在一般似乎伸手就能触碰,曾经熟悉的大地在高空里变成越发缩小的轮廓,树木、草原、河流、山峦……变成一块块填充视野的光斑,在阳光里折射出动人的色彩。

  妮娜赶忙挺直身体,倾斜身体向下方的土地看去,在那些光斑之中,有一个刺眼的暗红影子在欢笑奔跑,他正冲着天空招手,似乎在提醒自己别担心,好好享受难得的体验。

  她的眼睛似乎被强风所刺痛,流下两行泪水,就这样坐在狮鹫平稳宽厚的背部,竭尽所有感受从未见过的世界,一个在眼里越发模糊的世界。

  有风、有太阳、还有云彩,在那之间是蔚蓝色的天空,或许天空的后面还有歌声,兴许是最美的声音……

  因为需要爬山的原因,卡斯的步调难免跟不上狮鹫的速度,当他来到目的地,一座约有六百余米高的山顶时,便见到妮娜坐靠光滑岩壁,手掌轻轻抚摸脚边匍匐鼾睡的狮鹫,那模样可别提多和谐了。

  我让你来演奏,你居然在打瞌睡?

  卡斯想当然是要把狮鹫摇醒,却见到妮娜从岩壁站起,拽住自己的胳膊。

  “别打扰妮卡了,她和我玩了很久,有点累了。”

  这才一个小时,就给小鸟取上爱称了?

  “难道我爬上山就不累吗。”卡斯苦笑,这破山崎岖不平的,全程都是依靠攀岩的手段爬到顶,你个娘们骑狮鹫上来,当然是觉得轻松。

  妮娜紧紧盯着额头略带汗水的蛮子,她很想为他抹去这些奔跑流下的汗渍,甚至去亲吻他的脸颊和嘴唇表示感谢,但她不能这么做……

  她决不能越过那条背誓的底线。

  她摊开手,向蛮子索要骨笛,嘴唇轻轻合拢,站在山崖之上,奏响了一段清脆的旋律。

  山鹰之歌……

  卡斯摩挲下巴专注聆听妮娜的旋律,音程、音高和衔接都很流畅标准,可情绪上却差些意思,像是一只被丝带束缚双脚的雏鸟,想要翱翔却不愿挣脱丝带的束缚。

  但……她为啥能吹响了?

  一段旋律结束,妮娜慢慢放下骨笛,心里怀着忐忑的期颐,希望身前的人能感受到内心的挣扎。

  如果他把我抢走……

  她心里叹气,他是个蛮子,却又不是一个真正的蛮子,绝不会做强迫的事情……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他是一个野蛮粗鄙的蛮子,还会如此吸引她吗。

  这是一个死局,因为陌生而被吸引,却需要熟悉的东西打破僵局,可那份陌生感永远保持着疏远。

  一双大手忽然按住她的肩膀,让本在颤抖的心变得摇拽欲坠,卡斯带着惊喜和诧异,双眼冒光:

  “看来我的教学方案有用,走走走,别管这傻鸟了,咱们继续!去感受自由!”

第184章 :你是我的……日出

  午间,忽然下起了秋雨,妮娜用兽皮大褂盖住脑袋,在树下颇为担忧凝视乌云翻滚的天空:“希望今年的麦子已经收割好了,每次见到被雨水糟蹋的麦穗,我都感觉很难受……但我的笔却不能让活物重现,去填饱孩子们饥饿的肚子。”

  她仿佛陷入一种自哀自叹的情绪,在秋雨中默默注视远方的麦田。

  雨越下越大,似要将大地淹没,为冰冷的世界染上一层湿润,妮娜撇开皮大褂一角,发现卡斯同样是一副略带忧伤的模样,飘飞的红发在雨幕里浸得潮湿。

  她有些愧疚,愧疚来自糟糕的天气,也来自刚才的叹息,让蛮子高兴的情绪陷入失落:“抱歉……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雨吧,明天再来,好嘛。”

  她本以为卡斯会无奈苦笑,带着点失望同意这提议,却没料到蛮子开始欢笑起来:

  “明天?没有明天,如果你把所有期望都放在明天,过去和未来就变成一回事,但未来已死!”

  卡斯抽出配剑,双手握柄,一剑没入避雨的松树躯干大半,他几次猛砍将高达十米的松树斩断,轻易扛上肩头,走向凶猛奔涌的狭窄河流。

  他站在漫过脚踝的河流边缘,挑眉注视雨幕中安静站立,似乎还在悲叹哀伤的南佬娘们:

  “嘿,妮娜,要参与一场不知会通往何方的特快漂流吗。“

  姑娘莞尔一笑,雨滴冲刷之下,变成绽放的银莲花。

  “嘿,卡斯,难道你不懂怎么邀请一名女士参加派对吗。”

  “当然,你瞧好咯。”

  卡斯一扔松树,剑刃砍断的裂面对准下流,双脚一跨跳至中端,以极为出色的平衡性站在光滑树皮上。

  流水很湍急,卡斯刚准备调整因激流冲刷而有些摇摆的独木船,便听到靴子踩在泥泞土地上的啪滋声,那个南佬娘们扔下遮雨的兽皮大褂,秀发和精致衣物变得潮湿,用一种他难以理解的喜悦表情,追逐独木船的漂流,随后双腿绷紧,敞开手臂向着河面扑来。

  卡斯轻易抱住扑来的姑娘,现在正下着雨,将万物淋湿,带走温度。

  可怀里的妮娜却热得仿佛一块正在冒烟的火炉,她搂住蛮子的腰,脚尖灵巧点在光滑独木,昂起如银湖般纯粹的眼睛,在滴打脸颊的雨声里放声说话:

  “然后呢?我想就一直这样,一直这样前往不知是何方的尽头。“

  “那就太无聊了,现在……你转过身,走到船头的位置。”

  妮娜心里稍有犹豫,但见到那双如天空的湛蓝眼睛,她心里的害怕就消失了。

  她点着头,脚步轻盈点在树皮的沟壑里,余光里飞速消失的雨幕轮廓、雨水落在脸颊的湿润寒意、独木船沿着下游漂流的风声。

  她的双足因独木船的摇摆而晃动,偶尔失衡带来的瞬间恐惧让内心变得紧张。

  “唱歌,唱你想唱的歌。”

  “好。”

  妮娜深吸阴冷的空气,借以雨声与风啸,吟唱起站在独木舟上的感觉。

  “顺流而下的树木,得以保全它的细枝嫩叶

  扛着水流的硬木,会被连根拔起

  那些把船舵拧得太紧的……”

  她放声歌唱,却忘了调整需要不停站姿的双足,身体左倾忽然坠入水中,冰冷的河水将整个人所淹没,灌入呼吸道中,她忍住咳嗽的冲动,向着水里朦胧一片的木船伸出手。

  一只有力的胳膊,在妮娜落水后的两秒内环住她的后背,卡斯抓起变成落汤鸡模样,头发黏在脸颊上的娘们,忍不住笑道:

  “别担心,不管你落水多少次,我都会把你拉起来的。”

  她躺在蛮子的怀里,双脚还沉在河中,红润的脸庞流露满足的笑,随后猛然咳嗽几声,嘴里喷出冰冷的河水,给卡斯做了次面部洗漱。

  蛮子双腿骑在树上,左手抓着树枝调整漂流前行的方向,观察河畔两半的情况,询问靠在怀里还在咳嗽调整状态的妮娜:“还要唱歌吗?”

  “要。”

  妮娜再次落入水中,不管多少次,那只有力的胳膊都能挽起她的后背,将她搂在怀里,用那双温柔的眼睛默默守护着她情绪的发泄。

  独木船不知漂流了多久,雨渐渐停下,在平原的尽头,他们见到了巨大的空洞,一条将地形斩断的瀑布峡谷,正缓缓吞没着一切奔涌的物质。

  “卡斯。”妮娜站在独木船上,牵起卡斯的手掌,昂头和蛮子对视。

  雨后的彩虹背对着她,可爱脸蛋像是两个红润的苹果,一双银质如沙的眼睛满是温柔的期待。

  嗯……有我可爱的塞涅娅小姐百分之一的美貌了。

  卡斯左右看了看,在妮娜不满的娇嗔凝视里,搂住她的后背,双脚一蹬独木舟,一跃跳过宽敞的河面,抵达满是绿草的土地。

  他把搂着自己脖子的姑娘放下,揉搓酸痛的后腰,抱怨个不停:“唉哟,你是水罗吗,一路上不知道跳了多少次水。”

  “卡斯,我……”

  妮娜抓着卡斯的衣角,他无语耸着脸,一副司马脸的冷漠表情:“别什么我我我的,你湿得跟落汤鸡一样,赶紧把外套脱了,我去找点火源把衣服弄干。”

  蛮子飞快向着瀑布一侧的森林跑去,那着急的模样,让妮娜心里一暖,却又感到绝望,他真的,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交流艺术的朋友吗?

  这种在心头弥漫的绝望感,让她的心情从高兴变成了负罪感,她刚才做的一切,都被天上诸神所见到,他们一定会鄙夷我背弃了誓言,因一个瑞什曼人的举动而欢笑幸福。

  可现在他……支撑我抵御这负罪感的瑞什曼人,似乎把我的爱当成是一种负担。

  这种偏执的念头,让妮娜慢慢向后退去,走到了悬崖边裸露的岩石上,左足悬空失去平衡,右脚缓缓迈出。

  引力让一切失去了重量,她看着崎岖裸露的坚硬地面,幻想中的心脏骤停和泪水没有出现,心里对死的恐惧,慢慢变成了平静。

  他会在意吗?

  他会看到吗?

  他会再次把我拉起来吗?

  回光返照的念头,让时间一瞬间变得漫长,妮娜慢慢旋转身体,带着害怕与期颐,睁开了眼睛。

  一个影子,正裹挟着风在悬崖落下,他再次散开的红发,变成了一颗摇拽尾焰的彗星。

  “真是个疯婆子……”

  她再次被拉起,被瑞什曼人抱在怀中,她对那些愤怒的漫骂毫不在意,手指轻抚那宛若金芒的鹿角纹路,轻声在卡斯耳旁说:

  “你是我的……日出。”

第185章 :我们起舞,在诞生的地方

  “你刚才干嘛要跳下去?”

  回城的路上,卡斯忽然对一副司马脸模样的妮娜说。

  “没什么,只是脚滑了。”妮娜冷着脸,依然没有原谅卡斯的死脑筋,认为我们已经发生越过正常男女关系的诸多接触包括但不限于搂、抱和牵手,但你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脚滑,你在逗我吗?就是条狗崽子都明白,不应该在悬崖边跳迪斯科。”

  “……”

  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是卡斯最不想看到的,他无语叹息,认为今天的教学计划又失败了。

  蛮子小心翼翼询问:”要不,明天?“

  他正想给妮娜阐述刚刚寻思出的完美教学计划,却见到一名镜子骑士带着侍从快步从城门走来。

  妮娜神态有所变化,从刚才闷闷不乐的生气姑娘,变成印象中端庄肃穆的主教。

  镜子骑士扫了一眼与出门时妆容大有不同的妮娜和卡斯,语气沉闷说道:“蓝爵士在城里制造了骚动暴乱,袭击一处商店,已导致十二名公民的死亡。”

  妮娜面色瞬间冷下来,她点头表示明白了,让镜子骑士先行退下,她有话要和蛮子说。

  “卡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很抱歉,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你的歌声,但……”

  她眼里似乎有泪花闪烁,一滴泪痕从脸颊缓缓滑过。

  “好了,先去处理你手头的事情吧,之后我还会在银湖城停留一些日子,有时间再见面吧。”卡斯用手指擦去妮娜脸颊的泪痕,他不喜欢她司马脸的模样,但也不喜欢她一副悲伤的表情。

  这让他想起了某个总是口是心非的傲娇娘们。

  “一段时间……”妮娜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她想起了特使的话,冬季到来之时,卡斯就会前往西境。

  她握住卡斯的大手,紧紧抿着嘴唇试着想要说些挽留的话,明年、后年……或者永远别离开。

  “城里最近很混乱,我想雇你做我的护卫,多少钱都行。”

  “萨满不会做任何人的护卫,这无关乎金钱,况且你也不需要我的保护……”卡斯笑了笑,指着妮娜身后的骑士:“他们似乎很着急,去吧,还有人需要你呢。”

  她用力握着他的大手,语气哀求:“明天早上,不,下午,你在酒馆等我好吗,我一定会来的。”

  卡斯耸耸肩,表示随时恭候。

  她再三确定蛮子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带着不安的情绪和镜子骑士走进城门,一同进入宽敞的马车,解开外套的扣子:“蓝爵士,我记得他们只是一群抱有自由创作思想的地下音乐俱乐部,为什么制造骚乱暴动。”

  镜子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眼角带有皱纹的女性脸庞,她的声音在取下头盔后恢复常态,带着疲惫解释:

  “或许是有心人的煽动,罗萨斯的敌人不在少数。”

  “拉洁阿姨,我知道你怀疑卡斯的动机,但他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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