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单纯了,我可爱的孩子……”拉洁叹了口气,对一名陷入热恋的女孩非议心上人,反而会引起反感,但她必须要说:
“二十四天之前,在比武审判结束后,蓝爵士开始在城里流传,与此同时教会的大部分力量都在寻找瑞什曼人的踪影,一个周之后,他主动在圣殿之外与您接触……
还有那副在苹果园的绘画,您是在二十八天前在苹果园写生,他至少在一个月前就开始留意您……“
妮娜沉默不语,她不想去考虑这些麻烦的事情,特别是那副在苹果园留下的绘画,那是一枚打开她新房的魔鬼钥匙,让那枚彗星得以肆无忌惮在灵魂里冲撞。
“我爱他,我很确定……”
“你是万众瞩目的主教,立下纯洁誓言的主教,发誓此生以忠贞侍奉维拉……”
拉洁默然叹息,如果妮娜只是一个小修女,她尚能通过离开教会的方式解除誓言,去寻找她的幸福。
但主教,身体与灵魂烙印维拉的痕迹,虔诚固执的姑娘不会打破誓言,却也不会放弃她的爱。
骑士走至自小照顾成长的女孩身前,轻轻搂住她脆弱的灵魂:“你不需要去分辨爱谁,你爱他,也同时能爱着她。”
“但这样?”妮娜昂起头,看着满脸无奈的拉洁。
“维拉会理解的,她那么爱你。”
但我不能理解,我不能背叛她……
妮娜心里挣扎,在骑士温暖的怀抱里,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她会处理好的。
“暴乱有超凡者的参与吗?”
“有,数量不在少数。”
“做好准备。”
晚上八点,秋雨再次袭来,迪伦站在酒馆入口,观察街道的动静。
市政厅消耗高昂成本铺设的魔法路灯,刺眼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朦胧成雾,在模糊的轮廓下,一名犯下偷窃之罪的蓝爵士正被卫兵们的铁棍招呼,鲜血让霓虹灯越发迷人,顺着石砖沟壑排入下水道,在城市一角编织血色的丝网。
他拿起纸笔,写下新的段落
霓虹和雨混作血色
我们起舞,在诞生的地方
半精灵的动作引起一名卫兵的注意,他拿走小偷捂在怀里的钱币,举起染血的铁棍,对准正撰写诗歌的迪伦。
“未经审查撰写新篇,他也是蓝爵士!”
迪伦正亢奋撰写手中诗篇,似乎没有察觉雨幕里跑来的模糊轮廓。
卫兵贪婪的眼睛,扫视迪伦背后灯火通明的酒馆,他敢保证里面肯定藏着很多亮闪闪的小家伙,还有能喂饱两个贪吃儿子肠胃的面包和酒。
铁棍高高举起,雷鸣一闪而过,照亮卫兵的贪婪,以及一个庞大的阴影。
他奋力向前挥动铁棍,却发现被一只铁钳给牢牢捏住,卫兵侧过头,凝视额头战纹被雨水冲刷得如同染上血渍的蛮子:“滚开,瑞什曼蛮子,这和你无关。”
卡斯一发肘击打在卫兵的脸颊,从城门回到酒馆的路上,他已经遇到过多起混乱的骚动,有黑帮的预谋暴行、有小偷小摸的盗窃、也有如眼前卫兵一般,借着权威满足私欲的无耻勾当。
“他是我朋友,所以这件事当然和我有关。”
他把卫兵扔在潮湿的街道上,双手环胸站在酒馆门前,眼神不善注视一个个从街道各处走出的卫兵:
“老子就是蓝爵士,有腚眼的就站在我面前,看看你们能挨老子几下!”
欺软怕硬的卫兵们,并不准备碰这个硬茬,他们稍一合计,将受伤的同伴带走,默默给蓝骨头酒馆画上一个不好惹的标注,太多地方可以捞油水了,何必来碰一个不讲道理的蛮子呢?
卡斯摇头叹了口气,在卫兵离去后,走入雨幕中,将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蓝爵士小偷扛起,招呼迪伦先进酒馆。
我刚离开一天,怎么城里就发生暴动了?这还怎么跳舞。
第186章 :没有蓝爵士
“嗯,所以说一些居心叵测的家伙,借着蓝爵士的名头,在城里胡作非为。”
“这和我们无关。”迪伦正在给伤员擦药,他看着躺在床榻,身体出现多处骨折的“蓝爵士”:
“这家伙是个惯犯,没点手艺也不肯吃苦,整天盯着外来者偷窃。”
“但我见过他。”卡斯很笃定,这小偷是蓝爵士俱乐部的常客,虽然大家都戴着舞会面具,可眼睛明亮一点的人,都能猜出彼此的身份。
“没有蓝爵士,他做的任何事情都和蓝爵士无关。”
“所以任何人都可以是蓝爵士,一个借题发挥的虚构人物,偷窃、暴力、奸淫……都是蓝爵士干的。”
卡斯摇头不语,他发传单的事情来自于迪伦的请求,半精灵认为需要让更多人认识到硬核,理解硬核。
蛮子也认为这个观点很不错,毕竟传单上只有一个蓝色牛角手势图案,就算被曲解也不会歪得太过分。
但现实情况是,他一路走来,短短三条街道,就见到了数十个版本不同的蓝爵士图案,有在食指和小指画眼睛,周围布满召唤恶魔咒语的邪教传单,一行行宣扬暴力必要性的战斗契约,犯罪无错论的混乱主义,各种理解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都……
至少和最初在哈瑞墓室里,心里向往自由的音乐截然不同。
“别管这些破事了,咱们要不喝两杯?聊聊你今天碰到了什么,哪位黛拉主教,究竟看上你什么地方了?我真感到纳闷。”
“他妈的,还不是怪你,把我拐到那棵银杏树庭院,被那女人给缠上了。”
卡斯摆摆手,和迪伦一同走下楼梯,来到酒馆的厅堂,在柜台翻找出两瓶烈酒和下酒的蚕豆、花生和肉干,先是倒上一杯猛灌,滋滋嘴巴赞叹:
“爽……唉,要是哈坎那家伙嗅到这酒味,肯定会流口水的。”
迪伦接过酒杯,摇晃了些许:“哈坎,你的朋友吗?”
“嗯,我的兄弟……可惜他死了,而我看着他死在我的眼前。”卡斯咕噜灌酒,他今天看着妮娜骑着狮鹫在天空翱翔,忽然就想到了爽朗忠诚的巨鹰小子,他死得英勇,被瓦格哈带到荣誉的殿堂。
但他才二十岁,也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岁……
“说说你的故事吧,卡斯,你总吹嘘在悲恸山脉的经历,说你十二岁和剑齿虎摔跤,十五岁骑着重装披毛犀迈过冰冷的河水,但之后呢?在你成为战士之后。”
迪伦一点都不想去听卡斯和黛拉发生的故事,当酒馆里只有两个男人的时候,他们只会去交流真正难以忘怀的事,挣扎、追求、乃至是梦想。
卡斯略带感慨昂起头,手中揉搓已蔓延至太阳穴位置的鹿角战纹:
“说起来应该挺接近的,但我感觉又过去了很久,自从我在长者手里接过氏族的名誉,之后就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你一定想不到,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的挚爱,我的灵魂,我留在这个世界的执念……”
蛮子一拍胸口,捶打桌面高声宣告:“天下第一可爱娇羞呆萌贪吃的塞涅娅小姐!”
“她一定很漂亮,我可从没在你眼里见到这么……直接炙热的目光。”迪伦调侃着,他有些难以想象,能对黛拉主教都无动于衷的蛮子,会被一位怎样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
“她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当然,塞涅娅小姐很漂亮,比任何人都漂亮。”
“比起黛拉主教呢?老实说很多人认为她是罗萨斯第一美人,难道你们蛮子也能出一位如此漂亮的姑娘?我不相信。”迪伦张开双臂,一副浮夸的表情说:
“除非你让我亲眼看看。”
蛮子呵呵一笑,挟着迪伦的肩膀,将窗户拍开,指向那轮被厚厚乌云所遮盖的月亮:“看到没?那就是我可爱的塞涅娅小姐。”
好吧,或许我们该停下这个话题,毕竟蛮子的审美和我不一样,他把月亮幻想成老婆了。
“但至于说她和妮娜谁漂亮……”卡斯冥思苦想了一番,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她比妮娜漂亮十倍。”
“好吧,那么你和漂亮的塞涅娅小姐之前发生了什么。”
倚在窗户边,两人聆听雨幕落下的声音,注视越发混乱的街道,语气浮夸扯淡闲聊。
卡斯眼神迷糊,一拍迪伦的胳膊,双手虚握向前拥抱:“你知道吧?就是科伦纳那小傻逼在我耳边胡乱狗叫了一通,然后我就和当时还是狼人的塞涅娅小姐睡了……”
“我有一个问题。”迪伦摇摇晃晃拍着卡斯的膝盖,眼神玩趣左手握圈,右手竖起食指:“究竟是你把她给……还是她把你。”
“这当然是……”卡斯嘿嘿一笑,当即要向朋友宣告那个响彻云霄的诨名,老子狼日者敢作敢当!
“两位,现在是圣乐奏响时间,请问你们在做什么?”
清冷夹带愤怒的声音,让卡斯一顿,怎么感觉有些耳熟呢?
他从窗户探出脑袋,便见到换上一身修士服的妮娜,正抱胸站在门旁,胸脯因深呼吸高高鼓起,脸色是冰一般的冷寂。
在她身旁的,是一列全副武装的镜子骑士,他们正一动不动等待着主教的命令。
“哦,现在还没到下午吧?你怎么来了。”
妮娜走到窗边,极为认真的劝导:“你应该少喝些酒。”
“哦……”卡斯点点头,将窗户紧紧关上,拽住迪伦的肩膀,再次准备把响彻云霄的诨名道出。
铁靴一脚踹开大门,妮娜在镜子骑士掩护下走进酒馆,冷若凝霜的脸庞死死盯着卡斯,那凶狠的表情分明是表述,你继续说下去,我就会把这座酒馆给掀翻。
她怎么也没想到,“无意”路过蓝骨头酒馆时,听到了卡斯向迪伦提起塞涅娅的事情,她从凯利爵士口中得知,蛮子与两名女性有着极为暧昧的关系。
魔法协会的高阶法师安娜,以及一名叫做塞涅娅的瑞什曼女人。
卡斯与安娜的关系似乎不太和睦,在金穗伯爵的城堡中产生过冲突,而原因就是塞涅娅。
她带着一点好奇,全程旁听了卡斯一路是如何带着塞涅娅从遗忘草原回到部落,在疯狂之中解除了狼人的诅咒。
羡慕……乃至是嫉妒?她不理解,反正绝对不想听到之后的事情。
妮娜站在蛮子身旁,一言不发,算是表达不满,以及遏制他似乎极为不爽的情绪。
卡斯阴沉着脸,凝视镜子骑士和侍从将酒馆搅成一团乱麻,肆意搜寻他们想要的东西。
直到他们即将触碰到那枚放在柜台上的漆黑颅骨时,他方才以一种让妮娜感到极为陌生的冰冷语气说话:
“南佬,触碰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你碰到铁骨,我就会砍掉你的一只手。”
“卡斯,我们只是在照例搜寻,城里的骚动,与你的同伴马鲁斯有关。”
妮娜解释一句,示意所有人不要去触碰柜台上的东西,她知道那枚漆黑头骨和华丽战斧对卡斯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她慢慢走上前,试探性的向铁骨伸出手,却听到了预料之外的话。
“你也一样,妮娜……不要试探我的底线,他是莫尔斯铁骨,我心中永远的传奇冠军。
你在找马鲁斯,而他应该会在教堂附近……”
第187章 :占卜
妮娜失落离去的背影,让卡斯摇摇头,看着被打乱成一团废墟的酒馆,从随行袋子里翻找出一棵小指粗的宝石,递给一旁哈哈大笑流出眼泪的迪伦:
“马鲁斯那混蛋,估计是在找他想要的东西了。”
迪伦摆摆手,表示无需赔偿,让卡斯把东西放回去。
他双手撑住膝盖站起,偷摸从一个隔板中,用力拉拽出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还好我早料到有一天会没酒喝,偷偷准备了一箱好酒。”
他们坐在一片狼藉的酒馆里,互相碰撞着酒瓶,萦绕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落寞。
“卡斯,你说咱们是朋友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咱们当然是朋友,一起唱歌分享过去的朋友。”
迪伦点点头,从怀里抽出一张纸。
卡斯迷迷糊糊接过来一看,一首尚未完成的诗篇,名字应该是……
“拉维纳,我的故乡。”
“我想请你给这首诗配一段旋律。”
“但这首诗还没有完成。”卡斯仔细看了看,文辞很优雅,带着一股颓废的忧伤与无奈。
迪伦抿了口烈酒,聆听乐章在抵达十一点时响起象征结束的钟鸣,停下雨幕的街道,霓虹灯刹那间闭上,整个世界都只有酒馆里明亮的橙黄火光,将孤独的人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