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一群犹如鬼魂的镜子骑士在追逐蓝爵士，目睹乌云褪去后，酒精的迷惑让天空的星辰坠入城市。
半精灵孤身行走，沿着冰冷苍白月光的足迹，在黑暗里穿过街道，抵达同样一片狼藉与哀嚎的广场，昂头看着一片漆黑的保民官托兰的雕像。
他曾是一面迈向自由的旗帜，带领罗萨斯公民捍卫自身的权力，抗衡元老与贵族们的压迫与剥削，以生命践行神圣的职责。
但此刻，这名骑在马背上的英雄，变成了暴力与强权的庇护者，他手指太阳的方向，但那轮太阳却再也不会升起。
某处教堂之中，马鲁斯捏着一名骑士的喉咙，在他身后，是一片废墟与混乱的血腥之地。
“抑魇花在哪？你还有两次回答的机会。”
“我，不知道……”
符文剑斩断骑士仅剩的一只手，马鲁斯微笑着，将他抓到面前：“还有最后一次……我给了你们上百次机会，可你们都在说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你真不知道，那我又怎么知道？”
骑士的身体因失血过多慢慢僵硬，马鲁斯仿佛扔垃圾一般，随意甩在墙根之间。
他环视黑暗寂静的教堂，心中认为或许需要更换一个目标，这些愚弄农民和懦夫的教堂，只有傻愣崇拜软弱神灵的牧师和跪舔牧师臭脚的骑士。
或许……宁静教堂？说不定塞涅娅还会感谢我，解决掉蛊惑卡斯的南方女人呢。
马鲁斯扭着肩膀，他今晚杀了不少人，林林总总应该有二三十个。
死的是谁，他不在乎，他只想要能抑制体内恶怨精魂的抑魇花，这些人类死了，可不会让卓尔心生一点犹豫。
【你真是个聪明的小鬼，在背后对蓝爵士推波助澜，借着混乱拿走想要的东西……你就不担心卡斯的怒火吗？他对南佬可是心怀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怜悯。】
“所以你认为我是他养的一条狗？”
【仅从之前的情况来看，你很像一条萨满饲养的忠犬，但我知道，你不会甘于屈服任何人。
卡斯，他浪费了太多时间，而你不喜欢他磨磨唧唧的做法。】
“呵，你在试图挑拨我和萨满之间的关系？精明的巴尔德。”
【挑拨？不，我只是提醒你……你杀的南佬越多，我就会越高兴，你的脑子里永远会有一个声音在蛊惑你去死。】
马鲁斯不屑吐了口唾沫：“巴尔德，如果真要做一个选择，我会选择你这条被西古驯养的野狗，我们都清楚知道作为奴隶的滋味很糟糕。”
【马鲁斯，放弃抑魇草，我的力量足以让你向整个幽暗地域发起复仇……】
“你在害怕吗？害怕没办法去死，反而又变成了一个卓尔的奴隶，哈哈……”
马鲁斯甩动剑刃上的血渍，哈哈大笑向着下一处地点走去，今晚还剩一点时间，他要为这场正燃起小火苗的闹剧，增加一捧干柴。
当问询赶来的妮娜，见到小教堂里的惨状时，她心中只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愤怒，堆满长椅的断肢，被剥掉脸皮的脑袋……种种惨剧都说明这是一场刻意的折磨。
“杰弗里大师。”
“是。”
身穿灰质长袍的法师，从主教身后走出，他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中，掀开遮盖水晶球的黑布，手捧占卜所用的法器，双眼闪耀神秘的灰质微光，去探寻究竟是谁在制造这场混乱。
“黑色、长剑、冰冷……”法师嘴里呢喃，他在水晶球里窥见了一名正以残忍手段屠戮小教堂的战士。
战士被黑影所遮盖，难以看清面容和身体，只见到一柄染血长剑不停挥动，切开牧师的脸皮，骑士的肢体……
他将水晶球拉得更近些，希望能看清战士的面容，却没料到水晶球里的黑影忽然转过身，升腾的雾气化成一个可怖狰狞的笑脸。
“死！”
占卜师的双眼忽然爆开，像是两颗滚圆的果冻炸裂，水晶球破碎成无数残渣，他在一众骑士的保护下，用力捂住已废掉的双眼，叹息一声：
“一个可怕的存在，我不知道他是谁……却和我上次占卜瑞什曼人的时候很类似。”
“但您说卡斯在应对占卜时并没有恶意。”
“对，我见到了他在苹果园里行动的影子，他也留意到我的观察，仅是给出一个警告。”
占卜师叹了口气，接过骑士递来的干净毛巾，取下连接神经组织的眼球残渣，劝导正在奋力绘画扭转现实的主教停下：
“请将这件事转交给市政厅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思潮骚动，是一场对罗萨斯政权的挑衅。”
妮娜停下画笔，她斟酌了一会，抬手让人先收敛教堂中的残骸断肢，并未立即回应占卜师的提议：
“我会考虑的。”
第188章 ：一天的时间
清晨黎明时分，市政厅召开了一场人数稀少的紧急会议。
“昨夜共发生暴动十九起，奸淫三十六起，劫掠偷窃一百四十二起……预计死亡人数一百四十七人，失踪三百二十四人。”
文官将收集的数据汇报给会议主席台上的总督，便自觉退下。
总督盖奥，抬手请次席的皇帝特使加尔巴先发言。
加尔巴观察了一番教会四位主教的神态，除妮娜外，剩下三人皆是一副看似重视，实则漠不关心的态度。
这很好理解，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又一场教义的挑战，千年以来有过不计其数的人，意图用种种方式挑战乐章的权威，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特使本不想多加干涉，认为这是一场教会与信徒之间的矛盾。
但事情闹得有些越发严重，昨夜一名身居高位的年迈贵族，在家中遇刺，那是一位在宫廷中颇有声望的官员，加尔巴认为有必要强调一番解决麻烦的及时性。
“首先，蓝爵士是谁？镜子骑士抓了无数个趁着混乱满足私欲的人，但经过审讯之后，没有人承认自己是蓝爵士。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虚假的传说，一定有某个人在背后默默引导这场暴动。”
“要我说，蓝爵士就是那个瑞什曼蛮子，他来到银湖城之后，一切都乱套了，男人不回家，女人和小孩私通，大街小巷都在跳着僵硬的舞蹈……”乖戾的主教西泽，若有所指瞥向神色冷峻的妮娜：
“甚至是我们之中的人，都和他有莫名的联系。”
加尔巴抬手制止想要发言的妮娜，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西泽主教的话很有趣，不否认我对瑞什曼人的处理有失公正，并且与他达成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协议。
但您如果怀疑，是我默许他在银湖城里制造骚乱，大可联系帝国审判庭，请求审判长的介入，我相信埃拉的骑士要远比你们明白如何处理眼前的麻烦。”
“或许您又是不满于，我默许甚至支持卡斯与妮娜主教的接触，认为这种行为对维拉教会是一种侮辱……”加尔巴挑眉摊手：
“那不妨说说，维拉教会在四百年前的旧国覆灭里，究竟派出了多少精锐力量？如果你们没办法给予帝国强有力的军事力量支援，那就换一种方式，用你们可爱的歌声、迷惑人的艺术，让北佬多一层顾虑。”
“加尔巴阁下，您是何意？我在您眼里，难道是一名用来收买和平的妓女？”妮娜带着一点愠怒，她不喜欢这名特使，从来都不喜欢。
身为凡人的加尔巴，毫无畏惧与一众主教对峙，他眼神严肃，一字一句说：
“能带来和平的人，不叫妓女，她名为英雄……
维拉教会对帝国的意义，在于维系一个稳定的重要城市，银湖城每年的赋税能供养上万名在边境保护你们不被蛮族干扰，躲在城墙后方安心捣鼓没用艺术的士兵。
我的要求很简单，找到蓝爵士，把这场暴动在两天之内解决，让银湖城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
加尔巴抬手询问主席台一言不发的总督阁下：
“盖奥总督，您是否认可我的话呢？”
“嗯……我给教会一天的时间，明天太阳升起，还没有找到蓝爵士，我会派军队介入。”
“这会死很多人。”
妮娜低声提醒，她在尽力遏制城里的暴力情况蔓延，已经取得了一点成效，但如果军队入场，那就意味着是一场零容忍的清剿之举。
拉曼心里叹气，他知道这是宫廷在借题发挥，想要削弱教会在银湖城的影响力。
妮娜依然认为这是一场由个人私欲引诱的暴动，她还需要更多时间的磨练，才能明白维系一个教会所需要的东西。
“今天之内，蓝爵士会被关进牢笼。”
加尔巴与盖奥点点头，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蓝爵士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有一位蓝爵士，将他当众处决，以雷霆手段镇压城中的纷乱。
会议结束，回到房间的加尔巴，沉吟了一会，抬手让侍从邀请一人来到此地。
半小时后，从门沿里探出一个精巧的小脑袋，沾染些许灰尘的莉雅丝公主，望着坐在办公桌后方的特使，乖巧问候一声。
“加尔巴叔叔，你找我吗？”
加尔巴抬起头，看着脸颊与秀发沾染灰尘的小公主，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急忙走到她的面前：
“我的公主殿下，难道凯利爵士就一定要让你和一群泥腿子打交道吗？你可是图尔德亲王唯一的孩子，帝国第二顺位继承人。”
特使让女仆赶忙拿来干净的毛巾，亲自给公主擦去脸颊的灰尘，脸上关切的表情没有一点虚假。
“我只是在比武场里，稍微……”莉雅丝含糊不清的声音，透过毛巾说出：“练习了一会，我也想帮上父亲的忙嘛。”
“唉，你应该找个有潜力的小子作为守护骑士，而不是自己去做守护骑士……”加尔巴让公主先坐下，看着那张小脸上纯粹如祖母绿翡翠的眼睛，一时陷入沉寂。
莉雅丝喝了口清水，好奇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希望你和凯利爵士尽快离开银湖城，回到狮心山。”
“但我不喜欢那，又偏僻，又落魄，除了一座城堡以外什么都没有。”莉雅丝吐着舌头，欢快摇晃着小腿踢打椅子：“我想去西境看看父亲，我已经两年没见到他了。”
“可以。”
“嗯？”
加尔巴的回答，让莉雅丝一时愣住，她总是被以年龄太小，一直被拒绝前往西境。
“我没听错吧，您居然同意了？”
“你已经长大了……嗯，虽然还是个小姑娘。”加尔巴宠溺的笑着，眼里是无法掩盖的慈祥：
“虽然我不想让你接触那些东西，但你父亲似乎认为是时候了，准备一会……我安排马车送你和凯利爵士去兰诺克公爵的领地。”
“好耶！”
莉雅丝蹦蹦跳跳离开房间，看着她的背影，加尔巴脸上的笑容慢慢止住，他感觉到一场风波即将席卷银湖城，最好的选择是把公主尽快送出去。
他招来侍从，沉吟一番说道：“给瑞什曼人卡斯发一张邀请函，我希望与他协商关于西境的战争事宜。”
第189章 ：准备离开的半精灵
“我们该怎么一天之内找到蓝爵士？”
车厢里的气氛，因妮娜的问题瞬间陷入冷寂，这让她很是奇怪，在三名同僚之间来回观察。
她很快意识到了真相，而正是这种真相，让她感到气愤：
“我们怎能用一个不相关的人，去顶替一个虚假的名字！”
“这无关紧要，妮娜……”雕塑者萨里靠着车厢，漫不经心打着哈欠：
“我们有办法让他意识到自己是蓝爵士，先把明面上的麻烦解决，然后再处理暗地里隐藏的老鼠。”
“但这和欺骗有什么区别？难道我们要把昨晚所有的罪行，强加到一个人的身上。”
“没错，总有人要为这场暴动背负罪名，这不会是你，妮娜，你是我们光辉璀璨的明珠，也不会是我们……”拉曼点着头，透过车厢帘幕的缝隙，观察匍匐在街道两侧的行人：
“乐章再次响起，总会有新的音符出现。”
“老师，你……”妮娜紧紧咬着嘴唇，开始对这一切感到陌生，她已经追捕到马鲁斯的些许痕迹，只要今晚将其抓捕归案，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清晰明了。
“好了，停下争端吧。”西泽一改乖戾的神态，神色严肃陈述：
“这件事由我来处理，明天清晨，保民官的雕像下就会燃起篝火。”
“我不同意。”
“反对无效，这次是三比一，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