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伦目送卡斯登上马车,前往市政厅与那位皇帝的特使会面。
他坐在依然是一片废墟的酒馆里,环顾这间生活了三十多年的老旧建筑,拍了拍屁股下倒塌的桌椅,拿起刚刚写完的诗篇《拉维纳,我的故乡》。
他整理了一番酒馆里还剩的东西,发现还剩许多能用的物件。
装满金银的袋子,送给了附近的孤儿院。
厨房剩下的食材,留给在酒馆里干了很多年的半身人厨子,相信凭借精湛手艺,靠着这点食材做敲门砖也能轻易找到下家。
酒窖里剩下的几大桶麦芽酒,他招呼了一辆马车,拜托送到城外的码头,就说蓝骨头酒馆请工人们喝一杯。
家具、被褥、钟表……只要是能用的东西,他都无偿送给了需要的人。
妮娜如约抽出时间来到蓝骨头,看着正坐在空无一物厅堂中的半精灵,惊讶问道:“您要离开了吗?”
这次的迪伦,没有起身问候仰慕的主教,他盘坐在地板上,轻轻点着头:“对,准备离开了……您来得有些太晚了,卡斯转告我,如果您今天来没有遇到他,那就推迟一天吧。”
“他去哪了?”
“去找特使加尔巴。”
妮娜点了点头,她已经尽快在处理麻烦的事情,想要准时赴约,但时间总是过得太快了。
那就明天再来吧……
她看了看迪伦的情况,忍不住开口询问:“您需要帮助吗?城里最近不太平,如果卡斯今晚没回来,您可能需要一处安全的地方。”
“不用了,谢谢,我已经找到去处,感谢您的关心。”
对于这位不熟悉的半精灵,妮娜也只能报以尊敬,她带着失落,脑海回想起昨晚听到的事情。
如果我与塞涅娅的处境交换,他愿意如此疯狂的帮助我吗?
蓝骨头最后只剩一间空荡荡的酒馆,一个坐在黄昏中独自沉吟的半精灵,一张正在燃烧的白纸。
迪伦面无表情用烛火将诗篇点燃,扔在堆满油脂的铁盆中,在焦臭的味道涌入鼻孔时,一脚踹翻燃烧的铁盆,戴上藏在怀里的舞会假面,走出了酒馆。
他冲着妮娜远去的马车举起手,摆成牛角,嬉皮笑脸欢呼:“嗨,我就是蓝爵士,真正的硬核!你们要找的巨星!”
银湖城的别墅区,卡斯正在与特使加尔巴享受丰盛的晚宴,两人最开始就银湖城的状况讨论了一番,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都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比起这古怪的暴动,他们更关注西边的状况。
“卡斯阁下,去年贵部落的战酋,带着近千名强大战士加入到我们对抗提玛拉人的战争,很遗憾软弱的提玛拉人没有离开他们坚固的城堡,在平原展开一场荣誉的战争,这不禁让我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瑞什曼人一定要在开春返回悲恸山脉呢?我们大可延长雇佣协议的时间,让远道而来的战士享有一场荣誉的盛宴。”
“哦,我得很遗憾的告诉你,如果我们开春不回到悲恸山脉,那么情况会变得很糟糕……不仅悲恸山脉的家园,也是对于你们。”
卡斯隐晦的表达,让加尔巴心中暗自点头,这蛮子对语言艺术很精通,每每想要套话都极为艰难。
特使抿上一口酒,试探性说道:“但我们可以签订一份长期的雇佣合同,就像兰诺克公爵的卫队,留下一批战士在前线博取荣誉。”
“我不能答应这个要求……当然,不是针对您,而是一个很真实的情况,部落需要战士们的地方有很多,特别是明年……”卡斯笑了笑,眯起眼睛打量特使:
“甚至或许兰诺克公爵的瑞什曼卫队,在短期也会被解散。”
“为什么?赫尔部落一直与他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因为我准备召唤在南方的橡树之子回到部落,准备……一些必要的事情。”卡斯抿了一口酒,这就是在谈条件,如果你们想要在今年取得成果,我会组织更多人手来到南方,但报酬也需增加,且保证会出力。
条件就是,短暂召回兰诺克公爵卫队的瑞什曼战士,应对悲恸山脉的变化。
特使略微深思一会,他从卡斯的言语里分析出,悲恸山脉或许会发生一场剧变,并且也一眼看穿蛮子的计划。
大力支持狮心山亲王的远征,但在明年开春便立即返回家园,留下一堆烂摊子自行处理,以西面的压力来缓解罗萨斯对悲恸山脉的关注。
嗯……这需要好好考虑一番。
两人同时笑了笑,彼此暗骂,诡计多端的蛮子/南佬,又相互称赞厨师精湛的手艺。
直到一名侍从忽然从门外进入,在特使耳边低语,这场交谈方才结束。
“我希望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卡斯双手交错放在桌前,调侃特使繁忙的工作压力。
加尔巴挥手让侍从退下,沉吟一番低声解释:
“您的朋友,迪伦兰卡先生,向教会自称是制造一切骚乱的蓝爵士,承认在昨晚制造暴动十九起,奸淫三十六起,劫掠偷窃一百四十二起……为死去的一百四十七人,失踪的三百二十四人负全部责任。”
卡斯手肘下的木桌吱吱哀嚎,他不敢相信一般侧过耳朵:“再说一遍,谁是蓝爵士?”
“您的朋友,蓝骨头酒馆的老板迪伦兰卡,向妮娜黛拉主教自首,他便是犯下一切罪行的蓝爵士。”
第190章 :蛮子与主教的争执
夜间,怒气冲天的卡斯,选择一脚踢开宁静教堂的铁门,揪起一名正提灯巡视的修士,冰冷的眼睛直视他畏惧的眼睛。
“妮娜在哪?”
“请放下他,卡斯阁下……”
摘下头盔的镜子骑士,拖着疲惫的精致脸庞,慢慢走向铁门的位置。
她站在蛮子身侧,沉声说:“我们见过面。”
“我知道,你是妮娜身边的骑士。”
“请放开他,妮娜在阁楼等你。”
卡斯松开小修士的衣领,跟随镜子骑士漫步在充满艺术气氛的教堂之中,但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迪伦被捕的事情上。
他妈的,我出去吃个饭应酬的时间,那家伙就去自首了?
他和城里发生的破事有一点关系吗?传单是我贴的,迪斯科是我开始跳的,甚至教会的注意力都是我吸引的,他除了给我倒酒伴舞,还会干什么。
骑士拉洁将阁楼的门缓缓打开,抬手请卡斯进去。
卡斯漫步走入阁楼,听到了木门合拢的声音,见到坐在沙发上的姑娘。
她依然穿着一身修士服,目不转睛凝视窗外渐渐闪起的群星:“他是你的朋友。”
“对,我能保证他和暴动一点关系都没有。”卡斯快步走到妮娜身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摊手向凝视群星的姑娘解释:
“昨晚你也见到他在酒馆里和我吹牛喝酒,难道仅靠他的胡言乱语,就能坐实杀了一百多个人的罪行?”
“我不知道。”妮娜指尖扣住掌心的伤疤,用疼痛提醒自己,她必须维护教会的权威,如果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是蓝爵士,那他就是蓝爵士。
“你他……”卡斯深呼吸几次,他记得妮娜说过,不要说脏话。
蛮子尽可能以一种温和的语气,加以理性的解释劝说:“他连剑都不会挥,步伐像个酒鬼一样摇摇摆摆,和我一样是个滥好人,有时间就去孤儿院做帮工……”
他希望通过一种可行的办法将迪伦救出来,避免暴力的进一步升级。
“但他承认自己是蓝爵士。”
卡斯蹲在妮娜面前,将她的视野全部占据,压抑的怒火让声音变得低沉冰冷: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替罪羊,去给那群逍遥法外的懦夫顶替罪名!”
妮娜继续用力抓紧手掌,她艰难闭上眼睛,强忍泪花不从眼里坠落:“他认罪了,在埃拉神赐的裁决书盖上手印和名字。”
“去你的埃拉!”
一柄剑,毫无预兆扎入妮娜身前的地板,鹿角神雕像因萨满的愤怒,双眼开始闪烁猩红的光芒。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公正和律法?蛮子都知道判刑至少要经过公开的审判,而你们给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人按上手印和名字,就能背负一百多条性命了,这只是为了你们的秩序和体制,为了你们虚伪的稳定,去掩盖真正的罪行!”
妮娜慢慢昂起头,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她眼里的泪水在脸颊流淌,落在鹿角神的雕像之上。
【杀了她……】
科尔努诺斯的呼唤,让卡斯低吼闭嘴,他手掌轻轻盖住妮娜的脸颊,抹去她的泪痕,轻声低语:
“你知道吗,在目睹哈坎的死亡后,我就向瓦格哈立下复仇血誓,他也见证了我的复仇……”
蛮子慢慢将手放开,抽起扎入地面的长剑,一言不发走出阁楼。
短短一天的时间,原本在雨幕中欢笑的两人,就因立场的不同,陷入彻底的对立。
拉洁慢慢走进阁楼,看着依然僵硬的妮娜,轻轻挽起她的袖口,看着被指甲抓成一片烂肉的掌心,心疼得感觉伤疤留在了自己的心窝。
她找出治疗卷轴,覆在妮娜的手掌,却听到紧闭双眼的姑娘,语气坚定拒绝:“让我一个人待着吧,我需要一点时间调整心态。”
“但你的伤。”
“它能提醒我,我是一名主教。”
拉洁叹息一声,将治疗卷轴放好,离开阁楼,仰望璀璨的繁星,蹲坐在门前,静静聆听门缝间传出的细微抽泣声。
卡斯找到了马鲁斯,制造骚乱的最大凶手,正坐在一处高塔顶端的铜钟之下,若有所思观察手里洁白如虚影的抑魇花。
“哦,看来萨满是来问罪了,我该如何解释呢?他浪费太多时间在无聊的玩趣里,却忘了最初的目地……”马鲁斯侧过头,看看一脸冷峻的蛮子,张开双臂高喊:
“谁能解释一下,我们来这破地方的原因,马利克欠下的血钱?还是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那两个杂种杀了?但总不能是和一个女人玩些哭哭戚戚的闹剧吧。
拜托,这要是被可怕的女巫师知道,她会杀了我们的,她能容忍丈夫被另一个女人影响到本来就不稳定的心智吗?
毕竟我们都很清楚,科尔努诺斯和科伦纳的力量,可从来不是无偿的。
喂,巴尔德,你说我背上科尔努诺斯的意志,会变成什么样。”
【你会发疯,随后被愤怒的鹿角神当成虫子碾死,黑豆芽。】
马鲁斯打了个响指,站在卡斯的跟前,直视那双冰冷的眼睛:
“所以,如果你试图询问我为什么参与这场暴动,我会选择离开,我曾以为你是个坚韧狂热的战士,但现在我又犹豫了。
他们不愿意给,为什么就一定要按照他们的方式行事呢?迪伦,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半精灵,你们躲在阴沟里跳舞,享受着自以为的自由。
但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你没办法找到他……所以,你找到了我。”
卡斯瞥了瞥唠叨抱怨不停的卓尔,指了指嘴唇。
“所以你让我闭嘴?不不不,我开始习惯你们唠唠叨叨的作风了,毕竟巴尔德这家伙虽然很讨厌,但确实很有趣……”
蛮子一拳打在卓尔的脸颊:“老子让你闭嘴,你就得闭嘴,不要说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卓尔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没有愤怒,反而是兴奋,他似乎感觉到,那个在幽暗地域里狂猎厮杀的战士又回来了。
马鲁斯走至塔楼边缘,指着前方的主干道分析:“他们为了示威,肯定会把迪伦带到广场举行盛大的送别篝火宴会,机会不算多,只有几条巷子……”
“不,直接硬抢,准备唤醒巴尔德,处理好明天的事情,我承诺让你一年的时间不受他的影响。”
第191章 :特使的预谋
无人知晓的幽暗隧道中,关押蓝爵士的牢笼缓缓打开,昏暗的火把光芒照在两条钉于岩壁的铁索,映出迪伦满是淤青却坚定的脸庞。
特使加尔巴,在一名黑甲骑士的陪同下,慢慢走进潮湿阴暗的牢笼,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掌拍散萦绕在鼻尖的浑浊空气。
他先是扫了一眼迪伦糟糕的状况,除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外,西泽主教在短短几小时的互动里,显然给蓝爵士创造了一点惊喜。
“给兰卡先生解开枷锁,准备干净的衣服、食物还有酒水。”
站在门边的守卫,一时愣住:“他是罪犯。”
黑甲骑士一言不发提起守卫的衣领,覆面盔下猩红的眼睛,让他感到恐惧。
“谁能定义一个人是罪犯?”
加尔巴挥挥手,随着守卫被扔出地牢,枷锁很快被解开,迪伦得以从悬空的状态落在地面,一席干净的衣服被送上,还有新鲜的白面包和淡啤酒,几块涂抹香料的熏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