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无比的黑钢寸寸扭曲变形,鲜血符咒在面对“灵”时毫无抵抗之力。
裹在盔甲下的黑心宛若一根垂涟香蕉,暗红熟透的果肉顺着甲片的缝隙缓慢渗出。
果酱滴落,在尘土铺满层层绽放的花卉。
被拧成香蕉果酱的黑心沉重倒下,他或许有一段颇为传奇的经历,但在面对更为传奇的勇士时,并没有显得多特别。
莫尔斯一言不发回到卡斯的肩头,头骨又变成灰尘遍布的平凡模样,只有地面躺着的尸体证明冒犯古老氏族的结局。
事实证明,在一个蛮横的地方,只有证明你比他们强,比他们更狠,才会获得尊重。
西佩尔黑心的死,并没有让拉罗纳氏族的人举起武器,他们一个个压抑心中燃起的激动,头盔下如火的目光死死凝视那枚平平无奇的头骨。
接替西佩尔黑心权力的库兰黑戟,走到卡斯跟前,举起斧头便往板链甲与头盔的裂隙斩下。
他毫无犹豫提起黑心的脑袋,扯开陷进肉里的牛角头盔,环视周围一圈,确定所有人都能见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惊恐畏惧的眼神。
“我说过的,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是我们尊贵的客人,他身负大萨满哈迪的神圣任务。
我等凡人无缘得知这项神圣任务隐含的奥秘,却深谙违背大萨满的意志会引来灾祸。
看看他,西佩尔黑心,我们氏族引以为傲的战士!
他曾为鲜血熔炉献上无数南方佬的生命,率领我们在铁峰山赢下一次次的战斗。
我们都以为他冷酷黑暗的决心能拒绝死亡,他却意图违背大萨满的意志,污蔑一名古老氏族的后裔,以至让皮尔斯竞技场中享有无尽荣光的莫尔斯铁骨降下怒火!
黑心无法前往瓦格哈的殿堂,因为他死前害怕了,死亡女士也不会容忍一名让氏族蒙羞的可耻之人进入她的国度,他的灵会漂泊在铁峰山之顶,永受烈日灼烧,寒风刺穿之苦!”
库兰取来一根长矛,将手里的头颅高高抛起,手中长矛飞出,精准扎中黑心的左眼窝,将他钉在铁峰山高耸的悬崖峭壁。
仅从权力交接的角度来看,库兰的举动能迅速划清与西佩尔黑心的界限,平息铁骨的怒火,接手黑心留下的权力空缺。
但卡斯很清楚,这种残忍野蛮的举动,更多是出自对宗教与神权的畏惧。
宗教、巫术、环境,压在瑞什曼人身上的三座大山。
他接过库兰双手奉上的长矛,心中叹息一声。
站在原地绷紧胳膊,身体侧倾,用力将长矛甩出,精准命中黑心的右眼窝。
这便是消除仇恨的办法,如果自己展现出一点犹豫,库兰就会用黑心亲人的脑袋,来平息大萨满和铁骨的怒火。
仇恨消除,库兰脸上流露满意的微笑,似乎对黑心的死没有一点儿感触。
他极为谨慎靠近卡斯,余光观察似乎死去的铁骨头颅:
“他还在吗?我是说铁骨还活着吗。”
“铁骨早已经死了,被雷霆泰坦一锤子打成了碎末。”
卡斯摇摇头,本想拍了拍库兰的肩膀,但看着满是尖刺的黑钢盔甲,认为还是算了:
“真是件糟糕的事情,希望你们的战酋不会像他一样,做些让客人难堪的举动。”
“他只是个没了勇气的蠢货,被马利克碎斧击败后就以折磨人为乐趣。
但凯克战酋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卡斯。”
“我很期待与凯克战酋的见面,希望他不会介意塞涅娅进入黑烬的领土。”
“凯克战酋会理解的,他一向十分宽容睿智。”
库兰点点头,拉拽绑着两只熊地精的铁链,抬手邀请卡斯先行:
“请吧,我相信黑烬部落一定让你大开眼界。”
…………
黑烬部落位于两座山峰之间平缓的入口,正如黑烬的名字,染得漆黑的橡木与泥土构筑起一道高耸城墙。
城墙布满锋利的尖锐倒钩,塔楼如剑耸立,手臂粗的攻城弩矢悄无声息对准过往旅者。
至少在战争器械方面,黑烬部落很乐意向软弱的南方佬学习一些先进技术,在其他部落还在用木棒嚎叫互殴时,铁峰山吃鸡圈已步入军备竞赛时代。
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被一众披甲战士簇拥在城门前的位置。
他并不似印象中瑞什曼战士魁梧高大的形象,阴郁的脸庞与身体显得有些精瘦。
一双灰色眼睛很是灵动,修剪得体的胡须让脸上狰狞的伤疤柔和了一些,却依然满是威严。
见到凯克的第一眼,卡斯就知道这是个狠人。
通常想让战士们信服成为领袖,必须满足两者条件之一。
一、足够强,把所有人打趴下。
二、足够狠,让所有人感到畏惧。
他感觉凯克是第二种,因为瑞什曼的谚语里有一句著名的话祈祷你的战酋不是位小个子,否则你会死,他也会死。
但出乎意料的,是凯克居然翻身下马,亲自走上前迎接客人。
隔着很远,凯克就张开双臂,像对待一位老朋友似的,将卡斯紧紧搂住,不停拍打他的后背。
“诸神庇佑,让我在还活着的时候见到碎斧的儿子,老子当年可是亲自把你从洛哈林送到费罗德峡谷,没想到转眼就这么大了。”
凯克在卡斯还一脸懵逼的时候松开手,搂住他的胳膊,仔细端详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庞。
“像烈焰般燃烧的头发,蔚蓝如冰的眼睛,你一定是卡斯。”
第23章 :凯克血火
卡斯有点懵,他原本以为死鬼父亲在黑烬部落仇敌无数,毕竟路边一条的黑心也敢挑衅自己。
但没想到他们的头头,应该比黑心狠辣无数倍的战酋凯克,看起来和死鬼是老熟人?
“您和家父?”
“……”凯克沉默了一会,见卡斯茫然无知的眼神,只能无奈解释:
“看来他什么都没有说,真他妈该死……
我、马利克碎斧,欧吉熊心三人乃是血誓兄弟。”
简短的一句话,就让卡斯明白死鬼老爹与黑烬战酋的密切关系。
血誓兄弟,是瑞什曼人对友谊的至高形容,他们必须以血发誓,用生命记录战友的壮举,在皮尔斯面前证明彼此的英勇,直到最终加入先祖行列的那一天。
卡斯尘封的记忆逐渐清晰,他惊讶看着莫名有些悲伤的凯克:
“凯克血火,是你吗?”
“没错,看来那蠢货还知道把我们之间的友谊让子嗣传颂下去,哈哈。”
凯克显得很高兴,他用力拍打着卡斯的肩膀,浑然不顾血誓兄弟之子脸上难堪的表情。
我的天,胳膊快断了……这家伙是怪物吗?看起来细胳膊瘦腿的,力气比我还大。
卡斯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痛,强撑笑脸:
“我只是……有点,忘了。”
凯克一愣,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对一名还未刺上战纹的孩子过于凶猛,放缓了一些力道。
他颔首向已漂至卡斯脑袋上的莫尔斯铁骨致敬:
“希望您还记得我,铁骨阁下,三十年前,我有幸进入扎格威尔的祭祀堂,觐见古老氏族的诸位先祖。”
“嗯……你小子,实力很不错。”铁骨评价一番,眼里的火光暗淡下去,算是认可了凯克。
“卡斯,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想邀请你加入黑烬部落的南下突袭,想替代马利克教导你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凯克目光一转,凝视不远处的狼人:“但我需要先明白,为什么你会选一只狼人做妻子,这对你的氏族,对我的血誓兄弟,甚至对于我,都是一种耻辱。”
唠叨的祖宗没有干涉,他似乎认为凯克能提供一些帮助,质疑出自于关切,而非污蔑。
所以最大的麻烦,始终还是塞涅娅小姐吗……
卡斯环顾四周一圈,发现无数的刀刃弩矢,似有似无对准身后的狼人,他们或许会在铁骨的面前保持克制,但心里的畏惧与偏见是无法消除的。
“或许我们该换个地方说话,凯克。”
“我十分高兴你的到来,但我不会容许一只被诅咒的怪物进入我的部落。”
凯克暗灰的眼睛里燃起鄙夷,他就像一团以仇恨为燃料的火炉,在卡斯面前没有一点克制对狼人的杀意。
“我和你父亲在年轻的时候,杀过许多狼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向巫婆索要力量和欲望的疯子,肮脏恶臭的身体扔入血烬熔炉都无法抹除,你或许是被它用巫术迷惑了神智……”
“这是大萨满的旨意。”
卡斯打断凯克的话,扯出了老变态哈迪。
事情的原由确实是给萨满找老婆,不过是甲方发生了变化,被老东西换成了他自己。
“大萨满……”凯克停下言语,冷峻目光闪烁。
他抬手让侍卫停下警戒,再挥手让人群退开,这儿不需要其他人。
卡斯以为他是想听听大萨满的旨意是指什么,但没想到凯克却极为干脆的说:
“如果这是大萨满的旨意,我暂且相信……”
“塞涅娅。”
“塞涅娅蒙受了无端的诅咒,但她在黑烬部落的行动会受到限制,这是我的底线,卡斯。”
“……”卡斯考虑一会,他愿意接受库兰的邀请,主要原因是想拜访黑烬部落的萨满。
按照传统,凯克很可能会举行一场持续八天的宴会,他作为客人必须到场。
白天醉酒,晚上喝酒,他对于黑烬部落的情况不算了解,即便有老爹血誓兄弟的保证,塞涅娅就真的安全吗?
在返回费罗德峡谷之前,卡斯都无法保证这件事。
在他考虑之际,忽然感觉头顶一轻,老东西似乎猜出他内心的顾虑,蹦到塞涅娅的肩头。
“这已经很好了。”
凯克很高兴,命人带来一块足够宽大的斗篷披风,随后递给卡斯。
披风朴实无华,以光滑轻便的丝绒制成,表面流转丝丝难以看清的光线,看起来不像是悲恸山脉的产物。
“南方佬的东西,曾经有个窃贼穿着类似的衣服,想从帐篷里偷走我的血歌,他差点就成功了。”
卡斯握着披风,对这件物品的来历有点好奇,问道:
“然后呢?”
“然后?当时我喝醉了酒,以为在眼里飘来飘去的影子是皮尔斯的侍女,专程来庆祝老子获得的伟大胜利,我把他的斗篷扒了,然后……”
凯克瘦削的脸笑了笑,舌头抵舔嘴唇,狰狞而狡诈:
“他有一头漂亮的金色头发和脸蛋,我把他的屁股干开了花,用了点小玩意从他嘴里知道披风是个炼金术士的得意作品,我带着氏族的战士找到那个炼金术士,让他死前再弄出一件。
这衣服真的很不错,能让我幽会姑娘时不被她们的丈夫发现,在山里还能当毯子,躺着柔软又轻便。
让塞涅娅穿上,她太丑了,会把孩子们吓哭的。”
颇为离奇的故事,让卡斯觉得手里的披风有些烫手,你就不能断章取义,只说前面半截吗?
他仔细看了看黝黑披风,确定没有什么古怪的水渍血痕。
便退到塞涅娅身旁,头贴住她毛茸茸的三角耳朵,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