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血迹尚未干涸的黝黑战戟,锋刃隐约对准卡斯身侧的狼人,随时会扎进怪物的喉咙。
他在刚刚见到卡斯时,感慨一名还没获得战纹的半大孩子居然如此健壮。
但随后察觉到那撮白毛与锋利爪牙,立即意识到,岩石后方隐藏着一只狼人。
卡斯抬起手,希望彼此冷静一些,他不想与铁峰山的部落产生矛盾:
“她名塞涅娅……”卡斯停顿一会,为了让言语更有信服力,握住塞涅娅的手掌:
“是我的妻子。”
“妻子。”战士疑惑不解,低声训斥同伴的嘲笑声,手里战戟握得更紧一些:
“我不理解,你的氏族会同意你娶一只受诅咒的狼人为妻?你是哪个氏族的人。”
“扎格威尔的卡斯,来自费罗德峡谷的赫尔部落。”
“扎格威尔……”战士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立即想到关于这个氏族的种种传奇事迹,他以近乎坚决的口吻说:
“不可能,马利克碎斧不可能让氏族的孩子娶一只狼人为妻,你在说谎!”
卡斯无奈挠挠后脑勺,马利克碎斧就是他没啥印象的老爹。
诨名的来源是马利克总会在战斗中将对手的武器打碎,其中又以战斧居多,是位不折不扣的决斗杀手。
“你说的马利克碎斧,正是家父……我正启程赶回部落,希望哈迪长者解除塞涅娅身负的诅咒。
如你所见,她确实是位狼人,但她并没有害过任何人,希望拉罗纳氏族能供些便利,我会感激不尽的,以我祖父埃利奥特屠龙者的骸骨发誓!”
“埃利奥特屠龙者……”
那个传奇的名字,即便是距离费罗德峡谷遥远的铁峰山也曾流传。
六十年前,一只强大的红龙霸占了瑞什曼的圣地老妪之峰。
无数强大的战士都畏惧司掌命运的老妪会责怪他们擅自闯入圣所,担心即便死在红龙的吐息中也无法进入瓦格哈的殿堂。
唯有埃利奥特一人,独自攀上千米雪坡,将盘踞在圣地的红龙斩首,以鲜血与烈焰沐浴传奇之名。
眼见搜查的战士还有些怀疑,卡斯干脆从腰后扯出装死的祖宗:
“布索大王七勇士之一的莫尔斯铁骨,先祖与我同行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具体是什么,我无法告知。”
满是蛛网状裂痕的黝黑头骨,看起来轻微触碰就会粉碎,可专精于冶炼锻造的拉罗纳氏族,能用肉眼观察出一项材质的坚固与韧性。
这枚破败不堪的头骨,在阳光下宛若鎏金的黑钢,纵然是千锤百炼的钢铁也不可能将其摧毁。
战士放下战戟,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不符合沉稳声线的年轻面容,黑发灰眼的硬朗脸颊刺有墨黑战纹,紧绷着脸很是严肃。
他握拳将手放在胸前,冲头骨行了战士的礼节:
“库兰黑戟,能见到一名进入皮尔斯竞技场的勇士,令我无比荣幸。”
库兰转过头,冲着一旁同样握拳行礼的队友说:
“告诉战酋,部落来了贵客,我们必须准备一场盛大的宴会庆祝七勇士之一、扎格威尔氏族的莫尔斯铁骨,及其后裔卡斯的到访!”
“是!”激动的战士,连滚带爬冲向山丘,他们对能与传奇勇士共同参加宴会感到无比激动。
布索大王的七勇士,每一位都是在悲恸山脉传唱千年的传说,其中以无可撼动意志与冷酷决心闻名的莫尔斯铁骨,更是战士们尊崇的榜样。
即便他已死去千年,骸骨依然保存着那份坚韧无比的战斗意志,他们渴望从中获得相同的勇气。
库兰毫无防备转过身,准备向峡谷收拾战场的同胞们宣告这一盛况。
只留下尴尬得直抠脚的卡斯,以及面露鄙夷的祖宗。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卡斯松开握住塞涅娅的手,却发现狼人小姐正紧紧抓着没有放开。
塞涅娅略带疑惑,指了指卡斯手里的祖宗头骨,以及在山坡兴奋高喊的人,歪头低声询问:
“嗷?”
“如果不是你听得懂瑞什曼语,我一定会认为你不是瑞什曼人……”卡斯斟酌了一番,以极其委婉的口吻解释:
“老东西之前给你解释了我们氏族的历史,但并不准确,这涉及到赫尔部落的四个氏族……”
一直装死的莫尔斯,忽然插嘴:
“简单来说,赫尔部落是一支被所有瑞什曼部落,南方佬都感到畏惧的可怕势力。
冈瑟氏族举世无双的重装披毛犀骑兵、米霍塔氏族巡视天空的巨鹰猎手、安格氏族无可撼动的精锐盾卫,加上作为领袖的扎格威尔氏族,四者共同组成了赫尔部落的强大军事力量。
我们曾撞毁坚如山脉的城墙,也与龙骑士厮杀,直面南方佬引以为傲的骑士军团,扎格威尔的子嗣永远只会站在第一位。”
“因为那样死得更快些。”卡斯吐槽,氏族就剩我一个人了,就不要再吹捧过往的荣光了,是嫌弃后代死得不够快吗?
拍拍大腿,卡斯望着逐渐向此处涌来的人群,转头对塞涅娅说:
“麻烦的事情是,我靠刷脸回氏族,暂且不提遇到氏族仇敌的危险,仅是持续八天的宴会,就足够折腾了。”
第21章 :黑烬部落
在库兰的盛情邀请中,卡斯带着塞涅娅全程参观了拉罗纳氏族捕捉地精的行动。
虽然多数身披狰狞板链甲的部落战士,对狼人的出现感到不安,认为靠近被诅咒的生物,他们也会被诅咒。
可想来是卡斯肩头的另一个脑袋起到效果,莫尔斯铁骨所到之处,见者无不握拳捶胸,向传说的勇士致敬。
连带着对巫婆诅咒的畏惧也减少,挺起胸脯准备在铁骨面前表演一场无可挑剔的狩猎行动。
狩猎地精,别称抓洞鼠。
通常是让经验丰富的战士带着一群十三四岁的娃娃进入地精巢穴,让他们在“激烈”的战斗中实践氏族的战术、技巧,换而言之就是练兵。
在卡斯的印象中,他被战酋带着去抓过几次地鼠,其过程大概是战酋把他扔进地精窝,然后在旁边看戏喝酒,完全不管年幼小蛮子的死活。
但显然拉罗纳氏族并不准备从部落里拉来一群娃娃战士,给铁骨表演拙劣的抓洞鼠技巧。
拉罗纳氏族参与抓地鼠的战士,全员穿戴漆黑的半身板链甲,表面篆有红色的纹路,肃杀气息在战斗结束后更加严酷,他们是德拉霍克部落最骄傲的力量。
德拉霍克在瑞什曼语中意为“黑烬”,拉罗纳氏族的匠人会用一种特殊工艺将铁矿锻造成黑色的钢材,用其打造的装备硬度、强度极佳,在悲恸山脉享有盛名。
但仅此还不足以让拉罗纳氏族在残酷的铁峰山延续千年,在某一个时期,可能是卡斯曾曾……祖父的年代。
一名从南方掠夺归来的拉罗纳氏族工匠,从某座废弃的南方佬遗迹中发掘利用鲜血强化钢铁的可怕巫术。
这是一次残忍的技术进步,往熔炉中投入无辜者的生命,黑钢加以献祭之血,用受害者的骨头刻上古老的符咒,锻造出媲美矮人符文盔甲的坚实护具。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拉罗纳氏族是率先参与彗星之乱的势力。
在四百年前那场让瑞什曼人元气大伤的混乱厮杀,他们为获得强大的献祭血肉,得罪不少氏族。
在最终的审判中,被迫向瓦纳克大王承诺,限制血铸黑钢的锻造技术,只会用南方佬的生命献祭熔炉。
至于彗星之乱,那就是一个更长的故事了……
但血铸黑钢的锻造技术,确实影响到拉罗纳氏族的风格,他们是悲恸山脉极为罕见的极重装战士,惯用战戟、双手斧、锤矛等重型武器。
老实说,卡斯也很眼馋拉罗纳炫酷的装备,可一想到盔甲和武器上的猩红符文是用人血灌溉,心里就有些发憷。
还是咱赫尔部落温和,林子里捡些铁木棒子就开始干架了。
几分钟时间,黑钢战士们整顿完毕,为首的人站在废弃矿洞前,战斧背面用力敲打塔盾。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响彻洞窟,地精带着恐惧的尖锐回音让冷酷的战士们很满意。
持盾战士在进入矿洞前,向卡斯肩头的铁骨微微颔首,边缘打磨锋利的塔盾抵住岩壁,岩石与钢铁摩擦的火花与渗人咯吱,让恐惧无止境开始蔓延。
紧跟在后的十余名战士,同样用战斧与铁链抵住岩壁,凌乱、嘈杂的粗粝躁动,一点点灌入猎物的耳膜。
恐惧,也是一种武器,拉罗纳氏族的战士们,正是善用恐惧的大师,他们会以各种方式压垮你的灵魂,战斧敲碎四肢,扔入会让他们变得更强大的血烬熔炉。
抓地鼠的过程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拉罗纳氏族的作战方法就像他们的性格一样沉默无趣。
走到敌人面前,打到血肉模糊,用铁链拽出来,结束。
濒死的地精小子们,标志性的大鼻头已被铁拳打扁,原本阴毒狡诈的猩红眼眸满怀恐惧,铁链枷锁拷住脖子,被拖着从矿洞中爬出。
塞涅娅神色有些不自然,卡斯能听到她喉咙的细微干呕声。
黏着在地精身上的屎尿恶臭气味,让嗅觉敏锐的狼人感到恶心。
依然是那名持着塔盾的高大战士,他手里捏着铁链,将两只看起来比他还要健壮的熊地精从洞窟中拽出。
战士看了一眼已将打扫干净的战场,他对死人没什么兴趣,但身上的盔甲、武器都是能回收利用的材料。
“我听到死亡使者的声音了,把死者的眼球挖出来,然后通知巴弗里的人来收敛尸体。”
“是。”
库兰带着一队人手,用匕首逐一将死者的眼珠子取出,放在胸口。
这过程不仅是针对巴弗里部落的人,黑烬部落的人也同样遭此酷刑。
理论来说,这并非是酷刑,悲恸山脉西南区域的部落对战争的痴迷,让他们对死亡女士拉葛瑞极为尊敬,仅次于司掌战争与勇气的皮尔斯。
取出死者的眼球供奉乌鸦,这是祈求死亡女士不要将英勇战死的人留在冰冷的黄泉,他们应该去瓦格哈的殿堂,或是皮尔斯的竞技场,享用美酒,继续战斗。
将乌鸦喂饱,清点损失后,为首的战士冲着卡斯点点头,却并没有摘下头盔。
这一举动说明他尊重扎格威尔氏族,但没有将尚未成为战士的卡斯放在同等地位。
“我乃西佩尔黑心,扎克利之子……马利克碎斧的儿子。”
黑心的语气带着些许敌意,那是隐藏在平静语气下的不甘,显然他与马利克有过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听说你父亲死了?谁杀的。”
“谁知道呢?兴许是死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了。”
看似调侃的幽默言语,没有让黑心笑出声,漆黑牛角盔下的双眼猛然一变,凶狠带有压迫感:
“但卡斯……你的母亲是谁,我从未听说有关碎斧妻子的事,我或许该称呼你为卡斯碎叶?”
刚才还在轻佻微笑的卡斯,表情瞬间变得冰冷。
碎叶是费罗德峡谷区域对私生子的蔑称诨名,通常是指瑞什曼人与奴隶、南方佬结合的产物。
仅从血统上来说,卡斯确实应该被称为碎叶,但其中也不乏一些特殊情况。
比如说眼眶里燃起暴怒红光的祖宗,满是裂痕的头骨散发出骇人压力,让黑心的膝盖猛地弯下。
第22章 :黑心牌香蕉酱
莫尔斯铁骨放弃了装死,他难以接受耳边有一群苍蝇嗡嗡叫唤,更无法接受后代被蔑称为无根的碎叶。
他漂浮在半跪的黑心跟前,嘶哑带着蓬勃杀意的语调让啄食眼球的乌鸦都惊吓飞起。
“拉罗纳氏族的西佩尔黑心,你试图以污蔑马利克子嗣的方式挑衅我布索大王近侍、首位登上维斯玛帝国城墙的勇士、巨龙屠夫、泰坦杀手……铁骨莫尔斯。
你想要死亡,我便赐予你死亡。”
“你!”
西佩尔瞳孔猛然缩紧,他没料到仿佛是装饰品的铁骨头颅,居然是“活”的。
不,准确来说,瑞什曼没有死去的人,他们只不过是去了另一个地方,而恰巧莫尔斯又回来了,听到他侮辱卡斯的话。
铁骨没有赐予西佩尔说第二句话的权力,眼眶里的红光剧烈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