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对你而言,他必然会用各种方法将你留在黑烬部落……”
嘈杂的脚步声,让拜泽回望一眼,他见到宛若血色烈焰向此处奔来的凯克,最后嘱咐:
“记住,我等是古老智慧的传承者,是瑞什曼道德的底线。”
如血色烈焰冲入试验场的凯克,在见到凯克手中的两块“拉德尔”时,眼里的贪婪毫无克制。
他以无法看清的速度,轻松夺过萨满们苦苦寻找数百年的夙愿,近乎痴迷的目光赞叹:
“真是太美了,任何金属都比不上这无瑕的光泽……卡斯,我由衷感谢你的帮助,你需要什么东西作为回报。
财富、女人、权力、强横无匹的战技,亦或能一剑斩首巨龙的神器?”
这是个语言陷阱,卡斯开始不带滤镜审视已显得贪婪暴戾的凯克血火。
只要应下这句话,就说明我的潜意识认为我才是拉德尔的主要制作人。
“我不明白,难道拜泽萨满为部落做的贡献,拿到这些东西还需要战酋的允许吗。”
“拜泽?”凯克瞥了一眼显得很虚弱的萨满,他不喜欢这个年轻人。
认为实在过于软弱,希望通过和平的方式与南方佬进行技术交流,改善血烬熔炉的弊端。
战酋回望一眼通风报信的黑卫,那是他安插在萨满身边的亲信。
“但我听说拉德尔的制造,是由你完成的。”
拜泽无奈笑了笑,走至凯克跟前,伸出手索要那条较小的拉德尔。
“凯克,你应该很清楚,马利克的儿子只会是天生的战士,他是位不折不扣的决斗杀手,包括马利克的父亲,夺下老妪之峰的屠龙者,还有无数先祖,皆是举世无双的勇士。
扎格威尔氏族从未出现过萨满,或者巫师,纯粹的选择让他们变得纯粹的强大。
卡斯为我提供了一些有趣的思路,他是个脑子很灵活的孩子,我开始理解大萨满为何将一项神圣的职责托付于他了。”
拜泽的话,理由很充分,但凯克更愿意相信他的人。
血火往孤寂黑暗的尘埃中投去目光,得到一个摇头的提示,卡斯身上并没有巫术流动的痕迹,是个纯粹的战士。
他疑惑再三,认为拜泽可能与卡斯之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卡斯乃是我血誓兄弟的儿子,我也把他视为我的儿子,我在此立下遗嘱,当我死在光荣的战场,等待皮尔斯的召唤。
我所有的财富、奴隶和荣誉都归于唯一的儿子卡斯。
我的孩子,告诉我,拉德尔是你制造的吗?我要你以马利克碎斧的名义发誓!”
第32章 :军国与神权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逼迫,但卡斯必须做出回应。
他举起右手,神色肃穆,语气庄重:
“我以我父亲马利克碎斧的名义发誓,我仅在制造拉德尔的过程中,为拜泽萨满提供了一些新颖的思路,拉德尔出现在悲恸山脉,绝非我所为。”
学习逻辑的一大难题,便是如何识别伪概念与诡辩,真正的逻辑学者,能轻松利用模糊的言语混淆真相。
卡斯自认确实在制造拉德尔的过程里提供了“一点点”帮助,主要是四因说炼金术、毕达哥拉斯神圣数论,但这仅是理论支持。
没有密封加热器,拜泽萨满无私提供的大量矿石,这场实验不可能成功。
理论、路径和客观条件,他认为在这场实验中,还是客观条件重要一些。
以父亲的名义发誓,这在瑞什曼文化中不逊色于对神立誓,在重视荣誉的古老氏族,先祖与神几乎处于相同地位。
卡斯严肃的表情,让凯克颇为动容,他十分愧疚垂下头,走到“儿子”面前:
“抱歉,我必须确认这件事……这是拉罗纳氏族的夙愿。
你以马利克碎斧的名义起誓,我的遗嘱也永远不会改变,在我死后,你将继承我的财富、奴隶和荣誉。”
暂且将卡斯安置好,凯克的野心已无法压制,满怀狂热的目光凝视萨满:
“拜泽,南下掠夺之前,你能制造多少拉德尔。”
“矿石储备已经耗尽,设备也坏了。”
“血烬熔炉的仓库里还有大量存储!设备可以立即做!”
拜泽流露似有似无的讥讽,对凯克散发的强烈压迫并无畏惧之意:
“凯克,我多次建议和南方佬交换一些罕见的矿物,而你只在乎用更多的奴隶填满灰烬熔炉。
仓库里的材料几乎全是需要牺牲品献祭的黑钢,所有南方佬的炼金术协会对黑烬部落都采取贸易封锁,你让我如何制造拉德尔?”
“诸神在上,你真该……”血烬的拳头落在萨满的鼻尖位置,他很想给这个想法颇多的萨满一点教训。
或许其他战酋会畏惧象征神权的萨满,但黑烬不同,他们赖以生存的乃是血烬熔炉,巫术铁匠的作用远胜于萨满。
但现在,在他没有从拜泽嘴里套出拉德尔制造方法之前,战酋依然要尊重萨满的旨意。
他阴霾的脸庞瞬间变得晴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玩笑,拍打萨满的肩膀说:
“当然,列出你要的原料清单,我会亲自去南方佬的国度里拿走一切。”残忍的笑容,或许映证一场灾难即将抵达温暖的南方。
他捏紧手里象征力量与未来的拉德尔,没有询问拜泽的意见,便准备放入亲信手中被红丝绒包裹的木盒里。
“等等,我答应了卡斯,用那根较小的拉德尔给他做一柄武器,在返回费罗德峡谷的路上防身。”
拜泽拉住凯克的胳膊,距离之近几乎贴在彼此的脸上,他语气加重再次强调:
“他是你血誓兄弟马利克碎斧的儿子。”
凯克脸上有些阴狠,兽皮裹住的手臂寸寸暴起。
在悲恸山脉,有时名声比实力、财富更为重要。
他刚刚立下遗嘱,死后将一切交付于卡斯,虽然这其中有无数可操作的办法,但更重要的事情冬季快到了。
黑烬算是一个规模很大的部落,对比南方广袤的平原却依然显得人力单薄。
真正想在南下突袭时闹出些动静的战酋,往往会向附近的部落发出邀请,组成庞大的战帮向南侵略。
血火或许是碎斧的血誓兄弟,但名声远不如扎格威尔氏族的决斗杀手响亮,部落萨满答应赠予扎格威尔氏族的末裔一柄武器,他作为战酋却选择了反悔。
这会引起非议,乃至背负吝啬的诨名。
他几次想要甩开拜泽的手,毕竟这一小块拉德尔,或许就足以让血烬熔炉运转很长时间。
但凯克转念一想,如果赠予碎斧的儿子一柄珍贵武器,这不仅能博得捍卫血誓兄弟荣誉的名声,也能测试盗版“拉德尔”的性能。
为什么不干呢?
“嗯……当然,大萨满赐予卡斯神圣的职责,我们必须保证他安全返回费罗德峡谷。
库兰,把所有奴隶找出来,点燃炉火,请锻锤亲自给卡斯做一柄最好的黑钢!”
“不。”拜泽摇摇头,将一指粗的拉德尔从木盒的红丝绒绸缎中取出:
“我会亲自给卡斯制造一柄武器,别忘了,在继任萨满之前,我才是部落里最好的铁匠。”
萨满没管战酋阴晴不定的神情,他走至卡斯面前,微不可察笑了笑,随后立即变得严肃:
“卡斯,你想要一柄怎样的武器,战斧?刀剑?亦或能刺穿猛犸象心脏的长矛。”
卡斯知道这是战酋和萨满的博弈。
仅以黑烬部落的角度来看,其实双方都没有错。
战酋希望黑烬回到彗星之乱前的强盛,即便用再多的鲜血和牺牲,都是值得的。
而萨满则在坚守作为精神领袖的道德底线,他知晓血烬熔炉的残忍,认为继续将炉火温度升高,将让部落陷入深渊。
这便是军国主义和神权主义的分歧,是抛却道德与伦理,获得极致的军事力量,亦或坚守神规定的道德底线,维护社会的伦理基础。
在卡斯眼里,他比较赞同拜泽萨满的做法,把未出生儿子献祭给血烬熔炉,这有些过于极端了。
虽然多数时候萨满就是神棍,利用宗教的神秘垄断知识,但他们同时也在限制迷信的扩散,给予人们基本的教育,巩固结构脆弱不堪的社会伦理。
“战斧吧,拿着顺手一些……但我不希望用血铸黑钢,费罗德峡谷不太适应铁峰山肃杀的气氛,我拿着血铸黑钢回部落,会被大萨满撵出来的。”
赫尔部落……比较温和,一贯反对用人命献祭的仪式,前提是别冒犯老萨满钟爱的几颗大橡树。
这理由也还算充分,却让凯克越发不爽,他摇头几次。
认为不管是马利克,还是卡斯,都太过于软弱,难以接受获得力量所必须的牺牲。
拜泽满意笑了笑,手指绕着卡斯的肩膀、手臂比划,心里规划合适的图纸。
他会给为黑烬部落带来希望的人,一件满意的武器。
“给我几天时间……马利克碎斧之子大聪明卡斯。”
第33章 :我很好养的
拉德尔引发的争端暂且停歇,返回白屋的路上,卡斯在思考关于凯克血火与拜泽萨满的事。
马利克碎斧的血誓兄弟凯克血火,他能感觉到黑烬战酋对自己的友善,父辈的遗泽提供了不少便利。
可这存在着一个前提,自己与血火的野心没有直接联系。
血火或许会为了他想要的东西,杀掉任何人。
至于拜泽萨满,卡斯感觉很奇怪,暂且抛却神权主义的道德底线束缚,他对拉德尔的渴求不会比血火弱,但他却在尽力掩盖自己制造拉德尔的事实。
或许是畏惧大萨满和赫尔部落,也可能是他也明白,让血烬熔炉无止境的燃烧,会让黑烬彻底化作灰烬……
一路思索不停,关于黑烬部落、四因说炼金术、神圣数论……疲惫麻木的大脑在灵感尽失时,倒显得很理性冷静。
黎明尚未到来,此时正直月光隐去的深夜,卡斯推开被炉火照亮的白屋。
便见到塞涅娅的大脑袋正趴在长桌上,平稳打着瞌睡,齿缝间流出几道不老实的黏糊唾液,似乎梦到了烤肉的香味。
往里屋看去,刚获得的奴隶伊西多裹着厚实毯子在床上鼾睡,脸颊头发上的灰尘污垢洗净,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他做了什么……
卡斯眯起眼睛,手掌不自然握紧。
他对奴隶制度并不感冒,不会强调主人和奴隶之间的关系。
如果伊西多足够聪明,也不介意耗费些精力带回赫尔部落,养个了解南方世界的工具人。
但前提是,他足够聪明……
塞涅娅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嗷呜小姐很傻,吃烤肉都会被烫得吐舌头哈气,每次逗她生气哄一哄就摇起了尾巴。
试想,你傻乎乎容易被骗的宠物脑袋趴着冰冷长桌睡觉。
而新收的奴隶却洗得油头粉面,躺在床榻呼呼大睡,任何人第一反应都是不爽。
如果他敢哄骗塞涅娅,卡斯不介意让这位聪明的南方佬知道瑞什曼人惩罚奴隶的办法。
“呜~”
嗅到熟悉气息的塞涅娅鼻子抽动,迷糊揉搓睡意朦胧的眼睛,她昂起头看着推门走入的卡斯,嘴里发出不满的嘤嘤声。
卡斯把门合上,略带歉意:
“抱歉,吵到你了吗,塞涅娅小姐。”
“呜~”塞涅娅摇摇头,从披着的斗篷里拿出一个装满白煮肉的碗: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