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开始寻思了 第27节

  卡斯沉默看着那双近乎一致的冰蓝眼睛,他有种感觉。

  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女孩,是他生命的延续,是将要继承土地、名声与盐的珍宝。

  他看着露娜灵动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下来。

  好吧,好吧,如果这是一场梦,也让老子先体验一会什么是家庭圆满,再考虑如何离开。

  他把露娜放在臂弯,满是胡须的下巴揉蹭女儿稚嫩的脸蛋:“下次一定,但现在我要蹭了哦。”

  “呜呜~”露娜疯狂捶打不守信用的父亲,颇为嫌弃揉揉变红的脸蛋,鼓起了嘴。

  “虽然妈妈做饭很难吃,但我还是喜欢妈妈多一点,最讨厌你了。”

第43章 :逝者的面具

  月影虚幻,降下一片银白,映照出铁峰山凄厉冷酷的大地。

  铁骨正在和死亡女士的使者“友善”交流,飞在山崖上咒骂个不停:

  “听好了,你这只吃死人眼珠子的恶心东西,他是马利克唯一的儿子,也是我们氏族唯一的子嗣,如果你把他弄死了,信不信我带上一帮老朋友闯闯你那烂怂的破地方?!

  赶紧把卡斯放了,否则老子现在就把你的鸟毛给扒光!”

  “哇~哇~”

  使者浑然无视铁骨的挑衅,昂着头冷漠俯视山下的凡人。

  “妈的……”莫尔斯的头颅被红光笼罩,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但之前能轻松将血烬黑钢捏成果酱的灵,在面对死亡女士时毫无意义。

  他无可奈何叹气,这件事确实是卡斯挑衅在先,冒犯了悲恸山脉最需要敬畏的存在。

  铁骨慢悠悠向着山下飘荡,却听到乌鸦的鸣叫声。

  “哇~哇。”

  他猛地一个激灵,飞到乌鸦面前,瞪大已经不可能再瞪大的眼眶:“你是说,第一缕阳光照在铁峰山之前,卡斯没有苏醒,他的游魂就永远无法回来。”

  乌鸦使者点点头,飞到了铁峰山之巅,等待着月亮隐去的那一刻。

  “该死,你真是……”铁骨咒骂不停,抓紧时间来到塞涅娅的身旁,他语气极为凝重: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期待臭小子在黎明前醒来,否则他会永远保持这种状况。

  第二……”

  他迟迟没有说第二个选择,让冷缩在毯子里的伊西多忍不住再问道:“大人,第二是?”

  “招魂……”铁骨幽幽念道,给接下来要承担重要任务的奴隶解释:

  “瑞什曼人认为人体内的灵魂有三种性质。

  一是主魂,维系生命的基础,掌控意识、本能、直觉与情感;

  二是游魂,它可以游离于身体之外存在和活动,在睡眠时离体远去,甚至可以去很远的地方与灵产生联系。

  三是精魂……你不需要知道这是什么。”

  “现在卡斯的游魂与死亡女士产生了联系,我们必须举行一场招魂仪式把他弄回身体里……”他停下言语,叹了口气:

  “但招魂必须要血亲的鲜血,马利克失踪了,我的状态也不可能提供鲜血。”

  铁骨眼眶的光芒激烈闪烁,凝视正在思考的伊西多:

  “你只是个奴隶,但为了我的子嗣,为了扎格威尔的延续……我或许要打破一些禁忌。”

  “吼~”不知何时,双眼冒着红光的塞涅娅,蹲在卡斯的身旁。

  她精准从行李中找出一个木碗,锋利手爪划破绒毛覆盖的手腕。

  鲜血一点点滴在木碗中,她接着便想要举起卡斯的手掌,却被铁骨拦下。

  此刻的铁骨,像是护崽子的猛兽。

  如炬目光凝视手臂伸向子嗣的塞涅娅,声音沙哑带着威胁:

  “不,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你的诅咒会干扰到他通往神圣之路的可能。”

  “吼!”

  塞涅娅低吼,眼里红光更甚,与传奇铁骨对视时弥漫的杀意毫不逊色。

  她的状况浑然不似平常的蠢萌,对铁骨的态度更是糟糕恶劣,像是一只护崽子的应激母狼。

  莫尔斯眼里的红光渐渐暗淡,转而变成了象征紫色的悲伤,他长长叹息,松开对塞涅娅的束缚:

  “我……希望这是对的。”

  狼人抬起卡斯的手掌,轻轻咬破肌肤,啜饮他的鲜血。

  鲜血从狼人的手臂一点点流入木碗,在盛满之时,塞涅娅眼里流露悲伤,手爪扒开卡斯的嘴唇,将这碗流转的充盈之血倒入梦游者之口。

  在塞涅娅准备招魂仪式的必须品时,莫尔斯低压声音冲着伊西多说:“南佬,会画画和雕刻吗?”

  “会一点。”伊西多点点头,他知道现在是紧要关头,如果卡斯死了,他的生命将岌岌可危。

  狼人将装满鲜血的木碗和一张毯子递给伊西多,四肢匍匐在月光下向着远方奔去。

  一项仪式物品的原料准备齐全,莫尔斯看着那张古朴无华的毯子。

  “很好,用鲜血在毯子上画一只金枝巨角鹿,多丑都可以,只要是只鹿。”

  “鹿吗?我尽量试试。”

  时间紧迫,为了生命着想,伊西多准备直接上手绘制,在食指伸入木碗的一刻,刺骨的寒冷从皮肤渗入骨髓。

  寒意弥漫,仿佛是一只巨蛇的大口,将骨髓冻成冰渣,再让灵魂凝滞在死亡中。

  他抬头看了眼莫尔斯,本想说这血有古怪,却见到铁骨眼里浓郁如墨的黑红光点,知道说任何话都没有用。

  逐渐失去知觉的手指在毯子上绘制出一只极为抽象的鹿,弯曲的鹿角仿佛重叠在一起的毛毛虫,身体宛若肢体扭曲的猴子。

  塞涅娅很快回来,带着一块圆木,手爪飞快挥动带出大片木屑,把圆木削成了木板,再切割成人脸大小,扎出三个明显的洞眼。

  “面具,随便刻一张面具出来。”

  伊西多拿着短刀飞快加工粗糙的木板,他的手艺很不错,仅是几次雕琢便让只有眼睛和嘴巴的面具,增加了鼻子、耳朵和眉毛。

  “血,用血涂满面具。”

  血将面具染红,伊西多与这张暗红的面具对视时,流淌鲜血的粗糙阴冷沟壑下,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直视灵魂……

  这究竟是什么古怪可怕的巫术?

  他忍着反感,举着面具询问:“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戴上面具,举起招魂旗,走到铁峰山之顶。”

  “什么?”伊西多一愣,看着高耸入云的铁峰山,一时间愣住。

  他似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招魂仪式的主持者。

  “伊西多……”这是莫尔斯第一次称呼南佬的名字:

  “我告知你一个秘密……如果想活着离开悲恸山脉,唯一的办法是折断赫尔部落古老橡树的金枝,你的主人必须给予你自由,并承诺将你送到家乡。

  你只需按照我的要求,戴上面具走到铁峰山之巅,我就告知你如何绕过神圣树林的精魂,触碰古老橡树。”

  较之用希望蛊惑勇气的铁骨,塞涅娅要直接得多,她锋利的獠牙与利爪在月光中亮起寒光。

  杀意弥漫的低吼催促伊西多赶快动身,否则她会在黎明曙光升起的一刻,杀掉他。

  “好吧,但我希望您信守承诺。”

  “铁骨从不说谎。”

  伊西多紧紧闭上眼睛,尝试性将面具虚挂在脸上。

  他睁开双眼,发现上百名身着黑钢板链甲的狰狞战士,正站在铁峰山的土地上,冷漠凝视着自己。

  他试图将面具摘下,却发现没有皮绳固定的面具似乎黏在脸上,与皮肤融为一体无法分离。

  铁骨漂在伊西多面前,同样凝视着黑钢战士:

  “无视他们……你已戴上逝者的面具,成为游走在死者中的活人。”

第44章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的身边

  很真实……

  这是卡斯回家第五天的感受,老婆塞雷娅虽然有点傲娇凶悍,但几乎接手了家里的所有事情,除不会做饭这点小事外,堪称完美的妻子。

  女儿露娜可爱纯真,每天就围着金枝巨角鹿安格丽打转,去林子里采蘑菇和坚果,回家的路上还会给嫌弃的老爹编上一顶漂亮的花冠。

  部落所有人都尊敬自己,认为戈纳死后,战酋唯有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才能担任。

  而当卡斯轻易单手拦下一只冲锋的披毛犀时,他才意识到,这梦境居然真实到能模拟出十年后自己的实力。

  唯二奇怪的地方,是脑子里的寻思外挂,以及武器。

  外挂失效了,他很清楚这是什么原因,梦境是缺乏灵感的,因为这一切都是按照预设的剧本在推进。

  即便身处于梦境中的他能冷静分析,但不意味着昏迷的脑子里能有相应的想法,他在清醒的做一场梦。

  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卡斯拿起放在手边的长剑。

  剑长一点三米,对他而言仅是一把半手剑,剑格烙印着一行老妪的铭文生来受缚。

  配重球雕琢成喷火龙首的形状,这是他的祖父,埃利奥特屠龙者的武器斩火。

  根据塞涅娅的描述,这柄武器来自于他俩的一场冒险,在里卡萨盆地找到了氏族失落的传奇之剑。

  至于那柄用拉德尔锻造的战斧“露娜”,似乎从来没有这件事。

  “黑烬部落……拜泽。”卡斯低声呢喃,他已经隐约猜出这个梦境的bug,但……心里还是犹豫。

  一切皆为虚妄,乃至自己的意识都是被一个可怕的魔鬼所控制,那么一切都是可以怀疑的。

  怀疑一切,以一个确定为真的基点破除幻境,此乃笛卡尔的第一个沉思。

  神圣数论,即便无数幻觉搅乱思维与规则,但先于经验存在的基本数学规则是无法被干扰的,1+2必然等于矛盾之扬升,消解之数的3。

  界定真实的神圣数论就如黑客帝国中的红色药丸,理性沿着数字开展第一个沉思,便可破除虚妄外物。

  但如果卡斯愿意接受空白十年的记忆,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想要的大部分东西。

  名声、财富、实力、家庭……这梦境真实到你甚至不愿意去想其他事情。

  他越见到傲娇粘人的塞涅娅,可爱纯真的小露娜,就越发相信这是现实……

  正如死亡女士之语所见即相信,所信即看见。

  当然卡斯不是火子哥,也没人会追着他满世界框骗,处于一种被害者的位置。

  他仅是越发理解到瑞什曼人对梦境和神谕的古怪态度,这确实难以区分。

  “你有心事,小鬼。”铁骨晃悠悠飘回来,满是裂痕的黝黑头骨顶着一束精巧的花冠,看原本威严可怖的形象变得格外滑稽。

  “对……我在想这场梦应该什么时候结束,对我们而言,现实和梦境似乎是一回事。”

  “过了这么久,你还在执着于黑心女儿的死?”

  “所以当时的我,去质问死亡女士了吗?”

  “当然,你像个蠢货一样挑衅死亡女士,我废了好大功夫才把你的魂招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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