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开始寻思了 第39节

  “闭嘴吧,你这死了都没老婆的光棍,当上勇士也没给氏族留下子嗣,有资格和我们坐一桌吗,滚一边去。”

  勇士的头骨被甩出对局,落在地上怒视正在激烈交流的氏族峰会。

  “咱说如果那狼人给小卡斯生了个儿子,跟谁学武艺?”

  祖父埃利奥特的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原本大部分还处于沉默的祖宗们,疯狂张扬着自己的荣誉,迫不及待想要争夺孩子的教育权。

  就连刚才说恋爱只会影响拔剑速度的勇士伊尔,此时也从地上不停蹦起,叽叽喳喳说什么他的剑术比所有人都要强,应该让勇士教导氏族的后裔。

  “停停停,我是来让你们助威的,别唠叨到子女的教育问题上!”

  卡斯低吼个不停,落在比耶尔眼里,就是扎格威尔氏族的小子在自言自语。

  他捂着额头感觉很无语,他可不敢拦背着祖宗棺材上门的狠人。

  盾卫一挥手,让卡斯进去,但要求把身上的颅骨全部取下,这也太渗人了。

  拉开帘幕,走进帐篷,卡斯就见到坐在主位闭目养神的萨满,唠叨不停的祖宗,以及安静坐在一旁的塞涅娅。

  “塞涅娅?你没事吧。”卡斯赶忙走至塞涅娅身旁,拉起她毛茸茸的手掌,仔细检查她的眼神。

  红色的……说明是梦里的那个女流氓。

  他给了塞涅娅脸颊一个目光清澈掌,在见到蠢萌的粉色时,终于松了口气。

  “老东西,你得给我一个解释!你偷偷背着我和塞涅娅达成了什么交易?”

  铁骨一幅萎靡的模样,换来长者的哈哈大笑,哈迪拍打大腿,嘴快要咧到耳朵了:

  “我说过的,卡斯不会按照我们安排的路走下去,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不管是守护灵,还是爱情,都是如此。”

  “所以说……真有两个塞涅娅。”卡斯低声疑问,在得到狼人小姐的点头后,忽然暴起扣住莫尔斯的眼窝:

  “你怎么不早说?”

  “解除诅咒之后,我原本能在一个老婆身上体验两个老婆的乐趣,差点就被你给毁了!”

  莫尔斯一时满眼问号,这是正常人该关注的地方吗?

  最艰难的问题,不是应该抉择选谁的困境,怎么在你嘴里,就变成两个老婆了?

  铁骨磕巴劝说:“这很难的了,你必须在她们之中选一个,意识分离得太久,已经不可能融为一体了。”

  “小孩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你是不喜欢塞涅娅吗?我看那小姑娘挺好的。”

  “喜欢。”

  “那你还是更喜欢那个疯婆子?”

  卡斯面露鄙夷,你这唠叨的祖宗,怎么什么都不懂。

  “那我问你,她俩是不是……都是我老婆?”

  “从婚姻的角度来看,是的。”

  “那你会像个精打细算的南方佬一样,用数字评估更喜欢谁吗,你这蠢货。”

  长者、铁骨与狼人,都因为卡斯清奇的脑回路陷入沉默。

  率先打破僵局的哈迪,坦白了当前遇到的困境:“卡斯,我能解除巫婆对塞涅娅施展的诅咒,但其中有一个问题……”

  “任何诅咒在施展前都有预设好的解除办法,必须要正确的办法才能解除。

  对塞涅娅释放诅咒的巫婆很强大,我能强行解除,这过程本质是一种暴力破坏,将她的身体褪回诅咒之前的状态,彼时的她,只存在一个意识。

  而现在的她,分别存在名为塞涅娅与塞涅忒的个体意识,你现在所见到的人,是塞涅娅。”

  卡斯看着狼人小姐的眼睛,是明亮无瑕的樱色,也就是那个蠢萌的大姑娘:

  “我不能两个都要吗,就一定要做个不管怎么选,都会后悔终生的决定吗。”

  知道卡斯会如此说,长者笑了笑,耐心解释:

  “塞涅忒是个巫师,在遗忘草原漫长的岁月里主动将她最纯真善良的一面剥离。

  也就是说,你所见到的塞涅娅,是她保留的人性。

  而塞涅忒,那个你所见到的红眼狼人,是她的兽性,保留着绝大多记忆的主体意识。她与你举行了换血仪式,巫婆的诅咒会影响到你对灵的感知。

  这就是你能感知到科尔努诺斯的原因,你应该清楚听到了吧,那些愤怒与仇恨。”

  “简单说吧,这就是你和阿勒治提到的艰难抉择。”

  长者点点头:“对,你必须在塞涅娅与塞涅忒之间选一个,否则诅咒无法解除,她会一直是狼人的状态……而塞涅忒希望她最为纯真善良的一面活下去。”

  卡斯看着塞涅娅不停变换的眼眸,他能感觉到姑娘心里的不安,担心自己做一个不管选,都是“正确”的决定。

  他没有犹豫,将安静等候命运到来的狼人小姐拉起:

  “我不做选择,如果你没办法解除诅咒,那我就翻遍整个悲恸山脉,把那个该死的巫婆揪出来。”

  “咱们走!”

  拽起塞涅娅,卡斯对飘在身边唠叨神圣之路重要性的祖宗充耳不闻,抓住他满是缝隙的脑袋,扔到帐篷入口的氏族峰会里。

  “你跟他们解释吧,我没兴趣听。”

  莫尔斯一脸呆滞,看着已初步达成同盟的氏族血亲们:“我,这都是为了他好啊……”

  “揍他,瞎搞的什么破计划,还布索大王七勇士呢,死了也是个狗脑子。”

  颅骨们混战成一团,彼此激烈交流着关于包办婚姻的意见,死人打架的场面让一众盾卫啧啧称奇,在旁吆喝被群殴的铁骨加油,别落了勇士的名声。

  带着塞涅娅回家,卡斯甚至没有用披风遮盖她狼人的容貌,路上遇到询问的人,也直言不讳说这是尚未过门的妻子。

  塞涅娅的目光在激烈变化,她几次想要挣脱握住胳膊的手,却又带着一股不舍。

  如果真的能解除诅咒,如果……

  她心里幻想,但更多的是悲哀,那诅咒的解除办法,实现的概率只能是无限接近于零。

  回到家,卡斯点燃炉火,找来风干的羊腿切片做了锅肉汤,看着眼冒红光的狼人小姐,知道她还在挣扎于萨满的提议。

  “塞涅忒?算了,我还是叫你塞涅娅吧。听着,这对我来说不是选择,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吃饭,然后睡觉。”

第63章 :狼日者

  这一次,卡斯选择主动抱住塞涅娅,他必须要让心怀决意的人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他搂着毛茸茸的狼人,凝视她绯色的眼睛:

  “明天,咱俩就去请萨满主持婚礼!你不准再去考虑什么自我牺牲一类的狗屎事情。

  听清楚了,是永远不准。”

  卡斯紧紧搂着颤抖的塞涅娅,心中不再带有疑虑。

  他不想去思索究竟是对梦里的女流氓印象深刻,还是现实中更喜欢蠢萌的嗷呜小姐。

  如果要被尊称为狼日者,那就这样吧。

  我蛮夷也!

  结实有力的胳膊,让塞涅娅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她再度凝视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发出极细微的抽泣声。

  她不愿意走……那些另一个意识与卡斯的互动,都被她一一映入眼中。

  但他真的能解除诅咒吗?那个无法达成的方法,即便是神,也无法要求一个人会在毫无了解的情况下,真心爱上一只怪物……

  她胡思乱想,渐渐勒紧了男人的身体,贪婪感受着他的呼吸与气息,脑袋蜷缩在宽阔的胸膛,体验这难得的温暖。

  科尔努诺斯,狂猎与野兽之灵,它在嘶吼咆哮,在科伦纳的狂笑中,怀里安静闭上眼睛的狼人,毛茸茸的身体化成了一具充满致命魅惑的肥肉。

  科伦纳的狂笑从未停歇,卡斯压在心中的念想与思绪在灵知中难以停歇,在变成蛮子前,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专业是狗看了都会摇头的哲学。

  这个古怪的专业从不缺少天才与蠢货,多数人平平无奇按照老师的提醒在课本勾画重点,用以应付糟糕的期末考试。

  他没学到什么真本事,对这门高深莫测的学科仅是一知半解,但一些话却深深烙印在心里。

  他知晓科伦纳在呼唤什么,音乐之神在祈求一场狂欢,正如死去又复生的狄俄尼索斯一般,的意志渲染着他向理性奔溃的一面前行,在音乐的起伏中迈向高潮。

  【看看你所坚信的秩序与信念,难道如你一般的人,会相信伦理是所谓神的意志?

  如果你坚信如康德所言的道德律令,是由一群可笑难以捉摸的神赐予,那就信奉我的话……爱她。】

  【闭嘴,科伦纳……我不相信你们这群神会和形而上的存在一致,我拒绝她,是在坚守作为人的基本伦理。我爱她,但绝不是你嘴里毫无底线的兽欲。】

  【哦……那你为什么会爱她,因为拉葛瑞的梦境?她和我一样,都是根植于瑞什曼人心中的神,我清楚知道,你在渴望一场压抑过后的狂欢。

  诺莎,你怜悯她,却又毫无犹豫杀掉她,为什么?

  因为你在恐惧,担心这沟槽的世界和你想象得一样,是一场骗局!你害怕被巫婆操弄命运的诺莎,正如你害怕命运受到了诸神的操控。】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一直混在我的意识里说些毫无逻辑的胡话,科伦纳?】

  卡斯勒紧塞涅娅的腰腹,他知道科伦纳是个疯子,所有关于疯狂的故事背后,一定有这位酒神的影子,毫无理智,漫步在荒原与野兽为伍,是癫狂与呓语的庇护神。

  凝视塞涅娅缓缓睁开的绯红眼睛,见到一名瘦弱的黑色短发男人,他穿着一件深灰的夹克,露出白色衬衫的衣襟,嘴角扬起嘲笑,一步步走近,低声念诵。

  【上帝试探着每一个人,根据种种不同的形式,我不应该停止赞美,因为我正用鞭子痛笞自己……】

  【也许就在那个夜间与清晨,我就可以驱赶走……】

  “隐藏在我肉体中的希腊人亚历山大,还有奥古斯都凯撒,在他们之后就是了不起的无赖亚尔西巴德。”

  “叶芝的《圣徒》,让无止境的求知与征服欲消失,摒弃卑劣的根性,成为一名圣徒……”那个隐藏在塞涅娅眼眸中的熟悉影子,忽然抓住卡斯的头发,歇斯底里嘶吼:

  “但你不是圣徒,不需要虚假的泪水来感动神,看看她!”

  他揪住卡斯的橙红短发,让蛮子目视那双在颤抖的眼睛:

  “她爱你,宁愿为你戴上逝者的面具!可她没办法说任何话,她所有的心意都没办法传达到你的内心,你渴望一段柏拉图式的古典爱情,宁愿忍受解除诅咒前的一切非议、诘难和厄运,是的,这令人敬佩。

  你沉迷在拉葛瑞虚构的梦境,沉寂在那片像是破碎玻璃流动的梦幻长河,幻想解除诅咒之后的幸福,却从没想过感受她对你的爱,就像该死的柏拉图式爱情,把幻想当成现实,把痛苦视为证明爱意的方式。”

  “你他妈……”

  黑发男人一拳打在卡斯的脸颊,让他喋喋不休想要狡辩的嘴闭上:“她唯一能表达爱意的方式,却被你这个蠢货拒绝了。

  当时的她该多绝望啊,啊,想想,踏入永恒寂静的黑暗长河,登上黄泉向彼岸摇摆的船漂流,去用她唯一能表达爱意的方式疯狂,去感受你炽热的内心,可你却拒绝了,你自以为是的崇高怜悯呢!你对她所谓的爱呢!”

  那个科伦纳化成的影子,在消失前,发出无情的讥笑:“还是说,你爱的只是一个梦境?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就像那个被你鄙夷的猎人一样,哈哈哈~”

  卡斯沉默了很久,那不是科伦纳,那是他自己的幻象,那个熟悉的影子在讥讽一个爱抽象胜过具体的懦夫。

  “塞涅娅……”

  “呜~”

  他双手慢慢从狼人的后背伸向腰腹,柔软的触感从指尖渗入肌肤。

  卡斯把她放在床榻,试着告诉她一些他干涸的嘴唇说不出的话,可即便经过无数的语言训练,他都无法感知到她的内心,他变得惊恐,粗暴咬住狼人黝黑的鼻头,眼神害怕,身体颤抖着感受怀里毛绒玩具的温度。

  塞涅娅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他面色苍白,挣扎于现实与梦境的泥潭难以脱身,她想要摆脱这种困境,让他不在执着于内心的痛苦纷争,却见到一双满含泪水的湿润眼睛。

  他静静抚摸着狼人柔顺的毛发,缓慢的呼吸,那种温柔的探索让她难以忍受,胸膛被厚重鬓毛覆盖的花蕾在粗重呼吸与抚摸中绽放,他的手指慢慢滑过冰冷的石头,探近狭窄的缝隙中,沾染沿石块纹路渗出带着碱味的温暖水珠。

  水珠味道像是海盐,独属于森林的芬芳与懵懂狼人的羞涩,他浸泡过泉水的湿润手指放在狼人的獠牙前,“这是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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