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上一把粗盐,这种维系生命的必需品在悲恸山脉极为珍贵,手里有一片盐井的氏族往往都极为富有,而瑞什曼平民补充盐分的主要手段只有动物的血液。
卡斯把一串烤好的肉递给口水流个不停的嗷呜小姐。
她兴奋的尾巴快在脑袋上撑起一把遮阳伞,伸出脑袋咬住烤肉,颇为粗犷将滋滋冒油的食物塞进嘴里。
刚一咀嚼,滚烫的肉触碰舌头,眼睛就因嘴里的刺痛圆瞪,喉咙急促喘息。
艰难将烤肉吞下,她半耸吐出粉嫩的舌头,额头的绒毛根部浸上汗水,两眼泪汪汪看着意图喂食的卡斯,不停哈着粗气。
“嗷呜~”
怎么回事……我居然觉得她有点可爱。
卡斯心里嘀咕,递出装满水的皮囊,考虑到狼人的手部结构会把皮囊抓破,他只能亲手把壶口塞进吐舌头的嗷呜小姐嘴里。
“嗷呜~”
可能是感谢,也可能是不满于卡斯粗暴的动作。
被灌了几口水的嗷呜小姐略显生气,拒绝了再一次的投喂,耐心用两支指头夹起肉块,嘴里哈气把食物吹凉一些再吃。
不过看她每次吃肉时,咬牙切齿的表情,或许哈气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卡斯像是扔垃圾一般将烤肉扔在老东西旁边:
“吃吧,希望你能表演一颗颅骨该怎么痛快吃肉喝酒的。”
“伶牙俐齿的小鬼。”莫尔斯咬牙啃下一块猪肉,油脂黏在牙齿上,鲜美的食物空荡滑出颅骨。
就像渴望的东西,在死亡后一一逝去,即使祖宗表现得多么鲜活,他早已经死了,无法享受从前喜爱的东西。
“我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尔斯纳闷看着正在给嗷呜小姐灌水的卡斯,愤怒的咆哮:
“没有美食、没有美酒、甚至连能让石头流出泉水的办法也没有!”
第7章 :氏族与诨名
吃饱喝足,卡斯靠着橡树,用树枝代替惯用的匕首剔牙。
祖宗依然在和那块永远会滑落的烤肉较劲,似乎以为多咀嚼几次就能送进不存在的喉咙里。
嗷呜小姐则在吃饱后显得极为优雅,端坐在篝火旁,粉色眼眸盯着火焰,似在思考什么。
与烤肉较劲许久的莫尔斯,终于承认生与死确实存在着明显的区别,放弃从空洞颅骨中寻找活时欢快的念头。
他蹦进篝火里,用火焰将黏在牙缝里的肉丝烧掉,又感觉太过于无聊,询问卡斯:
“话说蠢小子,你父亲去哪了?”
“他不是死了吗。”卡斯无所谓回答,关于父亲,他只能从记忆里找到一个极为模糊的影子。
“死了?不不不,我没在皮尔斯的竞技场见到他。”
皮尔斯,瑞什曼信奉的战神。
传说只有最英勇无畏的战士,才能在进入主神瓦格哈的宫殿后,受邀前往皮尔斯的竞技场,在战神的国度里享受永恒的战斗与美酒。
卡斯翻了个身,对这事没有多少兴趣:“大抵是死前害怕了吧,没被皮尔斯邀请,反而去了死亡女士拉葛瑞的国度。”
他一直对瑞什曼人的传统感到奇怪,神灵信仰和泛灵图腾同时存在。
一会说英勇战死的人将前往主神瓦格哈的宫殿享用美酒与佳肴,一会又说他们会变成灵游荡在凡世,相互之间存在着很明显的矛盾。
“怎么可能!他可是氏族的骄傲!我亲眼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成为赫尔部落最强大的战士,他不可能在死前退缩……”莫尔斯停顿一会,似乎想到一种可能:
“或者说,他其实没死。”
“对我来说,他在我十岁那年已经死了……而且你提他干嘛。”
“嗷呜已经是扎格威尔的人了,我认为有必要让她了解一下关于氏族的光辉历史。”
听到祖宗提起自己,嗷呜小姐立即正襟危坐,认真看着篝火里燃烧的头骨。
显然美人的举动让祖宗很满意,他咧嘴骂道:“看看你的妻子,再看看你,真是让我感到羞愧……”
“没话说,你可以咬石头玩,别总拿胡话说事。”
卡斯闭上眼睛,任由老东西吹嘘氏族的历史。
莫尔斯逐辈说起氏族的历史,语气多有感慨,也带着自豪:
“卡斯的祖父埃利奥特屠龙者,他是当时整个悲恸山脉最强大的战士,曾孤身猎杀过一头凶猛的红龙,用巨龙的鲜血和烈焰沐浴传奇的名号。
妻子尤多拉橡木盾,来自安格氏族的战士,是侍奉哈迪萨满的盾女,数次帮助萨满躲过致命的暗杀……”
“卡斯的曾祖父巴赫铁拳,这诨名比你想象中更离奇,他曾用一双拳头将巨人的脑袋打得血肉模糊……”
氏族是瑞什曼人社会结构的基础部分。
以共同祖先的血缘和图腾为纽带,遵循平等原则推选出氏族长为首领,重要事宜由年长者组成的氏族议会决定。
人人都必须遵从氏族的安排,否则被逐出氏族的后果,约等于在瑞什曼群体中被流亡。
扎格威尔是个渊源极长的氏族,作为开创始祖的伏恩,以匹敌顽石坚岩的强健身体与意志得到岩躯的诨名。
诨名则是瑞什曼社会对他人的一种评价,往往会选取生平中最突出的伟迹或丑闻来称呼,一名小偷会被称呼为断指,因为法律规定哪只手偷窃,就要砍掉作案手的两根指头。
而英勇的战士,其诨名往往是独特的。
例如屠龙者,杀四条腿没翅膀的陆行龙当然也算屠龙,但仰慕荣誉的瑞什曼人自然会把屠陆行龙者与屠巨龙者做对比。
在自尊心的作祟下,屠陆行龙者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是杀掉一只强大的巨龙证明更有资格获得屠龙者的诨名,还是选择一个不那么显眼的诨名。
扎格威尔氏族的人,诨名往往都很响亮,屠龙者、铁拳、铁骨、岩躯……这些在证明氏族强大的同时,也浮现一个典型的问题。
该如何继承先祖的荣誉?
答案是去死,在最为传奇的死亡中获得比肩先祖的荣耀,跻身于瓦格哈的殿堂。
于是一代代的扎格威尔小伙子,前仆后续忙着寻找更传奇的经历,忙着去送死。
导致氏族到卡斯这一代,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卡斯正眯着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老东西,我母亲是谁?”
他没有从记忆中找到关于母亲的半点印象,自己在部落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野猴子一样。
“你母亲……”莫尔斯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母亲不是瑞什曼人,你很可能是你父亲南下掠夺时的产物。”
“呵。”
不屑撇撇嘴,卡斯没有继续说话,闭着眼睛准备睡一觉,等天亮再寻思该怎么回部落。
嗷呜小姐却忽然咬紧牙关发出警惕的嚎叫,她的目光凝视仅有几缕惨白月光渗入的林地,利爪亮出。
“吼~”
卡斯往嗷呜小姐警惕的方向看去,只能见到几道黑影自灌木丛中快速掠过,从体型和草木晃动的幅度推测,很可能是中体型的狼。
“别担心,几只野狗而已,如果有危险,老东西会提醒的,死人可不用睡觉。”
“嗷呜~”
“她在说什么?”卡斯歪过头询问祖宗,他能判断嗷呜小姐的一些简单表达,更复杂抽象的语句只能靠寻思了。
“可能是这地方太黑,她有些害怕吧,唉……就像刚死的时候,我感觉灵魂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深渊,什么都看不到,以为那些传说都是假的……”
祖宗唉声叹气,原地起飞蹦迪到警惕的嗷呜小姐面前,安慰道:
“蠢小子不知道心疼你,我可是很希望你能给氏族生几个棒小伙的。
睡不着呢,我再给你说说氏族的历史,避免他死得太早,扎格威尔的荣誉被遗忘。”
祖宗在卡斯平稳的呼吸声中,继续念叨氏族的过去,直到嗷呜小姐也实在难以承受这于沉重的历史,趴在篝火旁睡下。
他方才无奈摇头,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尊重传统。
他往林间看去,几双幽绿的眼睛正盯着篝火,那是吃过人肉的野兽才有的眼睛,发现已被察觉后又如刚才一般迅速消失。
“有意思……”
第8章 :小红帽一定要遇到大灰狼
第二天醒来,看着蜷缩成一团毛球的嗷呜小姐,卡斯想了很多事情。
他不了解关于嗷呜小姐的任何事情,如果她欠了巫婆的一笔账无法偿还,受到了诅咒。
那笔账是什么,又是哪位巫婆下的诅咒,萨满是否有解除的办法。
他担心自己把一个怪物从遗忘草原带出来,毕竟狼人的名声还是挺糟糕的。
不过想到昨天嗷呜小姐哈气吐舌头的蠢萌模样,也让他心里放松了一些警惕。
算了,别考虑太多。
快入冬了,我也不准备参与南下突袭,多筹集点物资先挺过今年再说吧。
【计划:漫漫回家路】
【状态:进行中】
【灵感:向南走,瑞什曼人多居住在较为温暖的山谷盆地,往低纬度地区走肯定没错。】
计划启动,卡斯便开始忙活了。
他先是撇断长在橡树表面,好似舌头的引火菌,用碎石在巴掌大的引火菌中间凿出一个洞眼。
再往里倒入篝火尚未燃尽的火星,双手捧着,小心往里吹气。
这是很原始的火种保存办法,但很有效果,火星会持续在引火菌中闷烧,一块巴掌大的引火菌能维系五小时左右。
找来一些湿润的苔藓,拧掉大部分水分,盖在火星上,这能防止闷烧过程中将背包引燃,空出一只手方便行动。
昨天夜里,他便用类似的办法在篝火上架起几根长长的木棍,铺上切割好的野猪肉,盖满地衣苔藓,以烟熏的方式延长猪肉的保存时间。
烟熏肉必须使用瘦肉,脂肪和筋膜很容易发生腐烂变质。
而这一过程就让嗷呜小姐苦不堪言,十根手指在卡斯的挥动挑去脂肪和筋膜,爪子和绒毛布满油脂和肉沫。
卡斯夜里醒了好几次,把熏干的肉放在猪皮里储存,换上新鲜肉继续烟熏。
可即便加工加点忙活,也不过是把品质较好的脊下肉和一条后腿处理好。
嗷呜小姐灵巧的耳朵,颤动不停,她早就发现卡斯在捣鼓香喷喷的烟熏肉了,苔藓被抬起时一股略带苦涩的芬芳涌入鼻孔。
“咕~”
她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一些,脑袋埋在手臂下,假装这声响不是肚子发出的。
趁着卡斯转身整理猪皮放着的烟熏肉,她偷摸伸出手扒住放在苔藓上的猪前腿,一点点往嘴边磨蹭。
“不准吃生肉!”
一根笔直的木棍抽打在嗷呜小姐不老实的手臂上,她因惊讶与畏惧,手臂如闪电缩回。
像只被冤枉的小狗,揣着小手,委屈巴巴看着忽然蹦出来的卡斯。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