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听到群山的轰鸣，我们就出发。”
“是！”
……
大哞的洞穴位于一座山脊之中，铁角兽的存在让附近几乎没有活物，它是如此可怕，以至于每次进食行动时，群山都会在它的蹄子下哀嚎。
卡斯让伊扎留在洞穴外，举起火把和祖宗一同走入高达近三十米的庞大山洞，这儿没有一点异味，冰雪冻结在岩壁，呼啸而过的寒风中只能听到沉重的鼾睡声。
作为猛犸象的近亲，铁角兽同样拥有一对坚固的长牙，但长度比之猛犸象要短小许多，真正可怕的乃是那一对从头骨向前延伸的可怕铁角。
这种披毛的野兽漫步践踏在悲恸山脉，数量稀少到难以寻觅，它们用铁角击穿厚重的山体和岩层，去寻觅隐藏在山脉下的稀有矿物。
常年进食矿物，会让铁角兽的身体向着金属结构转换，一只濒死铁角兽就连皮下的肌肉脂肪都会变成厚实坚固的矿石。
而成年铁角兽，最具标志性的象征，就是那张没有一点血肉组织的可怖脸庞，不停用长角撞击山体，让它们的面部组织一点点脱落，露出变成铁灰色好似面具的金属头骨。
现在，卡斯要唤醒的，便是一只成年的铁角兽。
他举着火把站在铁角兽的金属头骨前，渺小身体比之大哞的长角像是一只蝼蚁，厚重盔甲无法在巨兽面前提供一点安全感。
萨满晃动火把，高声呼唤的声音响彻整个山洞：“大哞，部落需要你的帮助！”
呼唤声，惊醒了鼾睡的巨兽，它睁开比人头还要庞大的冰蓝眼睛，发现呼唤之人是卡斯，不耐烦嘶吼几声：
“哞~”
“我需要你碾碎黑暗精灵的身体，撞碎他们的城墙，大哞！”
被惊醒的大哞，变得越发暴躁，它浑身抖动触碰岩壁，一块块碎石坚冰砸在坚硬的毛皮，发出金属撞击的铿锵声。
大哞四肢站直，血盆大口抵在卡斯面前咆哮，胃腔喷出的金属碎屑如风暴席卷目光坚定的蛮子。
“哞！”
被金属碎屑擦破皮肤的卡斯，目光冷静与暴躁的大哞对视，盔甲缝隙之中渐渐渗出作为灵媒的暗红浓雾。
鹿角神科尔努诺斯，如一道鬼影漂浮在卡斯的身后，君主无声向铁角兽大哞颁布一道难以拒绝的意志。
大哞的暴怒，渐渐化作惊恐。
在鹿角神与萨满的冰冷凝视下，铁角兽前足弯曲，额前的长角垂至地面撕裂坚冰，向君主表达臣服，迎接野兽精魂的主人登上属于的王座。
第91章 ：我得集结部队
大哞践踏雪原的轰鸣，将风雪的呼啸盖过，它离开干冷的洞穴隧道，目睹挂在“白昼”中的繁星，仰天咆哮。
轰鸣在萨满的意志中，如波纹冲散费罗德峡谷萦绕不散的浓雾，群山的战栗让聆听者莫不感到心寒如雪。
赫尔部落的集结场，已换上精钢板链甲的丹尼尔氏族长，正如每一位战酋会做的事情，遵从萨满的意志做战前的士气鼓舞。
他敦实的身体像是永不疲惫的顽石，在大哞的咆哮逐渐停歇后，以近乎相似的方式站在皮尔斯盾石前咆哮：
“谁要是敢在狂猎的途中退后一步，老子会把你的皮拔下来，脑袋献给鹿角神！”
丹尼尔逐一环视集结场的氏族血亲，他破例在冬季召集盾女，将氏族所有求死的老家伙唤醒，又叫上一群没烙印战纹的娃娃，让雪鹰向警戒点发出命令，除哨塔保留必要人手侦查普拉亚部落动向，所有人立即赶回部落。
可即便抽干了人力，他手里也不过是一支人数七百左右，其中仅两百余名作为主心骨的战士，以及起辅助的百余名盾女。
战士们着装各异，造型粗犷的板甲、掉了一排铁环的锁子甲、镶钉皮甲、像是古董的罗萨斯帝国环片铁甲……不善冶炼的赫尔部落，往往都喜欢从南佬手里拿走心仪的东西。
盾女的装备则较为统一，她们由氏族提供装备，颇具标志性的白羽头盔在寒风里颤动，锁子甲包裹矫健身姿，一面火炉纹章橡木圆盾，象征守护家庭的决心。
粗重的喘息声，带着猛兽蹄子踩在坚硬土地上的震动传来，爽朗的声音打破集结场沉闷而压抑的气氛：
“哈，丹尼尔，你等会要是掉队了，我们可不会等你。”
十名刚瑟氏族的重装骑手缓缓而来，魁梧如塔的身体安稳坐在披毛犀的背部毫不晃动，武装到牙齿的凶狠战士，统一装配来自铁峰山的厚重盔甲，牛角头盔下的脸庞喷出粗重的白息。
为首的骑手，肩抗一柄长达两米五的重型宽刃刀，手按在披毛犀的鞍角，头盔下的苍白胡须随寒风抖动，浑浊目光若有所思观察气氛凝重的集结场：
“我听说卡斯发起了一场狂猎，但先锋的名头必须是布朗碎石者，你说对吧，憨石头。”
布朗用力一拍披毛犀的脑袋，让因为寒冷而思维僵硬的坐骑活跃一些，却只得到粗重的喘息，以及一根抵在他胸口的粗长犄角。
“呼！”
巨鹰的鸣叫一闪而过，翱翔的巨鹰猎手已率先一步出发，跟随大哞的咆哮加入狂猎。
丹尼尔点了点头，左手提起赫尔部落的古老橡树战旗，战士们很快将一名来自普拉亚的狼裘战士压在氏族长面前。
战斧向下一挥，一颗狰狞的头颅落下，鲜血溅撒橡树战旗与赤红盾石。
他高举染血的旗帜，昂头仰望天际祈祷：
“皮尔斯，不赐我以胜利，当赐我以死亡！”
“皮尔斯，不赐我以胜利，当赐我以死亡！”
沉闷的鼓声与战士们的脚步一同响起，狂猎的荣誉在召唤赫尔之子，他们将英勇无畏进入鹿角神踏足的土地。
部落的另一头，卡斯家中的气氛远不如集结场激昂，火炉燃烧时散发的温暖被塞涅娅冰冷的眼睛所驱散，她凝视正在平静享用曼巴红茶的伊西多，冷若凝霜的气质完全不似面对爱人时的温柔。
“伊西多，我感激你为我和卡斯提供的重要帮助，作为回报，我教导你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师，而你却把这份回报，当成是一种理所当然！”
伊西多放下曼巴红茶，颇为费解说道：
“我不理解您的话，我很感激您的帮助，没有您的细心教导，我不可能如此迅速踏入奥秘的台阶。”
“传送阵，我知道你很有想法，但你该如何保证修改参数后的传送阵准确更改为黑暗精灵的城市，又怎么让他顺利回来。”
塞涅娅冰冷的眼睛，让伊西多无奈笑笑：“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在我身边做一些眼线……但真正关键的，其实不是传送阵，塞涅娅。”
南佬站起身，观察一番在女主人精心打理中变了模样的屋子：
“你担心卡斯会死在幽暗地域，而他将维系传送阵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也不想让他在对哈坎的愧疚中度过余生……所以就把责任推到了我的身上。”
“没错，如果你撒谎，说只能摧毁碎石林地的传送阵，他就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向幽暗地域发起狂猎。”
伊西多垂眼看着勾勒在脖子上的银丝无奈苦笑，他知道这是一场危险的行动，但他们是朋友。
“塞涅娅，我暂且问你，卡斯愿意为了两个无关的姑娘冒犯死亡女士，在铁峰山与西佩尔黑心展开死斗，你认为他为了给哈坎复仇，会做出什么？”
“况且……”南佬眼睛眯起，语气坚定：“你爱他，所以不愿意让他冒着生命风险去复仇，但我是他的朋友，我尊重且支持他的选择。”
“你又明白我和他之间的什么？南佬！”塞涅娅勒紧银丝，在伊西多脖子上划出几道血痕。
“……”伊西多偏过头：“你想死，对吧，塞涅娅。”
“你……”塞涅娅惊讶瞪圆眼睛，手指渐渐松开。
“我能看出来，从那晚月圆之夜的迷狂，到如今不留余力在部落里给卡斯铺路，你似乎都带着一股强烈的负罪感……”伊西多观察着塞涅娅冰冷的脸颊，他抬起了食指：
“你想把身体转让给另一个意识，将那些糟糕的回忆都忘掉，而卡斯愚钝的性子，肯定也无法察觉出你的变化，她会学着去哄骗爱人开心，逐渐变成你的样子，但偶尔又会是那个蠢笨的狼人小姐。”
“你想要什么……伊西多。”塞涅娅嘴角忽然扬起微笑，她忽然意识到了，眼前的南佬要比想象中更聪明。
“古老橡树的金枝，铁骨告知我如何绕开圣地的精魂，但我不能亲自去取，否则我会被暴怒的瑞什曼人干掉。”
“那如果我给你拿来古老橡树的金枝呢？”
“我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发誓永远帮助卡斯。”
“呵呵，有意思……”
第92章 ：瓦格哈与我们同在！
带着大哞，卡斯与部落的战士们在七号哨塔汇合，他没有贸然干预氏族长的人员部署，相信身经百战的丹尼尔远比一个初入战场的人更懂如何指挥。
萨满在战士们的帮助下，将那面沉重皮鼓绑在铁角兽的背部，木锤用力敲打在鼓面，宣告狂猎的开始。
一名战士无法影响到大局，但一名站在铁角兽背上，不停用战鼓激励士气，吹奏铁骨史诗的萨满，足以主导战局。
漆黑的夜幕雪原中，数百个黑点在冰雪中缓慢坚定移动，他们跟随在大哞的身后，无畏意志将寂静黑暗渲染得一片狂躁。
如棉絮的雪花落在盔甲，彻骨寒意从钢铁渗入骨髓，唯有最坚韧的灵魂才敢于在这片荒凉之地勇敢的活下去。
大哞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死神的丧钟，它的两侧是刚瑟氏族重装披毛犀骑兵，翱翔而过的巨鹰用清脆的鸣叫传回碎石林地的情报。
如黑潮流动的狂猎，随卡斯击打战鼓，奏响祖宗的头骨开始了奔跑。
嘹亮悠长的战歌，在各色声调中回荡雪原，瓦格哈的名讳将被铭记在每一个死去的卓尔灵魂深处。
“彗星流光，划破永夜。
荒芜高峰、葱茏平原。
地平黎明、昭示机遇。
待我崛起，统治人间。
永夜寒风，抛之身后。
黑鸦展翅，俯瞰疆域。”
黑潮渐渐在碎石林地之外的山丘展现轮廓，那只庞大如山的巨型猛兽，让巨石阵中的无数诡异红光猛地颤抖。
火把逐一扔下，在滑落的光芒中，只能见到一个个在鹿角神意志中变得狂怒的瑞什曼战士。
站在铁角兽的背部，卡斯凝视短短几天便被蛛网包裹成温暖巢穴的巨石阵，眼里闪过古老橡树被拽入地底的场景。
罗丝，她在觊觎古老橡树的力量。
数以千计的黑暗精灵隐藏在巨石阵巢穴中，女祭司将奴隶的鲜血献祭给蜘蛛女神，紫黑的气息涌入冰妖的身体，可怕的元素生物在某种意志的默许下，成为了黑暗精灵的奴隶。
“狂猎，开始了……”
卡斯呢喃低语，唤醒科尔努诺斯的存在，通过灵媒的引力，将彼岸之物牵引进入现实。
【灵魂诅咒】再一次漂浮在巨石阵之上，白骨鹿头张合落下如瀑布的黑河，乌鸦的嘶哑鸣叫垂在蛛网之上，将卓尔女祭司精心编织的结界腐蚀殆尽。
昂起头，卡斯见到了那只翱翔在星月之间的赤红猎鹰，他掌心朝上，竖起食指：
“瓦格哈与我们同在！”
丹尼尔奏响进攻的号角，手持圆盾战斧，身先士卒冲下了山坡：
“瓦格哈与我们同在！”
大哞喉咙发出粗重的低吼，它甩动沉重的巨大脑袋，迈开粗大四肢径直冲向黑豆芽的巢穴。
紧跟在侧的披毛犀骑手们，紧紧抓住宽大的鞍角，头盔下喷出化成一团的浓郁白雾。
“瓦格哈与我们同在！”
粗如手臂的弩箭，从巨石阵的缝隙中飞出，出自地底灰矮人之手的精良武器，与锻造者的性格同样残忍，三角棱锥状的箭头末端是两排锋利的倒钩，仅是一击便可刺穿巨人的心脏。
弩箭击中了大哞的面部，从未见过山中猛兽的黑暗精灵，将经验用在悲恸山脉这片世界之极，破甲攻城弩的弩矢击中铁角兽的头骨，却没有如锻造者想象中能够击穿一切。
弩箭发出一阵金属铿锵的撞击声，细微的火花，只在大哞的金属头骨面具留下一个微小的凹痕。
面部已没有肌肉组织的铁角兽，感官极为迟钝，它无视扎在头骨上的攻城弩箭，牟足劲头冲入长矛与盾牌之中。
“迎接冲锋！”
卓尔精灵军官，嘴唇颤抖命令士兵严阵以待，他只能祈祷女祭司们能在士兵们用生命拖延巨兽冲锋的时候，用神术或者魔法解决掉这该死的怪物。
大哞糟糕的视力，让它很难对准冲锋的方向，但这并不重要，当一只比猛犸象还要庞大的活体山丘撞击时，任何企图拦截的东西，都会变成一团碎末。
它一头撞向高耸庞大的大理石岩柱，精灵的长矛扎在满是鬓毛的厚实外皮，仅是划出一道极浅的伤口。
铁角兽愤怒不已，长角撞碎岩石，四肢践踏，将脚下的精灵踩成一坨坨在哀嚎的肉泥。
紧跟在后的骑兵，凶猛的坐骑已彻底苏醒，庞大身体虽远不如铁角兽冲锋声势浩大，可粗长的犄角同样致命，轻易将企图用盾牌与长矛拦截的精灵豆芽串成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