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塞涅娅语气带有惊喜,任何女孩都会幻想有一座能逃避现实的小屋,安静的生活、休息,而诺莎的小屋简直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卡斯显然没有欣赏美的能力,他初步判断这座小屋几乎不具备任何防范入侵的能力。
栅栏空隙过大,像是装饰的摆设,窗户也离地面过近,仿佛在招呼过路的野兽,大爷快进来耍耍。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来回观察,希望能找到一点奇怪的痕迹,但目中所及就是稀疏平常的丁香、三色堇和藤蔓。
“诺莎,你这间屋子确实很漂亮,可难道没有野兽会无意中闯入吗。”
“不会啊,姥姥给我留下了很多朋友,他们都不会伤害我。”诺莎拉拽塞涅娅的手往藤蔓盖满的小屋走去,嘴里哼唱轻快的歌谣:
“长风已觉醒,树叶在飞旋
月波照亮河流,朦胧的灰色山脉,在兰杜拉斯最远的远方
我们通宵跳舞,编织古老的音乐
手握着手,眼波相交,
直到月亮隐去,金色刺破雾水
我们蹦蹦跳跳追逐那湖泊里的浪花水纹……”
塞涅娅跟着小红帽进入屋子,卡斯询问了一番老东西的意见,得到一个不屑的鄙夷目光。
“蠢小子,你可是扎格威尔氏族的子嗣,怎么谨慎好似一条失去主人的野狗,就算她是巫婆,你就不能用拳头打死她吗。
结实有力的肌肉可比巫术厉害,老子当年可是一拳打死过……”祖宗似乎有点心虚,左右环顾了一圈,小声说:
“打死过南方佬的巫师。”
嘴硬的老东西。
心里同样鄙视一番,卡斯迈开步子走进屋内。
屋内的摆设很寻常,中间是用石头和泥土堆砌的火炉,在寒冷的悲恸山脉,入秋就意味着需要借篝火的温度来抵御夜晚的寒冷。
墙壁挂满了蘑菇、松茸和各式野菜,吃饭用的木桌放在火炉对面,摆着几个干净的木碗。
一张用干草编织的粗糙帘子挂在末端,那后面就是卧室了。
诺莎正忙着清洗今天采摘的蘑菇和松茸,她信誓旦旦向塞涅娅承诺。
说要做一份远比卡斯的烤肉还要好吃的美食,小手在木盆里揉搓蘑菇的泥土和绒毛,很快额头染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嗷呜~”
狼人小姐的低沉嚎叫,让卡斯回过神来。
他看着粉色眼睛带有不满的塞涅娅,哈气咧嘴的细长脸颊,就像上辈子养的猫,嫌弃看着自己,说你在外面有别的猫了。
咳嗽两声:“塞涅娅,很好听的名字,我开始相信老东西的判断了,你肯定是位美人。”
“嗷呜~”塞涅娅似乎很好哄,仅是一夸赞,眼里就带着笑意。
喉咙发出满意的嗯哼声,背着双手放在身后,肩膀轻轻摇晃。
“先坐一会吧,卡斯,塞涅娅姐姐,我去楼上找些肉,蘑菇再鲜美,也比不上吃肉的幸福感。”
卡斯以为诺莎说的肉是肉干,便把一直扛着的猪皮袋子解开:
“我这有昨天刚弄的烟熏肉干,味道很不错的。”
然而诺莎仅是在路过时,颇为嫌弃看了拧成一坨的肉干:“你就给塞涅娅姐姐吃这些吗,真丢人。”
卡斯摸不着头脑,哪个瑞什曼人不是吃肉干长大的,况且肉干放进蘑菇汤里烹煮一段时间,和鲜肉几乎没区别。
“吃肉,吃肉……”诺莎哼着小曲,小脚踩踏楼梯的咚咚声在屋里回荡。
过了一会,提着几条鲜肉的小红帽,推开一个人占了大半长桌的卡斯,满怀热情用短刀把鲜肉改成手指粗的长条。
蘑菇、松露、蕨类野菜,加上一块干奶酪,和肉条一起放进架在火炉的吊锅。
诺莎眯着月牙状的眼睛,扶着细长的木棍在锅里搅拌。
“嗯,哼……”
香味扑鼻,蘑菇、奶酪和肉的芬芳涌入鼻孔,让卡斯和塞涅娅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两人对视笑了一会。
卡斯感慨说道:“林子里忙碌行走一天,能吃上热乎的炖菜,这肯定是最好的奖励。”
“嗷呜~”
诺莎招呼卡斯过来帮忙,把炖得软烂的鲜肉蘑菇汤端上餐桌。
滚烫的陶锅被卡斯轻松提进餐桌,掀开盖子的那一刻,升腾的香气从锅里喷出,将视野和嗅觉通通屏蔽。
他艰难咽了口唾沫,这是炖菜吗,闻着比炖了一晚上的牛骨汤还要香。
诺莎翻找出三个木碗和勺子,分别在里面盛上炖菜,其中递给卡斯的那碗肉最少,大多都是蘑菇,至于塞涅娅,自然是满满的一碗肉。
卡斯不在乎肉的多少,握住勺子就准备给饥肠辘辘的肚皮补充些能量,却见到诺莎忽然说道:
“你们先吃吧,我去二楼找一下地图,等会找可就太晚了”
卡斯点点头,由衷感谢诺莎的帮忙,在姑娘蹦上楼的脚步声停止后,端起了木碗。
勺子盛出的浓郁汤汁,他艰难看着对坐的塞涅娅,笑着说:“怎么了?是不能用勺子,需要我帮忙吗。”
塞涅娅摇摇头,嗷呜了一声。
许久没说话的莫尔斯,弹跳上餐桌,阴阳怪气地说:
“你小子连规矩都忘了吗,去客人家聚餐,只有当丈夫吃下第一口,妻子才能动嘴,这是表明丈夫很信任朋友,愿意和妻子一同分享这份友谊。”
第11章 :小红帽教你做人
“……”
卡斯对这古怪的传统无语至极,在塞涅娅期待的目光里,摇头把盛满食物的木勺放在嘴前。
他嘴唇微动,张开一条缝隙,却在触碰木勺圆润的顶端时骤然停下。
这肉,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从蘑菇浓汤里挑起一条小指粗的肉片,看起来应该是牛肉。
他把肉放在鼻前嗅了嗅,很香,带着浓郁的奶酪甜香和蘑菇清香,只需加上一点盐就能激发食材本身的香味。
但这股浓郁的香味,却掩盖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他正思索这没吃过的肉,脑海无端浮现一段轻快的音乐。
节奏简单明了,却极为抓耳,仿佛着魔一般能重复无数次。
【计划:神秘肉香】
【状态:进行中】
【灵感:我寻思我听过这音乐……】
他端起盛满蘑菇鲜肉汤的木碗,眼睛被表面铺满的蘑菇、松茸和肉片吸引,好似一个漩涡将灵魂吸入其中。
恍惚之中,仿佛穿越时喝下蘑菇汤的致幻感涌上脑海,木碗里的食物消失了,只剩一捧清澈见底的水。
木碗好似湖泊的陆地,在卡斯的吹拂下,清水荡起涟漪。
涟漪里,他见到一名穿戴红丝绒兜帽的女孩在森林里采摘蘑菇。
因视角原因无法看清脸,只能见到背影。
女孩将采摘的蘑菇放进藤框里,很快就把藤框堆满,日头渐渐暗淡,黄昏如熔金的光芒照在她的身上,应该是准备返程了。
可忽然间,在她刚刚采摘蘑菇的地方,出现十余道黑影,棕黄皮毛满是标志性漆黑斑点的鬣狗,眼睛泛着绿光扑向了采蘑菇的姑娘。
卡斯听到了惨叫。
他终于记起来脑子回荡的音乐是什么。
“妈的!”
卡斯一把将手里的木碗扔掉,冰蓝眼睛被怒火所点燃,终于意识到这块散发神秘香味的肉究竟是什么
他险些犯了一件最为禁忌的事情。
深呼吸几次,强压心里的怒火,伸手抢过塞涅娅面前的木碗,对好似在微笑的祖宗低吼:“你肯定知道的。”
莫尔斯的头颅无法传达表情,但他肯定是在嘲笑:“我已经死很久了,卡斯,怎么可能闻得到味道呢。”
祖宗语气一转,严肃中满是训斥:“是的,我知道……
你明知晓那女孩有问题,却依然像个傻子毫无防备进入这间陌生的屋子,比起犯下的禁忌,我更希望氏族的末裔能吃些教训。
美丽的外表是一层铺满花瓣的伪装,支撑精致华美绽放的根茎,供其生长的养分只会是腐烂肉块和恶臭泥土。
真正的战士,不会仅依靠斧头解决争端,你从未想过学习我们古老而深刻的智慧,以为靠一些小聪明就能解决所有麻烦。
现在,你看到了吗……
如果那个女孩没有揭露真相,没有用她死后遭受的折磨哀求,你已经犯下我们之中最禁忌的举动。
而这一切帮助都归结于你不愿信奉的灵,卡斯。”
卡斯一时语塞,或许老东西说的大部分都是废话,但最后的提醒,确实让他意识到“灵”是存在的。
如果“灵”不存在,那么他从蘑菇汤里见到的景象只有一种解释。
他出现了幻觉,大脑无端响起小曲,联想到散发神秘香味。
但这种推论的前提,卡斯必须承认自己有被迫害妄想症。
除此之外,他只能把看不见、无法理解的“灵”纳入推论的条件,死后依然受到折磨的女孩,变成“灵”之后向他祈求,将死去的一幕变成记忆呈现在碗中。
然而将一个无法理解的概念引入推理,这完全不符合他前世接受的逻辑学理念。
他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是“灵”告知了这一切。
诺莎是谁?
准确来说,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红帽究竟是谁?
是被鬣狗杀死的红丝绒兜帽女孩,还是今天遇到的诺莎。
卡斯摇摇头放弃没有线索的寻思,在塞涅娅小姐不舍却坚决的目光里,将这锅鲜美的浓汤盖住。
拾起放在门边的伐木斧,向通往二楼的阶梯走去。
他背对莫尔斯,语气低沉:
“老东西,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比起看不见的灵,我更习惯靠自己的双手解决问题。”
握着伐木斧的手暴起一根根青筋,卡斯有些愤怒,不局限于吃险些吃下。
经过刚才化成记忆的浓汤,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学会适应瑞什曼人的传统。
仅靠浅薄的理解来筹备一个计划,很可能会因灵感无法完成逻辑闭环而失败。
一步步踏上台阶,将门推开。
敞开的窗户让月光渗入,被剥皮放血的牛、羊、狼被挂在房梁,麻绳在微风中摇摆,摩擦柱子发出嚓嚓的声音。
房间很干净整洁,窗前的桌子摆放着一张羊皮地图,月光照过,能清晰见到用墨水绘制出的地形纹路。
那是卡斯在寻找的悲恸山脉地图,但他没有立即动手去拿,目光来回在房间里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