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莎不见了……
他正想翻找堆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木箱,几道模糊的犬吠伴着风吟,透过窗户和木板传入耳中。
犬吠低沉短促,隐约透露出一股命令的意味。
他快步走至窗前,透过清冷的月光,几双幽绿的眼睛在幽邃森林以极快速度移动。
等领头的鬣狗出现在林间空地边缘,卡斯紧住伐木斧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记得很清楚,就是这只额头有爪痕的鬣狗,亲口将红丝绒兜帽叼走……
第12章 :何为残忍?
鬣狗悄无声息越过敞开的栅栏,黑黝黝的鼻头微微蹙动,寒风夹杂一股熟悉的气息渗入它们的灵魂,幽绿眼睛在黑暗里更加深邃,像是两颗飘动的鬼火。
为首的疤痕鬣狗,透过蒙住窗户的兽皮缝隙,窥见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银白的狼人,喉咙发出厌恶的噗噗声。
它不喜欢吃狼肉,又腥又柴,像是在啃一块树根。
但又很享受杀死狼的过程,额上的伤疤是一道无法抹去的深刻教训,没有主人的帮助,不听主人的命令,它的族群就会被森林里强悍的猛兽消灭。
那时,它还很年轻,妄图挑战主人的权威。
面对一只落单灰狼不听命令擅自出击,额头上的伤疤是那只猛兽留下的。
作为惩罚,主人将它关在牢笼里,在只能听见水滴声的黑暗洞穴里,那些落在石头的滴滴声正如黑暗一点点将它的灵魂吞没。
它被宽恕了,它放弃了野兽的骄傲,学着用抵舔和尾巴讨好主人。
很多年前的一个白天,它偷偷跟着主人去人类的村庄,它不理解为什么强大骄傲的主人要伪装出笑脸,拿没用的兽皮、蘑菇和野草换更没用的衣服和铁器。
但它记得,主人在看那个红帽子女孩的时候,眼里的嫉妒,它记下了那个女孩的气味,将主人喜欢的红帽子拿走……
自那以后,深受宠爱的它,自然成为了族群的领袖……而这一切都取决于强大、冷酷的主人。
今天,它会再次向主人证明,那条曾与强大灰狼搏杀的鬣狗还有价值!
疤痕鬣狗安静潜入院子,脚掌踩在柔软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忽然,它绷紧了身体,冲着窗户嘶吼咆哮,这是进攻的命令!
它率先跳向低矮的窗户,锋利獠牙对准坐在椅子上毫无防备的狼人,眼前闪过出发前主人捧脸的痴迷表情。
我必须杀死它,否则失去了主人的宠爱,我们就会死……
鬣狗仿佛流形的闪电撞碎兽皮遮盖的窗户,凶残暴戾气息凝如实质,脆弱木质栅栏碎开,向屋内迸溅锋利的木刺,大张腥臭嘴巴对准狼人的脖子。
阴影中,一只手忽然从窗户旁伸出。
指关节粗大,掌心遍布老茧,不着寸缕的胳膊结实如橡树。
大手轻易掐住疤痕鬣狗的脖子,它疯狂咆哮扭动,后肢蹬在墙壁,身体变成一张绷紧的猎弓,作为箭矢的嘴一口咬向偷袭的胳膊。
卡斯轻易掐住破窗而入的鬣狗,脖颈毛皮油亮光滑的触感让他感到恶心,联想到涟漪中那位姑娘死去时的悲惨境遇,手指捏得更紧了一些。
他将咆哮不止的鬣狗提在面前,直视那双幽绿的兽瞳,冰蓝的眼睛冷若寒霜,任由扑腾的利爪划破亚麻内衬,在胸膛刮出一道道血痕。
“我知道你们有一颗残忍的灵魂,这很正常……但猜猜怎么着?”卡斯用嘶哑的嗓音低吟:
“你们遇到了一颗更残忍的灵魂。”
他将疤痕鬣狗的身体翻转一面,暴露出黄白毛发丛生的柔软腹部,伐木斧高举过肩,猛地向前抡下。
做工粗糙的伐木斧,在蛮子的力量下刺破屋内通透的光芒,划成圆弧把鬣狗的四条小腿斩断。
“嗷嗷嗷~”
鬣狗痛苦的咆哮,只让卡斯越发冷寂,他不会追问人与动物在何种状况下会转变身份,狩猎过程中涉及到的自然伦理问题。
但这一次,他会让诺莎的宠物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他揪住小腿断裂流血不止的疤痕鬣狗,走到火炉前,斧头在铺满的木炭中央挖出一个坑,将手里的“宠物”用力按下。
烧得通红的木炭,裹住疤痕鬣狗的身体,烧糊的毛皮升腾出呛人的臭味,揪心的疼痛让它扑通翻滚哀嚎,像条蛆虫在地狱里蠕动。
高温将毛皮的水分蒸发,皮开肉绽流出浓稠的油脂,抵在木炭发出滋滋的响声。
它挣扎得越厉害,便越陷入灼烧的地狱,而这份痛苦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卡斯松开手,发现一道目光正紧紧盯着他。
塞涅娅的粉色眼帘里满是震惊,深处是无法压抑的害怕,她似乎无法想象,两天以来一直很体贴温和的卡斯,居然……
狼人小姐垂下头,她敏锐的嗅觉反而成了一种负担,火炉里的恶臭仿佛魔鬼的吻,让她浑身颤栗。
感到兴奋,感到害怕。
“卡斯,干得不错。
我们会给予猎物痛快的解脱,因它与我等一样,皆会在死后化作灵。
我等亦祈求灵的恩赐,赐予荣誉的死亡……擅加折磨者,必受烈焰焚身之苦。”
祖宗莫尔斯破天荒称赞了卡斯的举动,颅骨眼眶里闪烁的暗红火焰好似正在燃烧的仇恨与愤怒。
他又转头凝视感到不适的狼人小姐,低声吟诵瑞什曼的诗歌:
“当丈夫出征,你需为他磨砺刀剑,系好亲手编制的披风,枕边放上斧头和圆盾,在永暗的寒风让炉火不息,孩子健康成长。
无需祈祷,待寒夜过去,山脉流淌生命之泪,他会带着财富与荣誉回来……
塞涅娅,卡斯心里藏着很多事,从不愿向他人坦率心里的想法,但他其实是个善良的孩子,我相信他会尽道丈夫的职责。
而同样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肯定也明白怎么履行一名妻子的职责。”
“嗷呜~”塞涅娅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白色绒毛覆盖的头慢慢抬起,粉色的眼睛染上血光。
“闭嘴,唠叨的老东西,我要复述多少次,别总拿胡话说事。”
卡斯咒骂一声,伐木斧砸中一只跳进窗中的鬣狗,粗粝斧刃扎入黑斑覆盖的额头,转身一脚猛踹破门偷袭的另一只鬣狗。
鬣狗被一脚踹飞到墙壁,却没有受到实质影响,前肢撑起身体,再次冲卡斯扑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又有五只鬣狗从窗户、木门闯入,对火炉中燃烧哀嚎的首领视若无物,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张开獠牙咬向卡斯。
对付几只野狗,卡斯认为是小意思,结实有力的胳膊完全能一拳把鬣狗脑袋打成碎西瓜。
可眼睛泛着红光的狼人,速度比他更快。
狭窄的木屋里,塞涅娅双脚绷紧,身体好似弹射一般化成黑影滑过鬣狗面前,锋利如钢钩的利爪来回闪动,敏捷身姿宛若寂静月光,全程没有任何声响。
仅几次呼吸的功夫,八只鬣狗,包括在火炉里焚烧的那只,通通变成她的爪下亡魂。
第13章 :温馨小屋
卡斯艰难咽了口唾沫,他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当塞涅娅眼睛泛红光,那就是一只凶猛凌厉的可怕狼人。
反之粉嫩如樱的眼眸,则是一个呆萌害羞的小吃货。
所以一开始用红色形态不就行了吗。
手起爪落,杀红眼的塞涅娅站在门前,清冷的月光再次笼罩在银白的绒毛,她松开抓着的一只鬣狗,缓缓转过头。
那双冰冷,杀意凝如实质的兽瞳,让卡斯握紧了伐木斧……
眼神和在遗忘草原遇到的时候几乎一样,兽性占据了上风吗……
【计划:目光清澈】
【状态:进行中】
【灵感:当狗凶你的时候,没有什么是一巴掌不能解决的。】
卡斯严阵以待,狼人越发靠近,左手已蠢蠢欲动,随时会往塞涅娅皱起的脸颊来上一巴掌。
狼人越发逼近,鼻子抵住人类的额头,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以及……
粉嫩的舌头。
塞涅娅瞪着猩红的大眼睛,用湿润的舌头舔着卡斯的脸颊,喉咙咕噜咯咯的欢快喊声。
“嗷嗷嗷~”
妈的,怎么回事?她不是狼人吗,怎么像条舔狗。
卡斯冷静思索了一会,在狼人已准备伸出粗大双臂,搂住肩膀使用擒拿术的时候,蓄势待发的一巴掌精准打在塞涅娅的脸颊。
“啪~”
清澈的啪声,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寻思之力,瞬间让塞涅娅清醒。
她瞪大褪去红光的粉色眼睛,还在舔弄卡斯脸颊的半耸舌头一时僵硬。
她想先闭上嘴,却似乎忘了把舌头收回去,獠牙很是干脆与舌头进行了亲密接触。
“呜呜呜~”
眼泪汪汪的蠢狼,迎来一阵无语的表情。
这蠢狗……没救了,但不可否认,这是一次天衣无缝的计划。
卡斯拍了拍塞涅娅的手臂:
“别卖蠢了,诺莎不见了,咱们刚才要吃的炖菜里有人肉,她很可能是一名操控野兽的巫婆。”
提到巫婆,塞涅娅捂嘴喘息的动作停下,她艰难点着头,似乎很难接受今天遇到的活泼姑娘会害人。
但袭击他们的鬣狗,消失的诺莎,都让这一切变得扑朔迷离。
“嗷呜~”
“怎么找到她吗……这确实有点麻烦。”卡斯心中思索,感觉有些棘手。
他盯着破碎尸体堆满屋子的鬣狗,寻思出一个计划。
【计划:遛狗不牵绳,等于狗遛狗】
【状态:进行中】
【灵感:我寻思狗身上应该有主人的痕迹,但我又不是狗……】
他摇头认为灵感完全不足以支撑计划的成功,需要在这间屋子里寻找有关的线索。
“塞涅娅,你在这待着。”
“嗷呜~”
卡斯回到二楼,先将桌面摊开的地图收入工具袋,等解决了这桩破事,再考虑回部落的事情。
他逐一检查角落里堆放的木箱,发现大多都是些衣服、被褥和金银首饰,没有想象中与巫术相关的东西。
至于和巫术相关的东西是什么,卡斯实则也不知道,只认为应该有几张人皮卷轴,用人血绘满了邪恶诡异的符文。
但这些都没有,抛开忽然袭击的鬣狗和鲜肉蘑菇炖汤,这座被丁香和三色堇围绕的小屋荣绕着一股不同于瑞什曼粗犷风格的寂静典雅。
不可能……一个让宠物把女孩一点点吃掉的人,住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一点异常。
他切开掉在房梁上的灰狼、牛、羊,仔细检查果然发现了异样。
牛和羊的脖子有干净利索的抹痕,身体放血充分,没有一点异味,这是屠户的手法。
而那只被剥掉皮的灰狼,脖子除了刀刃放血的抹痕,还有一道平直血洞贯穿咽喉两侧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