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箭矢的痕迹,箭术很不错,肯定是一击毙命。
这只狼是猎户卖给她的?
卡斯否定这个念头,敢于在森林里讨生活的猎户,要比多数人敏锐得多,肯定能看出诺莎的奇怪之处。
又或者说,这只狼,是她亲手狩猎的……
二楼、主室都没有看到弓箭的踪影,最大的疑点应该是亚麻帘子遮盖的卧室。
回到一楼主室,他就见到塞涅娅小姐已扯开遮盖卧室的亚麻帘子,头扒在一米高的床榻上,黝黑鼻头颤动个不停,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塞涅娅,找到什么了吗?”
“嗷~”
塞涅娅指着床榻,挥手让卡斯过来看看。
几步向前来到床榻位置,一股柔和的体香从被褥飘入鼻孔,让已经知道真相的卡斯感觉有点恶心。
我之前居然会认为戴小红帽的诺莎有点可爱,真是应了祖宗那句老话,不要以貌取人。
他停下纷乱的念头,让塞涅娅离远点,双手握着伐木斧便往橡木床板猛砸。
木板碎裂坠落,却没有掉在坚硬地面的清脆回响,反而是木板相互碰撞的沉闷躁动。
卡斯毫不犹豫,双手扯住床榻木板,双臂发力便把橡木床连着墙壁嗤啦一同扯出。
一扇狭窄的暗门,就在床榻正下方。
他和塞涅娅对视一眼,出现相同的想法。
那该死的小红帽可能就躲在里面!
…………
暗门的下方,是狭窄的台阶通道,卡斯和塞涅娅必须侧身才能正常行走。
卡斯举着火把走在前面,狭窄的台阶很短,很可能就在屋子正下方。
他离开台阶隧道,火光照亮了阴沉的黑暗,搅乱石窟内凝滞的时光,把悬挂在台阶出口的丝绸帘幕烧得呼啸作响。
死尸的腐朽和弥漫在裂隙中的爱意把肺腔填满,粘稠如淤泥的空气让他难以呼吸,这间深埋在地下的屋子比想象中温暖许多。
身穿戎装的男人站在磨刀石前,眼神专注打磨细长的箭头。
身旁坐着的女人怀抱孩子,低头哺育姆乳,柔夷轻抚婴儿脸上的皱纹。
墙壁挂满了各种动物的皮毛,一串串干萝卜、贝壳在纷乱的光芒里摇晃如风铃,堆满木炭的炉火尚未点燃,摆放于另一侧的餐桌上是盛满食物的木碗。
这石窟的家具摆放与装饰,与上方的木屋几乎一致,一家人温馨的生活场景让人感到心安与幸福。
前提是,必须无视三个人化成白骨的现实,抛开他们已经死去的事实不谈,这座地下小屋确实很温馨。
第14章 :诸神的食物
卡斯没有贸然将炉火点燃,这里空气不流通,一支火把已经是氧气消耗的极限。
他快速扫过石窟,目光放在男性骸骨手里正在打磨的箭头。
箭头呈三角形,平直带血槽,是瑞什曼猎户们比较钟爱的款式,专用于狩猎无甲的中体型猎物,与灰狼脖子上的伤口吻合。
那么问题出来了,诺莎为什么会在住所下方修建一座相同的“屋子”?
首先来说,这三个人对她肯定有极为特殊的意义。
她自称被姥姥抚养长大,假设姥姥是巫婆,是否有一种可能,眼前的三具骷髅是诺莎的亲人?
卡斯感觉这个推测距离真相很接近,但具体的过程却无法推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诺莎变成一个饲养食人宠物的巫婆。
他瞥了一眼在石窟中溜达晃悠的祖宗:“老东西,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倒是有很多……”莫尔斯言语里流露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叹息说道:
“我能笃定这件事与巫婆有关,但小红帽与这三位死者的关系,我无法推测……”
“他们的‘灵’呢,你能感知到吧!”
这是卡斯首次想要借助“灵”来解决问题,之前抓塞涅娅的搞笑计划不过是想让心里增添些底气。
“嗯……”莫尔斯陶醉般深吸冰冷凝滞的空气:
“我能感知到,但谁又能让一位由悲伤溺死的亡者开口呢。”
“萨满……”卡斯低声沉吟,他不可能带着遗骸回到部落,寻求萨满的解读后再解决诺莎的事,祖宗的话肯定另有所指。
他想起穿越的那个晚上,喝下老中医的致幻蘑菇汤,躺在祭祀堂的床上。
仅有几盏油灯照明的方昏暗房间,那天刚好下起了雨,一声惊雷把祭祀堂闪得通亮。
惊呼一声有鬼,石头神龛陈列的数十枚头骨就咧开了嘴,空洞的眼窝里燃起诡异的光芒,在房间里飘来飘去,犹如百鬼夜行,把自己差点吓死。
“配方。”
他低沉的呢喃,让莫尔斯得意笑出:
“嘴唇青,它是诸神的食物,若有人想与你述说,诸神自会为你打开现实与梦境的大门。”
嘴唇青,也被称之为科伦纳蘑菇,科伦纳是瑞什曼传说里的酒、音乐与狂欢之神。
这是一种致幻性极强的有毒菌类,具有成瘾性,长期食用会引起暴怒和间歇性妄想等症状,除疯狂信奉诸神的信徒没人会主动食用。
而刚好,卡斯的工具袋里,就有一颗嘴唇青。
形似拇指的乳白色蘑菇从布条里取出,他忽然感觉这场给萨满找老婆的仪式是给自己设的圈套。
他本以为战酋在工具包放一颗嘴唇青,是为了方便将“美人”请回部落。
经由老东西的提示,很可能这诸神的食物,是打开与“灵”沟通的钥匙,通往神秘的契机。
一口将嘴唇青吃下,爽滑的口感与甘甜味道有些上头,醉酒般麻木的感觉从指尖迅速向心脏蔓延。
强烈的晕眩,夹杂窒息感从腹部升起,他感觉像是吸了整整一条没有过滤嘴的香烟。
肺部、喉咙与脑袋不听使唤,身体摇晃轰然倒在地上,眼睛缓缓闭上。
灵感爆棚的点子王,脑海自动寻思出一个好计划。
【计划:谁是小红帽】
【状况:进行中】
【灵感:什么是生,什么是死,我似能见到你们在死后依然经受折磨,回答我,她是谁?】
恍惚之中,他感到肩膀被人用力摇拽,又艰难睁开眼睛。
宛若月光的女人,薄云披散的长发好似银纱,朦胧眼帘是染上血色的绯红月亮,刀刻般的圆润下巴是他见过最完美的杰作。
“塞涅娅?”
双眼冒血光的狼人,与宛若月光的女人重叠。
卡斯艰难抬起手,抚摸她满是柔软绒毛的光滑脸颊,将压在心里两天的吐槽道出:
“你真能吃……”
他感觉脑袋似乎遭到什么重物的锤击,在熟悉的狂笑声中,彻底陷入嘴唇青的致幻效果中,眼前一片黑暗。
…………
“欢迎你,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即便是深居偏远林地的猎户,也曾听闻过你们氏族响亮的名号。”
爽朗的男人声音,让卡斯睁开了眼睛,他环顾四周,发现依然身处黑暗阴冷的地下石窟。
那三具骸骨和莫尔斯、塞涅娅都消失了,一团由黑与红组成的人形光晕漂浮在火炉旁,能在顶部看到一个极为模糊的脸部轮廓。
这就是灵吗,和想象中出入很大……我一直以为会是叼着麦穗或橄榄枝的鸽子呢。
卡斯晃了晃脑子,嘴唇青让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醉酒般的眩晕感挥之不去。
“有酒吗,我需要先喝一杯。”
“有客自有酒。”
男人递出盛满麦芽酒的牛角杯,卡斯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石窟的边缘漂浮微弱光点,火星沿着岩壁蜿蜒爬升,无规律蔓延出大小各一的碎片,宛若碎裂的玻璃。
男人身上的黑与红映入碎片,玻璃开始流动,让石窟化成一条翻滚不息的黑红海洋。
他能从如梦境流动的玻璃中,感觉到悔恨与爱意……
男人点燃火炉,抱胸半依在熊熊燃烧的炭火旁:
“很高兴能见到一位尊敬的萨满,我已实在忘记多久没听到鬣狗吠叫之外的声音了。”
狭义来说,萨满并非是指具有超凡魔法能力的施法者。
与卡斯的刻板印象不同,瑞什曼的萨满专指能与灵沟通的人,更像是一种身份,而非职业。
一名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只需表现出能直接沟通万灵的能力,即便没有施法天赋,依然会被尊称为萨满享有极高的尊敬。
这与能力无关,而是一种认可。
认可其作为凡人与万灵沟通的媒介,这在部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而那些无法与万灵产生直接联系的施法者,则被称之为巫师,他们在部落很不受待见,人们认为诸多祸端与罪孽都是巫师搞的鬼。
“我并非萨满,只是借助诸神的食物与你产生了一些联系。”卡斯很想与神神叨叨的萨满划清界限,但仔细考虑了一下,摇头不想赘述这件事。
“好吧,这位先生,我们还是先来谈谈关于诺莎的事情吧。”
“你是谁?”
第15章 :诺莎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对居住在森林旁的夫妇。
丈夫是著名的驯兽师和猎手,他和饲养的猎犬、雪鹰就像父亲与孩子一样亲密无间,出神入化的箭术能轻易射中秃鹫的眼睛。
妻子是手艺精湛的编织工,亚麻、丝线和羊绒在她手里像是拥有自己的灵魂,在钩针与纺锤的指挥下编织无数精美的纹路。
他们年少成婚,彼此恩爱,即便过了许多年,依然像第一天相遇时浑身都是激情。
有一天,丈夫忽然说:“或许我们应该要个孩子,猎犬和雪鹰虽然把我当成父亲,但终有一天我会死去,它们需要新的父亲。”
妻子温柔的微笑,举起从未离手的钩针和纺锤:“我希望是个女儿,它们把我视作母亲,但这双手总有一天会老去。”
他们就像相遇的第一天,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充满激情,每分每秒的分离对内心都是一场煎熬。
然而天意弄人,他们一直都没能怀上宝宝,这让丈夫很失落,便带着三只羊、三条鱼和三只河鸟寻求萨满的帮助,祈求诸神和万灵赐他们一个健康的孩子。
“你会有两个孩子,一个在襁褓中被野兽分食,一个满怀对家人的爱健康长大。”
男人将萨满的话带回去给妻子,一想到孩子会被野兽啃食,仁慈的女人就感觉血管里流着滚烫的铁水,把心脏灼烧得通红,以至于病倒在床。
丈夫日夜祈祷,希望妻子的病好转,让他们回到好似第一天相遇时的激情。
又过去了很长时间,丈夫对妻子感到失望,萨满已道出预言,他必须想办法生下两个孩子,选一个扔进森林让野兽分食。
他将希望寄托于森林巫婆,希望神秘的巫婆能让妻子放下对预言的畏惧。
巫婆同意了请求,条件是男人必须驯养一群鬣狗长大,成为森林里最致命的杀手。
“老婆子没什么亲人,年纪大了只希望屋子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