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利克次子的消息，被传回金穗伯爵的城堡，在确定蛮子只带着两名随从后，谨慎的乔萨罗伊伯爵阁下，选择通过安娜的渠道，邀请卡斯进入城堡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
他们送来了精美的华服，就像博纳尔所穿的体面棉质罩袍和黄铜手环，一双镶嵌金丝的牛皮长靴，希望蛮子能以合适的着装进入文明的世界。
宽敞帐篷之中，仆人双手捧着华服，以最为谦卑，但口吻中又带着难以察觉的鄙夷，劝导身着兽皮大褂的蛮子：
“卡斯阁下，伯爵希望您能以体面的模样与兰沙夫人相会，您与夫人分隔二十年之久，她一定会欣喜于见到孩子，将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您。”
一旁观望的伊西多，肩头颤抖忍住笑声，用瑞什曼语说：“卡斯，或许你还得效仿博纳尔，叫那位伯爵大人一声父亲？”
“那可真是荣幸呢，有一位在南方颇具权威的父亲，可比挂在胸前的祖宗有用多了。”
卡斯直接拒绝了仆人隐晦的要求，将氏族交托于自己的祖宗还在胸前，他不会做任何会玷污氏族荣誉的事情
例如接受南佬文明的外衣，伪装成文明人。
他侧头一看，发现马鲁斯还躺在椅子上，握住扶手，眼神冰冷凝视仆人身后的贵族护卫，知道卓尔是又动了杀心。
“马鲁斯……”
“好吧，尊敬的萨满阁下掌控关于我性命的炼金药和咒术，我不会杀他们……暂时如此。”马鲁斯眼神眯起，凝视那位与卡斯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兴奋舔着嘴唇说：
“但我有一个要求，等会动手，我要亲手剥掉这家伙的皮。”
“……”
卡斯对小马哥有些无语，这分明就是想剥自己的皮。
没人更换伯爵送来的华服，一行人跳上宽敞的马车，在博纳尔的一声令下，从位于风车镇外的帐篷驶向山丘之上的高耸城堡。
坎格威尔骑士，目视安娜纤细的手被蛮子粗暴拽入马车，心里浮现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他不理解，为什么一名出身名门的贵族法师，会与野蛮的北佬如此亲密。
更让他愤怒的，是刚才的战斗中输给了卡斯……
他拉拽缰绳，领着队伍向前行驶……但在解决心中的愤怒之前，他更看重卡斯提着的一袋黄金珠宝，那或许就是母亲所提到的宝藏。
车厢中，卡斯眯眼打着哈欠，等待无聊的宴会结束，将马利克的债务还清后，前往兰诺克公爵的领地与部落战士们汇合，顺便看看定居在南佬土地上的蛮子。
“卡斯，或许我们该讨论一下。即将发生的事情。”伊西多观察一番车厢外全副武装的侍卫，手指揉搓自顾说道：
“你认为那位夫人的目地是什么？”
“钱。”卡斯扯开皮口袋一角，内里折射出足以让神瞎眼的金光。
虽然在时空缝隙中翻滚了几个月时间，可负责战利品分配的丹尼尔，是一点没有扣下卡斯的收获，除按照向萨满供奉的神权税，还有扎格威尔氏族战士参与突袭得到的份额。
这笔钱足以让最贪婪的人都感到满意。
“嗯，这是其中之一……但是否有一种可能，兰沙会借以你母亲的身份，用各种方式挽留……”
伊西多看着目光越发不善的蛮子，知道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便自顾停下言语。
他侧头看向窗外，在夜幕中渲染得一片寂静的农庄：“这儿可不是你或我的归宿，卡斯。”
车厢渐渐陷入沉寂，待车轮迈过吊门，摇曳穿过护城河，他们来到了罗伊伯爵领地的核心区域。
蛮子率先走出马车，目视一排排站在两侧，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面无表情等待接下来的表演。
冰冷的砖石如墙压过心头，火光映照在砖缝裂隙之间，秋风让精钢矛头染上一层寒霜，观察孔中数十把劲弩悄无声息对准来客。
但预想之中的刁难并未出现，胡须被油膏擦得锃亮的管家，适时出现在城门前，颔首向蛮子做出邀请：“卡斯阁下，罗伊伯爵等候多时，您的母亲兰沙夫人、弟弟莱克尔、妹妹诺拉在宴会厅中等待您的加入。”
卡斯依然保持双手环胸的姿态，他眯眼观察躬身等候的管家，自顾用瑞什曼语说：“我来是给马利克还债，正如兰沙夫人所言，这是一笔交易。”
“请。”管家微笑着邀请，似乎没听懂蛮子的话。
长久凝视后，卡斯踏上进入内堡的阶梯，在仆人的指引中，穿过宽敞明亮的长廊、花园与喷水池，树梢上夜莺的歌声引得萨满一阵瞩目，他停下脚步，食指抵在唇间，与小鸟共同奏响清脆的音调。
蛮子……只有蛮子才会被各种东西所吸引，以为什么东西都是神圣的。
暗中观察来客的人，做出如此判断，而站在卡斯前方的仆人们，也只能安静等待蛮子古怪的举动。
夜莺叼起一根细小树枝飞到卡斯的肩头，似乎极为满意这场临时的合奏，叽叽喳喳在耳边鸣叫。
作为鹿角神的灵媒，卡斯能轻易听懂夜莺想要表达的念头，他不停点头，认为以后一定能与夜莺再次共唱清澈的乐章。
安娜不太满意抬起手，将落在蛮子肩头的夜莺给赶跑，她以一股自己都难以理解的语气埋怨：“我也会唱歌，而且很符合乐理的各项标准。”
“但你唱歌就是在唱歌，而音乐是一种渲染灵魂的力量，没有感情可不行。”
卡斯吐槽安娜全是技巧，没有一点感情可言的音乐天赋，继续向着金碧辉煌的内堡行走，这金穗伯爵似乎比想象中更有钱。
行走一段距离后，走过红色的地毯，宽敞的走廊被蜡烛与魔法水晶吊灯照得一片明亮，黑夜也犹如白昼般清晰。
两名身着淡金侍者长袍的仆人，推开紧闭的红漆大门，高声向宴会厅中的客人宣告：
“来自赫尔部落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阁下，携女伴科拉尔魔法协会的安娜女士，及两位随从伊西多、马鲁斯到。”
第140章 ：鳄鱼的眼泪
高大魁梧的身影，犹如古老猛兽一步步踏入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那头被血染得深暗的红发紧紧贴在头皮，硬朗坚韧的脸庞是无法被束缚的野性与坚韧。
一串粗糙的饰品垂在胸前，黑色满是裂裂痕的颅骨，透明如水晶的头骨，犹如彼此映照的艺术品。
粗粝兽皮大褂的阴影中，在腰间模糊见到一枚狰狞可怖的白骨鹿首雕塑，行走时踩在石板上的沉重脚步声，犹如石鼓的沉闷回响。
卡斯环视宽敞明亮的宴会厅，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余人就坐的长桌摆在正中，如今只坐下六个人。
主位上略显肥胖的男人，一双精明的眼睛在扫视着来客，修建得体的八字胡半盖红润嘴唇，他就是乔萨罗伊伯爵。
给尊贵客人准备的左侧位置，首先是那位获得比武大赛冠军的皇帝禁卫，金白参半的发须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体挺拔端坐在椅子上。
左侧次位，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青年，一头靓丽的金色短发束在脑后，五官柔和精致，琥珀色眼眸清澈却透露着坚定。
主位右侧，是一名优雅得体的贵妇人，她丰润的身体因卡斯走入时一颤一动，手掌捂住嘴唇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贵妇身旁，便是伯爵的两位孩子莱克尔与诺拉，他们正一脸好奇看着从未接触过的蛮子，试图从卡斯身上找到些故事中瑞什曼人野蛮残暴的刻板印象。
“欢迎你，我……”乔萨罗伊伯爵语气一转，将即将脱口的孩子，换做更合适的词：
“尊敬的客人，来自赫尔部落的卡斯，我们为远道而来的战士准备了丰盛的食物与美酒，希望这能让可贵的橡树之子感受到金穗的友谊。”
“请坐。”
卡斯走至前方，仆人很快将主位对坐的客席椅子拉开，他缓缓坐入，与目光颤抖的兰沙对视。
他并未从生母的注视中浮现任何感触……在目睹弗洛姆的空洞之后，他清晰认识到，自己是个异乡人，除那帮好似搞笑的逗比祖宗外，卡斯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亲人。
至于寻找生母，再去认个妈妈？他上辈子是个go学长。
“邮差将信件送到了赫尔部落，马利克失踪了很长时间，作为氏族的继承人……”
兰沙夫人将捂嘴的手缓缓放下，推开椅子，慢慢走至卡斯身侧坐下，她眼里似有泪痕，欲言又止不知说些什么，掌心盖住蛮子粗糙的手背：
“孩子，你在那片苦寒的山脉过得还好吗？我以为马利克把你带走，是为了献祭他们野蛮的神灵，还以为你已经……”
宴会的气氛一时陷入冷寂，所有人都在等候卡斯的反应。
蛮子面无表情注视抽泣的妇人，他的灵性在发出模糊的提醒。
【鳄鱼的眼泪……】
蛮子冷漠的态度，让观察的伯爵很自然站起身打着圆场，他走到妻子身旁，轻轻挽住她的肩膀，对卡斯面带歉意：
“兰沙有些激动，她这些年一直向慈悲女士祈祷，希望你能平安无事长大和博纳尔相见，她一直希望……”
“好了，罗伊伯爵，我们都希望很多事情，你的希望又是什么？娶一名被蛮子玷污的贵族小姐，收养马利克的长子，甚至以扎格威尔氏族的图腾赐予作为他骑士的纹章。”
卡斯神秘的微笑，让罗伊一时愣住，他的应变极为迅速，叹了口气：
“我和你母亲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马利克的事情对她的名誉和健康造成了无可弥补的影响，我将博纳尔视为自己的孩子，希望兰沙能把这一切给忘掉哦……”
“你是指不停给博纳尔强调他作为马利克长子的身份？或许我该把氏族交给他，这样你就能坐在一片远离北方的地头，借以雄鹿的名义震慑周边的懦夫……”
不似刚才的激动语气，说明卡斯绝非想象中平静冷漠，他的手指因用力握紧而发白，愤怒于氏族的名誉居然成了一个南佬贵族的工具。
在旁坐下的伊西多，忽然用瑞什曼语提醒：“卡斯，你是来为马利克还债的，别被干扰了目的。”
伯爵适时点头，他或许没听懂伊西多究竟在说些什么，却不妨碍让中止的宴会马上开始。
他挽着兰沙回到主位，温和的表情里满是歉意，他抬手介绍起左侧的尊贵客人：
“这位是凯利哈莱爵士，你应该见过他，皇帝陛下的禁卫，被誉为雄狮之剑的强大战士。”
年迈的爵士冲着卡斯点头示意，他临时被邀请进入城堡，说是有一位在北佬中极为重要的客人在金穗领，扎格威尔氏族的末裔……
“这位是爵士的侍从阿特利亚斯。”
简单的介绍，获得少年的点头，他严肃的眼神里带着好奇，不停打量风格迥异的四人。
伯爵逐一将在场之人介绍完毕，随后停下了言语，等待着作为联系者的安娜，阐述来宾的身份。
安娜抬手，以最为标准的动作，先是介绍此番宴会的中心人物：“卡斯，扎格威尔氏族之主、赫尔部落萨满。”
萨满……伯爵与爵士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见到了凝重，上一次瑞什曼人萨满踏足南方，是入侵罗萨斯帝国时代。
爵士抬起手，以友善的态度好奇询问：“冒昧询问，皇室的记录里，赫尔部落的萨满是哈迪，卡斯成为了萨满，是指哈迪已回归瑞什曼诸神的宫殿了吗。”
“据我所知并没有，卡斯是移山者哈迪的学徒，大萨满正以他的智慧宣告瑞什曼诸神与万灵的意志。”
爵士一时心中如履薄冰，哈迪在四百年前创造移山之举，如果他还活着，以大萨满的名义宣告一场入侵战争，帝国能抵挡吗？
“好了，南佬，收起你的小心思，赫尔部落暂时没有入侵西尔达帝国的想法，暂时如此……”卡斯双手撑住下巴，不等安娜慢慢吞吞继续介绍，指明身旁的两人：
“卓尔精灵马鲁斯，巴施奎人伊西多。”
第141章 ：我不吃鹿肉
卡斯不喜欢这种宴会的氛围，他曾以为会对南方的文明世界心生好感，至少比悲恸山脉那旮旯角落好许多。
但这种感觉很虚假，他已适应脚下土地时刻在回荡有灵动物的呼唤，头顶飘过的浮云里虚幻的歌声。
那片土地残酷贫瘠，却毫无掩饰将神秘展现在凡人眼中，那是凡人与万灵共存的原始之所。
他坐在金碧辉煌的城堡里，聆听脚下砖石缝隙渗透出凡人交头接耳的密谋，仆人与侍从的粗重喘息，一双双阴险狡诈的眼睛……
仆人们将酒水、食物一盘盘有序端上，香料芬芳的气味萦绕在宴会厅中，伯爵精明之处在于没有按照罗萨斯繁琐的礼节，在菜品摆满餐桌前，自行先切开一块鹿肉品鉴起来。
在伯爵的招呼中，众人品鉴着在厨师精湛手艺下软烂滑腻，以香草烤制，配以黑松露和西兰花的佳肴。
他举着酒杯，清澈的琼浆在灯光中晃出芳香，邀请对坐的蛮子：
“请试试来自青岛的葡萄酒，离开罗萨斯，你无法在任何地方享受到这醇厚的甜香，还有鹿肉，肯定会让你忘了旅途中的奔波劳累，这是诸神赐予凡人的美食。”
卡斯的面前，摆着以银盘盛放的鹿排，浓郁酱汁在红润的鹿肉表面流淌，半切的排骨只需轻轻一掰，往嘴里一放，外焦里嫩的芬芳足以让人香迷糊。
蛮子左右观察，安娜举着酒杯轻抿酒水，对眼前的佳肴毫无兴趣。
伊西多宛若瘫痪一般，双眼出神看着天花板的明亮吊灯，仔细分析其中蕴含的图形美感。
马鲁斯嘴角咧起，手在银质刀叉轻轻抚摸，眼里写满了期待和戏谑。
他再次看向刚刚入席的博纳尔，发现这位自称为雄鹿的骑士，手边已增添了几根肋骨。
蛮子的手慢慢伸向鹿排，在伯爵的盛情邀请中，一团火焰从掌心落下。
火焰将鹿排点燃，将银质餐盘融化成液体，只剩一道烙在长桌上的残渣。
他站起身，展开双手，表情里没有愤怒，而是欢笑：
“所以我们尊敬的伯爵阁下，在招待客人的时候，居然忘了询问客人对什么忌口……我真告诉你这件事，我”
萨满抽出婊子克星，剑刃扎入长桌，鹿角神的目光直视不知敬畏的南佬。
拜泽在听闻卡斯选择以鹿角神之尊容作为配重器后，以最为虔诚与谨慎的态度，犹如打造一尊献给诸神的雕像般，用发丝粗的磨刀一点点在精金上雕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