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末端看似粗糙的白骨鹿头剑柄,仔细观察会发现表面烙印着无数古老的瑞什曼咒语,这是一柄造型为长剑的神灵雕像。
狂猎的蹄声,在鹿头剑柄闪烁的猩红目光中渐渐回响,卡斯内心压抑的愤怒,在见到摆上的鹿肉后彻底爆发,他才不在乎南佬是否知道扎格威尔禁食鹿肉的传统。
他只见到一个拿着氏族名号招摇撞骗的南佬,享受着血统带来的力量,却完全不懂什么是敬畏。
祖宗把氏族交到我的手里……
伯爵在蹄声如实质践踏在城堡时,用力一拍长桌,让惊讶于萨满可怖意志中的众人醒来,八字胡剧烈颤动,不容置疑命令在旁等候的侍从。
“把安排今天晚宴的人宰了!一个自称精通瑞什曼文化的学者,居然连客人对什么忌口都不知道,废物!”
他抬起头,凝视卡斯,以及剑柄上双眸闪烁红光的鹿角神雕像,语气变得生硬满是威严:
“卡斯,我们敬畏瑞什曼人,但这里是我们的家园,你母亲一直在惦记马利克带走的次子,我不想让她在见到孩子的时候,还要顾虑罗萨斯与瑞什曼的复杂历史。”
“把鹿肉拿走,三十分钟内,把主菜端上来!”
伯爵一摆手,让人把长桌上还在燃烧发出恶臭的火焰弄走,他一转刚才和蔼的口吻,语气严肃:“你选择做客人,我会容忍你在城堡里的蛮横之举,但离开呢?这是罗萨斯的腹地。”
卡斯眯起眼睛,观察伯爵的举动,他似乎对这位利用博纳尔获取影响力的伯爵有所误解:“好吧,你尊敬我,我也会尊敬你……或者说,其实我们有一些共同话题可聊,罗伊伯爵。”
“当然,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聊的,刀剑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伯爵挥挥手,让女仆将酒水给卡斯重新倒上,又回到刚才和蔼的语气,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卡斯,请容许我如此称呼你,兰沙在听到你还活着的消息后,一直希望你能回到身边,但你是个瑞什曼人。”
“没错,瑞什曼人……”
“但她是你的母亲,这与瑞什曼人的身份并不冲突,我相信博纳尔会高兴双胞胎兄弟的重逢,我的两个孩子也想听听远方世界之极的故事。”伯爵一笑,双手合十极为坦荡说道:
“乃至是我,也会高兴于能通过赫尔部落的渠道,与兰诺克公爵取得更深的联系,我们都知道橡树部落与蓝狐的关系很密切,你们替他打赢了许多根本不可能胜利的战争,让公爵阁下在皇帝的宫庭中越发显赫。”
这又是个语言陷阱,分割身份与出身,自己是萨满不假,但只要认了兰沙作为母亲,就意味着与南方多了一条联系。
但这联系,有意义吗?卡斯不这么认为,他对马利克没什么感情,只因诸位先祖的唠叨和逗比,对氏族抱有极强的责任感。
“作为萨满,我已献身给诸神与万灵,待下一代氏族之子出现,我就会将氏族的重任交付于她。”
“她?”
安娜忽然侧过头,语气莫名:“你是指塞涅娅?”
“和你无关,巫师。”卡斯面无表情回避这个问题,继续解释萨满的重任:
“我来到南方的目地,是给马利克还债,他欠了兰沙夫人一笔难以偿还的债务,而博纳尔似乎也对马利克心怀桎梏,咱们敞开来谈吧,罗伊伯爵。
你想从扎格威尔氏族手里得到什么?作为庇护马利克长子二十年的报酬。”
第142章 :争取机会的美杜莎
卡斯冲马鲁斯点点头,将半人高的兽皮口袋放上桌,麻绳扯开,从中翻出覆满宽大手掌的硕大宝石。
黑、红、紫、蓝、黄……各色宝石甩在桌面,在灯光中折射出斑斓色彩,柔和明亮的折光让宴会中一直安静倾听的三个小屁孩一时惊讶得瞪大了嘴。
“十公斤各色宝石,两块精金和秘银锭,十件价值连城的附魔饰品……”卡斯将装满宝物的皮袋子推至桌面中央,向安娜伸出手。
因刚才蛮子的语气,安娜有些不满,但还是取出次元口袋,翻找出一个沉重的铁皮木箱。
木箱从半空落下,坠在地面时,内里回响的清脆碰撞声,让在场所有人咽了口唾沫。
卡斯扯开木箱盖子,烙印各种图案的黄金将宴会厅照得金光闪耀,这是他花了些功夫从氏族地下室找来的。
木箱装满了各个历史时期的金币,其珍贵程度远远超过本身的价值。
“还有三万枚纯度极高的金币,这笔巨款,我相信足以还清马利克的债务。”
靠在橡木椅子上的伯爵,双手摩挲,看着蛮子提供的条件,脸颊拧巴成一坨。
黄金暂且不提,那是一笔能立即流动的巨款,足以让本就富余的罗伊家族再扩张几分。
四块厚重如砖头的精金和秘银、以及各色宝石,足以让他打通与诸多强者的联络渠道,精金和秘银永远是附魔、炼金领域的抢手货,而蕴含魔力的宝石,更是一些专精于附魔的协会,刚需的消耗品。
“父亲……”克莱尔低声劝导,年轻但已学得几分贵族之道的少年,已充分意识到这笔巨款能带来什么改变。
诺拉拿起一块落在手边的蓝色宝石,透过灯光观察内里蕴含的氤氲:“卡斯哥哥,能把这块宝石送给我吗,她好漂亮。”
卡斯摆手表示随意,他不在乎这些破烂宝石,这姑娘看着还挺可爱的,不像伯爵父子的一副精明模样。
他一转头,看着紧紧抿着嘴唇,内心似乎在剧烈挣扎的博纳尔:
“你想要什么,博纳尔。把金枝巨角鹿的纹章抹去,发誓永不提及扎格威尔,放弃马利克长子的身份,武器、盔甲,还是强大的战技,我都能给你。”
博纳尔深呼吸几次,捏住一颗宝石,慢慢走到卡斯的跟前,他毫无畏惧与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一字一句说道:
“是的,你很有钱,用我们土地上掠夺走的财富来还债,但马利克该如何偿还母亲这么多年受到的屈辱,我所承受的鄙夷和偏见?你又该如何偿还母亲将你生下来的亏欠。”
“嗯……所以我要对一名刚刚认识的女人心怀愧疚,用一生去偿还在她肚子里过了十个月的恩情。”
卡斯笑笑,一记勾拳打在博纳尔肚子上,在他狰狞顽强抵抗的面容中低语:
“我可从来没有亏欠你们任何东西,博纳尔,你憎恨私生子的身份,但是否想过,马利克给你留下了什么?
你比所有南方人都要健壮敏捷,大可抛开身份的桎梏,去追逐属于你的荣誉,可你的选择呢,遵从那女人的安排,用遥不可及的瑞什曼氏族造势?你想融入这片生活的土地,但他们在排斥你,而你也在排斥我的邀请。”
【杀了他……卡斯】
那可能是祖宗的声音,也可能是卡斯内心的冲动,他抓住博纳尔挥来的拳头:
“你认为我来南方是像蝌蚪找妈妈?去犹豫自己是个瑞什曼人,还是南佬?不不不,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份,我是自由的,选择了诸神与万灵,留在悲恸山脉,拥抱冰冷温柔的月光……”
蛮子一拳将骑士打飞,甩了甩拳尖的鲜血:“懦夫。”
宴会厅的打斗,让回房间调整情绪的兰沙很快回来,她看着怒目相视的两个儿子,悲伤心中升起:“这原本是值得庆祝的场合……卡斯,先别提马利克的事情,好吗?”
“……”卡斯选择了沉默,祖宗们暗示了如何处理掉马利克留下的麻烦,他能以氏族为由将博纳尔杀掉,但兰沙呢?
她也是受害者,谁能料想到出门旅行被蛮子拐走,生下两个不被认可的孩子。
“暂时如此。”
有了兰沙的加入,气氛变得缓和了许多,刚才灼灼逼人的蛮子显得很沉默,有些不知如何处理兰沙的麻烦事,他对一名首次见面的女人可不会怀有什么异样的期待,甚至怀疑她对自己另有所图。
“你在悲恸山脉过得还好吗?卡斯,有心仪的姑娘了吗。”
卡斯还没回应,安娜已自行回答兰沙的提问,根据她近期恶补的知识,讨好心仪者的母亲,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卡斯尚未成婚,但他有一个巫师未婚妻,我相信睿智如您,一定会反对这桩婚事,他的未婚妻在部落里名声很糟糕,任何人提起都是一幅忌惮的可怕表情,我想她无法成为一名合适的妻子。”
“什么?”卡斯一脸懵逼,他不否认塞涅娅在部落里的名声有点糟糕,她亲手将一些盘踞在费罗德峡谷的恶灵给解决,其消灭灵时不带解释的冷漠表情,总让人误解她犯下对万灵不敬的罪孽。
“巫师未婚妻?卡斯,安娜女士说的是真的吗?”
“与你无关,我比任何人都爱塞涅娅,她也同样如此。”
“我是你的母亲,当然有权了解孩子的婚姻。”
卡斯捏紧桌角,他不喜欢有人提起塞涅娅……
伊西多叹气一声,打着圆场,严格来说塞涅娅的出走,与他有着直接关系:“两位女士,鄙人的建议是,请不要谈论卡斯的未婚妻,我能保证如果继续谈下去,这里会出现很大的麻烦。”
“比如说?”安娜推了推眼镜,对伊西多的话不以为然。
伊西多侧过头,冷漠凝视安娜清澈的眼眸:“他会杀了你,不带一点犹豫。”
“嗯……我喜欢这个说法,谈论她可是会付出惨重代价的。”马鲁斯呵呵直笑,他依然记得塞涅娅的手段,那个该死的巫师。
安娜沉默一会,挺起高耸的胸脯,向兰沙说:“如您所见,卡斯的未婚妻极为可怕,我认为您作为卡斯的生母,应该知晓婚姻仅靠爱的激情是无法维系的。
我了解他,与他有共同话题,我们也曾在古老橡树前约定……”
美杜莎滔滔不绝,换来伊西多涣散的目光,一路上的倾听,他就算是傻子也猜出安娜与卡斯发生了一些事情。
但这有用吗?卡斯可是护着塞涅娅从什么不能说的狼人状态,一直到变成人形。
半路杀出来的法师,能让狼日者内心产生多少涟漪。
第143章 :喝酒可是瑞什曼战士学会的第一招
“够了!”
卡斯的低吼,让美杜莎被迫停下言语,她推搡眼镜,侧头看着蛮子,用瑞什曼语说:
“她失踪了。”
“你或许听说了关于塞涅娅的很多事情,她是个可怕的狼人巫师,冒犯诸神与万灵……”卡斯竖起食指,强调塞涅娅的身份:
“但她是个可爱的姑娘,一个让我高兴、悲伤,乃至疯狂的女人,她是个感情丰富的人类,而你……”
蛮子猛灌了一杯酒,但话已经说得极为透彻,可安娜还是没想明白,她欲言又止,希望以当前的情况,分析卡斯言语中的错误之处。
“安娜女士,你在乎的萨满阁下正处于发飙的边缘,或许我们该换一个话题,不要纠缠于他的情感生活。”伊西多顿了顿,向兰沙夫人举起酒杯:
“您一定对瑞什曼人古怪的性格有深刻的印象,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勇猛的战士,或许我们该谈谈博纳尔的事情,比赛大会上许多优雅端庄的小姐都对他抛出花环,合适的婚姻能让仕途更为顺利,试问谁打动了骑士的内心呢。”
他话里有着深意,自宴会开始,博纳尔的注意力就一直放在安娜身上,据教师在比武大会中的观察,这位雄鹿骑士时常“偷偷”幽会一些贵族圈子中的交际花,私生活略显混乱。
显然兰沙也知道谈论长子的事情,会让另一名贵客对其评价降低,她举起酒杯以表尊敬:
“孩子们的幸福应该由他们自己争取,我们只能在背后默默支持,您是如何与卡斯相识的呢,伊西多阁下,一位巴施奎人是怎样与瑞什曼人建立起如此深厚的友谊。”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但我相信您会有兴趣的。”
伊西多并不避讳谈论过去的经历,从家园被摧毁开始,谈论在悲恸山脉被当做奴隶贩卖的经历,中间忽略了诸多细节,但过程的离奇程度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善谈的教师很快成为宴会的焦点,伯爵对他的经历很感兴趣,举杯带着长子克莱尔,邀请伊西多走至旁边详谈,就像真正的贵族一般,交流彼此感兴趣的事情。
安娜被兰沙与诺拉邀请至一旁,想要从法师嘴里了解关于卡斯的事情。
博纳尔与凯利哈莱爵士交谈关于比武大赛的心得,眼神不住往安娜处撇去。
只剩下没人搭理的卡斯与马鲁斯,被尚未说过一句话的小鬼阿特利亚斯搭话,金发碧眼的小鬼,举着酒杯来到蛮子身侧,一双严肃的眼睛配合娇小体型,显得有些滑稽。
阿特利亚斯扫视蛮子与卓尔,询问的语气带着肯定:“你们两位,都是强大的战士,爵士总说我欠缺经验,需要实战的磨练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骑士,两位能不吝指教一二吗?”
靠在椅子上喝酒的蛮子,一眼看出这丫头的伪装,身体过于瘦弱,指关节纤细,双脚长度比起同龄男性,灵性视野的反馈,也充分说明这些猜测的真实性。
他笑了笑,招呼在旁等候的仆人:“给我来壶烈酒,娘们才喝葡萄酒。”
一壶浓郁芬芳的烈酒,落在卡斯跟前,他前倾身子,往玻璃杯中倒满,递给正一副严肃模样板正端坐的阿特利亚斯:“你想做个合格的战士,喝酒是第一门课,瑞什曼战士最先学会的事情,是在科伦纳的欢笑中激昂起舞。”
蛮子一口将足以让嘴里燃起烈焰的酒水喝光,咕噜滋滋嘴巴,杯子翻转,流出几滴清澈的液体。
他前倾身子,戏谑看着被烈酒气味震得出神的小鬼:“喝,让我满意,我不介意教你一招。”
阿特利亚斯双手捧着酒杯,眼里满是挣扎,骑士的准则要求她不得酗酒,可蛮子戏谑的目光又让她感到似乎被羞辱了。
她咕噜将酒大口倒进嘴里,辛辣的口感刺激味蕾,喉咙似被刀刃所切割,食道如一道火龙在流淌。
艰难将酒咽下,她感觉胃部似乎被火焰所灼烧,疼痛难忍。
一行泪水从眼里流出,阿特利亚斯用衣袖擦去,猛烈咳嗽几声,白皙脸颊染上两团红潮。
她举着空荡荡的酒杯,语气要强,看着犹如铁塔的蛮子:“喝了,你准备教我什么?”
“只要你喝酒能胜过我,我就教你一个绝招。”卡斯哈哈大笑,往杯里倒满,高举酒杯在面前,与嘴连成一条清澈的弧线,直通胃部。
阿特利亚斯不甘示弱,效仿蛮子的举措,豪迈将酒杯举起,可她手脚晃动的姿态,说明这似乎很是勉强。
一旁与博纳尔交流的爵士,摇头对侍从的举动有些失望,这丫头就是太程强了,或许今天能让她吃些教训。
而另一旁,安娜的世界观随着诺拉的低语而不停崩塌。
“安娜姐姐,只有最亲密的恋人,才会做……”诺拉涨红着脸,她没想到看似优雅端庄的法师,居然把蛮子给强了,还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给旁人阐述。
“我不理解,书里都把交配视为感情的升华,就像魔法实验一样,以最直接的方式获得结果。”安娜推搡眼镜,以极为坚定的口吻反驳了女孩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