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双脚渐渐合拢,光滑的鳞片摩挲砖石蜿蜒爬动,细长的尾巴末梢沿着蛮子腿脚向上攀升:
“人是会变的。”
她侧过头,学着卡斯的目光看向天空高悬的圆月:“你一定认为我很无耻吧,一直赖在你的身边,像只赖皮蛇难以甩脱。”
颤动细微的声音,让卡斯猛地低下头,发现安娜局促不安捏着衣角,覆盖几块细密鳞片的脸颊染上如云的红晕,紧紧咬着嘴唇,睫毛在下垂的眼帘里映出一道弧扇。
“你……好吧,不否认你的气质很吸引我,迷糊的眼睛也挺可爱。”
“所以,我在你心里不是一个浪荡的妓女?”
“你比丽萨养的猎犬还傻,明白什么是浪荡吗。”
安娜拍了拍躁动的脸颊,挨着蛮子宽厚的肩膀:“能把胸前的两颗头骨放下吗,每次我看到都感觉很吓人,她们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黑色的头骨,是我唠叨的逗比祖宗……”
陷入回忆的蛮子,让安娜细长的尾巴轻轻扫过他挺拔健壮的躯体,这次她没有选择挑起卡斯的欲望,就像最初见面时安静的聆听。
被月光所笼罩的蛮子与美杜莎,似乎回到了最初的状态,理解,而非激情。
当然,随着对艺术的交流越发深入,窗户被关上,两人躺在床榻进一步交流音乐的美妙,安娜放在蛮子腰间的腿被一只大手握住脚踝。
在安娜不解的目光中,卡斯略显羞涩解释:“其实,美杜莎形态也挺好的,我不是死板的人。”
安娜盈盈一笑,尾巴绕着蛮子的手臂缠住躯体:“准备好体验蟒蛇缠绕的窒息感了吗,蛮子。”
第146章 :你是一名罗萨斯骑士
城堡的安全屋外,博纳尔正握剑靠在石椅上,他神色凝重注视着灯火通明的走廊,心里却在出神。
为什么?他能轻易找到刺客的痕迹,那柄造型精美的战斧肯定是一件强大的魔法武器,身为战士,他比我强,但居然还是个能让死人开口说话的邪恶施法者。
所有人都认为我有荣登传奇的潜力,十四岁觉醒超强力量特质,拜入剑术大师门下苦学武艺,十六岁斩获国立骑士学院首席的荣誉,十八岁参与南境防御战,统领一支骑兵队伍剿灭叛乱游牧民,荣获雄鹿骑士的名誉。
只差一步,就能觉醒进阶特质,成为卓越职业者,跻身帝国真正的权贵之列。
他骄傲的自尊心,让任何鄙夷于身怀蛮族血统的人都吃了苦头,博纳尔知晓为何天生就比常人健康敏捷,他在自卑于与一众骑士不同的血统时,又骄傲于卓越的天赋。
但忽然有一天,有一位与他身怀相同的血统,成长环境却截然不同的人出现,那种自卑感开始难以压抑,甚至变成了嫉妒。
那个烙印鹿角战纹的蛮子,在一点点撕碎博纳尔的内心,卡斯强大、傲慢且蛮横,言语中透露着对实力与身份的绝对自信,他骄傲宣告着诸位先祖的伟大事迹。
卡斯能自豪宣称,他身负勇士索列尔的血,可自己呢?
除借着母亲在社交圈偶然透露的信息,借用雄鹿的名头扯些威风,还要担忧对扎格威尔氏族怀有敌意的人,在未来的仕途中使些小手段。
他在邀请我回到悲恸山脉……如果这能获得同样强大的力量?
“嘿,年轻人,放风的时候出神可不是正确的选择。”
凯利爵士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提醒内心思索的博纳尔赶紧回过神。
“抱歉,在想一些事情。”
凯利笑了笑,走到对面的石椅坐下,看着年轻人眼里的茫然,很快就猜出了原因。
“你在想,关于那位萨满的事情。”
“嗯,什么都瞒不过您,根据母亲的说法,他是我的弟弟,但……我难以理解。”
“难以理解什么,实力?”
“一部分吧,我从没料想过有一天会被轻易击败,他像是只可怕的猛兽。”
博纳尔叹了口气,揉了揉脸上还有些残留感觉的淤青:“爵士,我听说您与马利克碎斧交战过,能说说当时的场景吗。”
“交战?”爵士摇头苦笑,叹了口气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奉命带领一支禁军骑兵参与霍诺德将军的远征,收服被蛮族占领的提玛拉公国,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霍诺德将军的分化瓦解战略很成功,用利益和各项政治优待换取公国贵族们的支持。”
“彼时冬季马上要到了,将军知道最大的变数就是南下的瑞什曼诸部落,皇帝向瑞什曼人的君主进献了大批黄金与美人,希望他能控制向提玛拉公国流动的各个部落。
但一只由橡树、黑烬、白熊组成的蛮族战帮,无视了瓦格哈的命令,提玛拉国王将国库掏空,雇佣了这支战帮介入战争……”
“马利克碎斧,彼时他还是个像你一样的年轻人,他骑着一只浑身伤疤的铁角雄鹿,身披厚重的破军者盔甲,率领重装披毛犀骑兵冲入战场……
没人是他的对手,就算是我们之中最强大的战士,也难以抵挡铁角鹿的冲锋,他是一名无可匹敌的杀手,轻易击溃了誓死捍卫将军的卫队。”
“我试着拦下他冲向霍诺德将军的脚步,但就像一条野狗般被撞飞。”
“但那场战争,最终是我们赢了。”
“没错……”凯利长长叹气:“想要解决瑞什曼人突袭战帮的办法,只有一种魔法,他们的巫师很弱小,难以与我们强大的法师匹敌,我们靠着魔法艰难取胜,可结果是远征因将军之死而宣告失败。”
“您认为,我能变得像马利克一样强吗?”博纳尔心怀憧憬,他鄙夷那个抛弃母子的父亲,却又仰慕他传奇般的故事。
“孩子,不要被传说所桎梏,你亲眼见到了卡斯的实力,他是一个标准的瑞什曼战士,凶猛、无畏而残忍,而你的荣誉和信念支撑着你在骑士的道路上前行,你应该成为希尔拉一般以守护国土与人民为骄傲的战士。”
“我不理解,如果我拥有和马利克一样的实力,当然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凯利摇摇头,果决说道:“这不一样,北佬以杀戮来荣誉他们野蛮的主神瓦格哈,但骑士的使命是守护无辜者与秩序,我们团结一心,自然可以抵御野蛮的入侵。”
“难道我们永远要屈服于北佬的野蛮?”
“你知道吗,很多年前,我也抱有和你一样的念头,可自从翻阅了皇室对于瑞什曼氏族的记录,我就心感绝望……”凯利揉搓手指,眼里是难以掩饰的哀伤:
“以你最熟悉的扎格威尔为例,罗萨斯帝国对其最早的记录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伊尔剑卫,他是一名被北佬尊称为勇士的剑术大师,你知道他的死因吗?”
“龙骑士的围攻,至少有十只巨龙参与到对他的绞杀,其中甚至有三只古龙和传奇骑士,他临死前孤身杀掉了八只巨龙,每当瑞什曼的战士展现出决心与勇气时,他们的神灵就会在凡世显现,握住他的剑柄,指引他攻击的方向。”
“他们古老强大的神明,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诸神也在庇护着我们!”
“呵呵~”年迈的禁卫,早已对一切看得极为透彻,他喝了一口浑浊的麦芽酒,感慨道:“对,诸神也在庇护我们,但们只会庇护愿意庇护的人,瑞什曼人展现勇气必然能获得诸神瞩目,而我们只能靠着手里的刀剑和勇气,去面对南下的可怕怪物。
别把希望寄托给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内心的决心与信念,才是最真实的力量。”
凯利看着沉默不语的年轻人,提出一个建议:“孩子,放弃对血统的幻想,你是位罗萨斯骑士,也只能成为一名罗萨斯骑士。”
第147章 :固执的小侍从
卡斯在一阵麻痹感中深沉睡去,他模糊的梦境像是一团迷雾飘散在氤氲中,悲恸山脉高耸的千仞雪峰,在风雪中回荡起永恒的凄厉哀鸣。
他漫步走上白絮飘飞的山峰,站在那名身负重铠的战士身旁。
“很久不见了,老东西。”
铁骨神情冷漠,注视雪峰之下被绿意渲染得一片宁静的费洛德森林:“你在犹豫何物,卡斯。”
“他和她的命运,不该掌握在我的手里。”
“一如既往,你还是没办法适应瑞什曼人的思维。”
“毕竟我是个异乡人,可不是真正的蛮子。”卡斯耸耸肩,望着远方在寂静草原中行走的孤独身影:
“我一直认为是西古那狗东西安排了这一切。”
“不可否认,但命运就是这么有趣,你认为注定的东西,也可能是纯粹的巧合。”
“我该杀了他们吗?以氏族的名义。”
铁骨侧过身,揉了揉卡斯的脖子:“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像你说的,你是个异乡人,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
梦境渐渐褪去,卡斯长长吐了口压抑在胸口的浑浊空气,感受摩挲在皮肤上的光滑鳞片和白皙肌肤。
他轻轻扯开安娜不老实的尾巴,用被褥盖住美杜莎春光乍露的半身,换上衣服走出房间,走至城堡的入口,见到正准备一步登上马车的朋友。
“一定要不辞而别吗?伊西多。”
“我担心你把我留下,继续算部落里永远扯不清的麻烦账。”伊西多走上前,与卡斯做了临别的拥抱,两人用力拍打着彼此的后背,祝福彼此的未来。
“记得,如果遇到塞涅娅,一定不要提起我,否则她肯定会从部落杀到南方。”
“呵,我会把你抓回去,在举行婚礼的时候给小屁孩讲南方的故事。”
“珍重。”
“祝武运昌隆,我的朋友。”
南佬教师登上马车,踏上属于他的道路,消失在一望无际的麦田轮廓,蛮子也只能默然摇头,从铁峰山一路走来的人,如今只剩下自己了。
他刚一回头,就发现马鲁斯神色凝重注视马车远去的背影,那模样简直把羡慕都溢出眼窝了。
“马鲁斯……”
“抓紧时间处理你的破事,炼金药马上要失效了,我没办法压制巴尔德嗜杀的冲动。”
卡斯撇嘴,手放于剑柄:“那或许我们该练练手。”
“不错的决定。”
马鲁斯舔了舔嘴唇,以恐吓姿态威胁旁边的人类士兵带他们去训练场。
一路走去,本该处于戒严状态的训练场,却传来兵击交响的铿锵躁动,爵士训斥中带着无奈的口吻,让人联想到一名永远学不会变通的侍从。
“利亚斯,用步伐配合呼吸调整姿势,抢占中线,不要像个铁疙瘩似的傻站在原地。”
“但我看博纳尔骑士在比武的时候,几乎很少使用步伐走动,我想试试防守反击的战术。”
凯利爵士眼前一黑,看着身高不过一米六的“娇小”侍从:
“诸神在上,博纳尔骑士能一剑将巨魔砍成两半,全副武装冲锋的时候像是一头愤怒公牛,可你只是个……”
他欲言又止,垂剑放于腰间,用力揉搓黑白参半的眉头:“你的特质不适合做一名冲锋陷阵的战士,利亚斯。”
“是吗。”阿特利亚斯穿着一件训练用的亚麻罩袍,挺起的胸肌烘托出一道微妙的弧线。
她挠了挠脸颊,昨晚两壶酒带来的宿醉感似乎还未消退,眼神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训练吗,哪怕是卓尔崽子的打闹,都比这滑稽的互动要有趣得多。”马鲁斯环手挑眉,看着爵士与侍从手持的训练铁剑,显然他找到了有趣的东西。
阿特利亚斯先是一转身,在见到卡斯时,秀眉怒瞪,未开刃的剑锋直指灌酒的蛮子:“骗子,你说的绝招呢?昨晚把我按在桌上,让我无法尽到骑士的职责守护无辜的女眷,你侮辱了我的荣誉!”
这丫头是被骑士精神洗脑了吗?
卡斯嘴角抽搐,观察晨曦阳光中犹如精致玩偶的小骑士,她毫无胆怯挥动着训练铁剑,似乎想一剑把自己的头颅砍下来。
“首先,阿特利亚斯,你是个侍从。”卡斯竖起一根手指,紧接着又竖起一根强调:
“第二,我已经教了你一招,怎么喝烈酒,这可是瑞什曼人的绝学。”
“第三……或许我真的可以教你一手。”
凯利有些紧张,护在阿特利亚斯身前,他圆滑的模样完全不似一名高傲的皇帝禁军,笑着给侍从鲁莽的举动做解释:
“他还很年轻,总会有些不甘心的冲动,萨满阁下。”
“放心,这只是简单的对练,如果我对她有想法,昨晚她已经死在刺客的弩箭之下了。”
她……
凯利嗅了嗅身后姑娘飘出的淡淡体香,他多次劝导莉雅丝把自己弄得脏一些,但都被爱干净的女孩给无情拒绝。
眼神敏锐一点,都能轻易看出她女孩的身份。
禁军将剑递给卡斯,站在训练场旁全神贯注看着即将展开对练的两人,一旦情况不对劲,他就会立即介入。
卡斯站在左侧,小侍从站在右侧,两名对峙战士的身材差异就像狗熊和猫咪,那柄常人使用的训练铁剑,比起蛮子粗壮的手臂像是根牙签。
莉雅丝咽了口唾沫,她看着面无表情的卡斯,蔚蓝如冰川的眼睛像是刺骨的寒风扫过身体,引起皮肤的阵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