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朋友,准备好参加派对了吗?”
他走上前,将两张造型古怪的舞会假面递出:“派对,宴会,等会你就能看到真正的硬核了!”
卡斯走上前接过舞会假面,半精灵老板在午间时分,暗示带自己见见银湖城真实的一面,看看何为硬核。
心思颇多的蛮子,潜意识里认为这可能是某个邪教组织的传销手段,通过不同于银湖城居民拘谨严肃的气质,吸引可怜虫加入。
“马鲁斯?”
“我对这破硬核没兴趣。”
卡斯一抬眉眼,认为带着马鲁斯去邪教聚焦地或许真会惹出点大麻烦,卓尔往往都不会留下人命,他还想通过迪伦这条线,找到布宜诺利的情报。
“那可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你一定会对我们的硬核感到惊讶,马鲁斯!”
“滚。”卓尔不耐烦一剑斩断递来的舞会假面,他挥剑时迅猛的姿态让迪伦惊讶不已,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看来他还是会感到害怕的……
卡斯心里判断,挟着半精灵的肩头走出房间:“硬核?你一直在说这个词,但这究竟是指什么?”
“硬核,就是硬核啊!”半精灵一锤手掌,手舞足蹈兴奋说道:“就是能让人嗨起来的东西!”
嗯……这家伙肯定吃过类似科伦纳蘑菇的玩意。
卡斯捏了捏迪伦的肩膀,半精灵应该不是职业者,除肌肉密度比寻常人类高一点,并无明显的超凡表现。
他们走到酒馆的地下酒窖,在前提着火把照明的迪伦,扯开挂在天花板遮住墙体的麻布,得意向卡斯展现一道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木门暗道。
“走吧,朋友,咱们去嗨翻天!”
他一扯木门把手,兴奋走进暗道中,像只灵活的老鼠在崎岖不平的岩壁中爬行,不住向后招手让卡斯快些进来。
暗道有些狭窄,以蛮子的体格只能勾着头侧身通行,从暗道涌入到酒窖的风,带着一股潮湿和腐烂臭味。
嗯……或许我真遇到南佬的邪教组织了。
蛮子摊开手,低头侧身走入暗道,越往里走,环境便越潮湿阴暗,头上偶尔还流淌如涓的漆黑污水。
嘈杂的声音,带着捶打皮鼓的沉闷回响,以及一个男人放声的哀嚎,让卡斯的手慢慢放在剑柄上,灵性视界向着前方带路,身体细微颤抖的迪伦看去。
行走很长一段距离,在九点十分,圣殿准时响起清脆明亮的钟声,卡斯离开幽邃狭窄的隧道,双脚刚刚踏足砖石铺设的地下空间,陷入了沉默。
垂吊向下渗透水珠的钟乳石溶洞中,一座造型丑陋的男人石雕耸立在中央,石雕前放着一尊厚重石棺,周边是铺满砖石的宽敞平地。
一群带着舞会面具的人,站在雕塑下的空地处,聆听着鼓声的节拍而手舞足蹈大喊。
“呜~”
“哈~”
“呀~”
带着舞会面具的人身份各异,有穿着华贵礼服的妇女,裤腿满是漏洞补丁的工人,黑白两色学生制服的年轻人,胸戴宝石项链的商人,他们无一例外都在跟随鼓声而呐喊,摇头晃脑跟上狂欢的节拍。
半精灵迪伦瞬间融入到热情的气氛中,他操起放在石棺上的鲁特琴,以绝对无法被教会所容忍的手法,上下来回拨动,杂乱无序的弦声和鼓点在溶洞里响起阵阵回音。
卡斯嘴角抽搐,认为完全是误解了半精灵,所谓的邪教聚集地,其实是个地下音乐派对。
他的灵性视界穿过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舞会假面,很快就发现几名白天在蓝骨头酒馆摔门而去的演员。
不少人留意到身材高大的蛮子,经过最初的紧张,发现蛮子默默走到空地边缘,观察硬核派对,他们又继续了狂欢,将白天所经历的压抑通过杂乱琴声和鼓点,配以华丽的舞蹈宣泄而出。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因弹琴,胡乱在舞台上跳动而浑身汗水的半精灵,忽然将琴声停下,双手握住琴柄,狠狠砸在石棺上。
迪伦高举起破损半边的乐器,在瞩目中狂欢:“致我们伟大的启迪者蓝骨头哈瑞!”
他站在石棺上,拨动已无法发出声音的琴弦,长发在脑袋上下摆动中乱甩,汗水从下巴落下,在火把光芒映照下,像个万众瞩目的摇滚巨星。
直白,没有任何旋律相伴的朗诵,像是醉鬼的嘶吼:
“为什么天空是灰色的!因为灰尘太多,把蓝色遮住!
爸爸,我活在灰色的尘埃下,只能透过你的眼睛看到那片蓝色。
我的脑子被他们用酱缸染红,灯光和阳光里看不清究竟是血还是心。
我的身体被泥土包裹,染上压抑的黄色把灵魂吞没。
我要跳,跳进蔚蓝的湖水里,洗掉身上的染料和泥巴,去看你眼里的蓝色。
爸爸,我是一个被扯断琴弦的孩子,用你眼里渴望的自由,把我的骨头变成蓝色!”
“致永远自由的蓝骨头!”
“自由的蓝骨头!”
人群开始欢呼,似乎认为借由迪伦的呐喊,就能找到隐藏在骨头里的自由,突破头顶石窟环绕的磅礴雄伟乐章。
【你应引领他们的狂欢……我喜欢蓝骨头,他活在压抑个性的艺术里,却从未放弃追寻自由的天性。】
黑色短发的消瘦男人,穿着露出白寸衫衣襟的夹克,一步步凌空自漆黑无光的溶洞岩窟中走出。
他在卡斯警惕的目光里,摊开双手无奈说道:【你是天生的摇滚巨星,看……】
科伦纳的食指和小指伸直,中指和无名指自然弯曲,拇指压于两指形成仿佛牛角的rock手势。
酒神在迪伦对哈瑞的歌声中,竖起摆起牛角手势的右手,双脚跳动犹如小迷弟般呐喊欢呼:
【自由,永远的蓝骨头!去他妈的理性!硬核!】
【你可是瑞什曼人的音乐、美酒与狂欢之神,就不能换个形象,干嘛总用我以前的身体?】
卡斯用力揉搓眉头,他根本无法预料科伦纳这家伙的行动逻辑,上次解除塞涅娅的诅咒,这次又在掺和南佬的地下音乐派对,您是真没事干吗?
【嗨,别那么死板,你可是个诗人。】
【去你的诗人,我引领他们进入狂欢,对我有什么好处?组织一个推翻南佬艺术教会的地下乐队?】
科伦纳停下跳动的欢呼,他神秘的笑了笑,那笑容让卡斯感觉到无比的诡异和荒诞。
【或许我能在你面临一场艰难抉择之时,提供一些帮助呢……】
【例如塞涅娅那次?】
科伦纳没有回应,转过身抬起手臂继续欢呼蓝骨头,熟悉的背影让卡斯紧紧咬住牙关。
【自由!狂欢!硬核!】
他妈的,这沟槽的科伦纳简直是条癞皮狗……
蛮子深吸一口气,一脚剁在空地上,石砖碎裂的回声沉闷如雷,让正在赞美蓝骨头的人群被迫停下。
第154章 :硬核的自由
卡斯一跃而起,跳在石棺上,迪伦见状立即张开双臂高呼:
“看哪,他有一双明亮自由的眼睛,他和哈瑞一样,有着一具蓝色的骨头!”
“蓝眼睛!”
人群开始顺应迪伦的节奏而欢呼,半精灵用力拍打断裂的鲁特琴:“硬核,硬核,嗨起来!”
“安静!”卡斯一声低吼,气势扩散开来,将还想要狂欢的人群震慑得发麻。
凶猛如远古猛兽的蛮子,冰冷的眼睛逐一扫视平台空地中的南佬,他确实感受到了这些人反对银湖城压抑生活的念头。
但这念头就像早八晚六的社畜,在加班到九点后,胡乱吃了一碗猪脚饭,刷着视频喝啤酒时的抱怨一样,除抱怨之后的继续忍受,清楚要继续无聊的生活几十年,却迟迟不敢缺打破那一层界域般的无聊。
有人曾说,世上唯一严肃的哲学问题唯有自杀。
这无关于心理疾病或是精神创伤,一个人周一至周六按时工作,下班撮食麻痹精神的奶头乐,一周仅有的一天用于休息,用各种方式弥补工作带来的劳累,当你询问这一切是为什么时,似乎总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努力赚米是为了未来更好的生活。
但一个现实会让多数人沉默,即未来不一定会实现,亦或说不会于现在发生。
卡斯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他没有失恋,也没有买熊股,甚至在某多多上买的手办还是正品,只是按照惯例周末躺在床上看了部电影,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人会忽然蹦进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像个小丑般出生在个人完全无法抉择的地方,慌张跳上草台班子搭建的舞台表演一场滑稽的悲剧?
种族、性别与家庭之间的关系像是个不负责任的艺术家在垃圾场里捡起一堆土木老哥提桶跑路前的玩具,拿着红桶当底座胡乱拼接凑出的抽象物件?
我一周努力学习六天,似乎也比不上在图书馆炼制保研丹的学姐,循规蹈矩上了十几年学,却没有一件事是自己决定的?
他忽然意识到生命其实挺滑稽的,就像滴进下铺兄弟嘴里的乳白液体一样,指不定明天会更糟糕,滴在地上。
在浑身空虚无力的时间里,他思索总结出惊人的感悟很多事情比想象中还要无聊。
那天深夜,他彻夜未睡思索一个问题,如果把人生当成一场游戏,那应该先咨询我的意见,玩还是不玩。
但世界ol似乎没有开始游戏的选项,很多人玩不下去,又沉溺在繁华多彩的环境,期颐明天会变得更好,从未想过何时主动终止这场游戏。
那之后的第二天,卡斯又躺在床上看了部熟悉的电影,暗淡无光的寝室里,凝视下铺的兄弟张嘴打呼噜的鼾睡模样。
他依然彻夜未睡,对世界ol这个游戏沉思了一个晚上,问题只有一个,决定是否继续游戏,再决定游戏该怎么玩。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卡斯自认不是患有精神疾病或者心理创伤的人,对于自杀也没有半点兴趣。
他仅是在思考,比起被动无知被踢出游戏,主动清醒的考虑何时终止,会显得比较有尊严。
这些南佬就是在撮饮奶头乐的社畜,在经历白天舞台上的演出后,于地下世界释放那一点点仿佛发牢骚的情绪。
他们渴望自由吗?嗯,他们渴望着想要的自由,但绝不是超乎想象之外的绝对自由直面死亡的自由。
卡斯将迪伦甩向平台地面,脚踩在石棺轻轻晃动:“硬核,知道什么是硬核吗?”
“不,你们跳舞的时候像是一群娘炮在抖,真正硬核的跳舞是把脚跟踢在后脑勺,脑袋钻进裤缝里!”
“还有鼓声……”卡斯一脚踢碎鼓手心爱的乐器,在人群恐惧的目光中嘶吼:
“毫无规律的鼓点只是杂音!真正硬核的鼓声从来不是像个猪猡一般胡乱放屁。”
“蓝眼睛,让我们看看真正的硬核!”甩了个狗吃屎的迪伦,高声向争夺舞台控制权的蛮子呐喊。
人群在他的语调中,慢慢忘了卡斯的威压,来这儿的人都只是为了释放压抑的情绪。
“硬核?哈哈,那就嗨起来吧!”
卡斯跳下石棺,双手扣住棺材缝隙,胳膊青筋鼓起,将百斤重的厚重石盖掀起,拽住棺椁中的蓝骨头哈瑞,将他一片惨白的身体从沉睡中唤醒。
惨白的骸骨从棺椁中慢慢起身,眼眶里燃起纯粹如天空的蔚蓝光晕,哈瑞仿佛闪亮登场的大明星,从睡梦中惊醒,一跃跳在平台空地,接过卡斯扔出的骨笛,骷髅脑袋抵住骨笛送气口,在所有人惊讶与畏惧的目光里,奏响了悲伤的旋律。
骷髅状的哈瑞,摇晃脑袋,脚趾用力拍打坚硬地面,短暂抬起胳膊,磁性的低沉嗓音似能穿透心灵:
“ai~ao~”
无人知晓这具白骨想要做什么,他们愣在原地,对这一切都感到茫然与陌生,难道那个像是猛兽的家伙,还是个可怕的死灵法师?
穿着黑夹克的黑发男人,率先回应了蓝骨头哈瑞的呼唤,他高举右手模仿那极具渲染力的声音。
“ai~ao~”
哈瑞再次举起握拳的右手,这次抬起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ai~ao~”
站在前方的贵妇和商人对视了一眼,他们略带犹豫学着黑发男人的手势,胳膊举起,手掌捏成牛角状,跟着蓝骨头哈瑞的声音,去歌唱一段没有任何内容的声乐。
“ai~ho~”
“ai~ho~”
人群慢慢跟上蓝骨头的节奏,在抛却具体内容的音乐中感觉到了蓬勃爆发的情绪,不用去感受诗篇中蕴含的意义,专注于用人类拥有的本能,去无意识的呐喊和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