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开始寻思了 第90节

  一段时间后……

  细微轻柔的脚步声,让正在沉思的蛮子慢慢抬起头。

  身着乳白修士长袍的女人,提着画架与工具漫步在透过树冠映下的阳光中。

  修士兜帽半遮的柔顺淡金色长发,在秋季明媚阳光中呈现半透明的丝状,微风吹过,几缕金丝漂在如星辰的银白眸子,摇晃之间眼帘变成朦胧一片的湖水。

  她将画架放在空地,后背半倚果树,抬手遮住眉眼,仰头注视树冠轮廓外的阳光,金色长发从薄纱从肩头滑落,披在修士服的银质腰带,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弯起好看的幅度。

  嗯……确实挺漂亮的,但不及我可爱的塞涅娅小姐万分之一,如果变成白毛红瞳,说不定勉强能匹敌塞涅娅小姐万分之二的美貌和气质。

  卡斯眯眼观察,这位主教给他的第一印象精致、完美,却又像是艺术品般易碎。

  根据蛮子定律,遇到想要的东西,就应该直接上手抢。

  但卡斯不是普通的蛮子,他可是萨满,备受尊敬的婊子克星和狼日者,是诸神之选,直接上手抢就显得过于丢人了。

  嗯……其实我只是没把握对抗银湖城教会,否则我直接冲进圣殿里把想要的东西拿走了。

  他心里嘀咕,身体贴住果树,一动不动观察维妮接下来的举动。

  认知过去、预知未来、改写现实,现在的步骤就是去了解维妮的思维、行为和习惯

  这是出于学术上的观察,而非痴汉的追踪。

  维妮稍微休息了一会,将画架展开,从精巧工具箱中取出绘画用的细纹布、圆头笔、颜料、调色板、刮刀,将修士长袍宽松的袖口系紧,修长手掌抚平画布,固定在画架,皱起眉头思索今天该画什么。

  她从玻璃瓶中挖出一勺鲜红的颜料,涂抹在调色板,歪着头观察阳光下苹果的变化,不久之后,维妮选择了往调色板涂上一点石墨粉。

  构思好主角,维妮便给画布上底色,她看着绿意盎然的苹果园,很快确定好了今天的主题绿与红。

  “嗯,绿和红,经久不衰的丰收呢。”

  她的声音很柔和,清澈却又带着一股仿佛天生的忧郁感,眉眼之间似有似无的悲伤仿佛世界的诅咒,提醒她是一名凡人,而非完美的神灵。

  维妮专注于对付眼前的场景,身心全部投入到让人感到愉悦的丰收节庆中,一株株色彩鲜明的果树在她笔下仿佛于画布中再现,娇艳红润的苹果让人怀疑这是画,还是食物。

  她没留意到一阵风拂过脸颊,带着拧巴成一坨的嫌弃目光。

  卡斯站在维妮身后,硬朗脸颊拧巴成一坨胡乱拼凑的五官,他不是美术生,也从未发起过二战,但主教画的玩意……是画吗?

  维妮精妙的笔触,让眼前苹果园的场景在画布中重现,树、草、花、果,乃至阳光掠过树冠透露的阴影都完全一致,是根据她刚才观察的视角与时间,将所见场景固定在脑海,通过笔触将场景转移至画布上。

  她的技法极为高超精熟,每一笔在画布留下的颜料都恰到好处,光影、透视、色彩、构图都极为准确,找不出一点毛病。

  但这玩意不就是照片吗?

  蛮子摇着头,认为有些费解,他理解中的绘画一束,早已褪去“像”的理念,维妮显然是一位古典画家,追求的是将自然转移至画布,而非将她所见到的自然呈现在画布中。

  匠气十足,却没有让人值得铭记的地方,没有风格、没有理念,只有一个在拙劣模仿伟岸世界的可怜虫。

  蛮子继续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认为还是得再观察一段时间,他的目地可不是跟主教交流艺术。

  画布被绿红黄的颜色沾染大半,维妮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细微汗水,她总会在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时候紧张,容不得有人在旁打扰。

  她看着已绘成大半的画,如星的眼眸闪起光芒,调整画架的高度,让身体保持舒适的姿态,调和颜料准备将剩下的部分画完。

  镜子骑士的脚步声,不合时宜打断了主教的专注。

  穿戴闪亮盔甲,浑身只漏出眼睛的高大男人,在见到妮娜时,立即垂下头,视线放在脚尖,似乎担心他的目光会玷污诸神的礼物。

  “主教阁下……来自金穗领的骑士博纳尔坎格威尔想要见您,他说有一件很紧急的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博纳尔坎格威尔……”妮娜手指无意识转动画笔,在想到这位骑士的身份时,眼神忽然变得柔和:

  “是那位身负瑞什曼血统的骑士吗?听说他在伯爵阁下举行的比武大会惜败于凯利爵士,他来到银湖城了吗。”

  “是的,他昨日来到银湖城。”

  镜子骑士略带局促等待主教的命令,任何人都想要与维拉的化身交谈,可一旦接触,他们就会深陷于畏惧和害怕,认为这一定是场梦,他们怎能与完美交流呢?

  “请他来这吧。”

第158章 :诸神的审判

  第一眼见到妮娜,博纳尔的呼吸就变得有些急促,他听说过无数关于银湖城教会画匠主教的传闻。

  传说她是罗萨斯千年以来最美的女人,在十六岁那年曾有两位身居高位的骑士为了争夺她的爱意而相继自杀,原因是认为无法得到她的爱,宁愿去死。

  她没有做任何引诱人的举动,仅是站在阳光掠过的树冠下,被微风吹起落在肩头的秀发,就如诸神亲自绘制的画像,她纯洁无瑕的眼睛微微闭着,在阴影里变成了闪烁的星光。

  博纳尔深吸一口清香的空气,他不知道这气息来自于成熟的苹果,还是微风拂过主教身体时带来的激动,她的影子就如穿过云朵映照在大地上的第一束阳光,吸引着生命的瞩目。

  骑士站在主教三米之外,颔首抚胸,借着魁梧的身体,偷偷转动眼睛观察妮娜被宽松修士长袍裹住的娇弱身体:

  “日安,尊敬的主教阁下,感谢您在专心于感受维拉之意时,愿意抽出时间接见远道而来的骑士,您忠诚的骑士博纳尔坎格威尔。”

  妮娜轻轻抬手,示意无须多礼:

  “日安,坎格威尔骑士,是什么让您不远千里从富饶的金穗领来到银湖城,如您认为我可提供些许微薄帮助,请坦言无妨。”

  “……”博纳尔挺起腰,一路上酝酿的话,都因目睹妮娜的美好而难以出口,他怎能用瑞什曼的野蛮来玷污她的纯洁。

  “事实上,我有一件请求您的帮助,关于一名进入银湖城的瑞什曼人。”

  “瑞什曼人?”妮娜复述一遍,神情略显疑惑:

  “骑士阁下,银湖城距离北方很遥远,很少有瑞什曼人愿意进入帝国的腹地,但您既然提起,想来这位进入银湖城的瑞什曼人有他的目地。”

  “正是,他是一名野蛮的萨满,也是一名可怕的战士……”博纳尔咬着牙,艰难解释:

  “我不愿欺骗您,这名瑞什曼人名为卡斯,来自极北之地的赫尔部落,乃是扎格威尔氏族的子嗣。”

  听到在帝国恶名昭彰的氏族,妮娜的表情方才有所变动,她轻声笑了笑,摊手说道:

  “可我听说被誉为雄鹿骑士的您,同样身负扎格威尔氏族的血脉……无意冒犯,但您似乎一直在强调这名瑞什曼人的身份,而非他来到银湖城的目地。”

  “这并不重要,主教阁下,他是个瑞什曼人,天生的野蛮人,来到银湖城唯一的目地就是想要破坏城中安宁和谐的生活。”

  妮娜摇摇头,对这番话并不认可:“阁下似乎隐藏了一些事情,如果您想要借助教会的力量解决这名瑞什曼人,我无权做出决定,您应该前往骑士团,与守护信仰与秩序的骑士们谈论此事。”

  我当然去过了……但那群骑士说只听你的,其他三个主教也不愿意见我,他们也鄙夷身负瑞什曼血统的人。

  博纳尔心里呐喊,眉眼却垂得极低:“我向您保证,卡斯来银湖城必然会闹出一番大麻烦。”

  “如果您是指在一名外来者尚未表现犯罪意图前,凭着刻板印象判处死刑,这并不算一件荣誉的事情,坎格威尔骑士。”

  妮娜顿了顿,指着博纳尔腰间的配剑:“如您需要教会见证一场比武审判,我可邀请牧师们组成一支陪审团,这是被乐章所允许的。”

  “您……”博纳尔知道他难以胜过卡斯,否则早就一剑砍死那家伙了。

  但他在妮娜纯洁无瑕的目光里,心中的虚荣与信念胜过了实力的差距,居然鬼使神差点头:“我希望您亲自主持比武审判,我将为您献上瑞什曼人的头颅。”

  “嗯……”妮娜犹豫了许久,她不喜欢看到血腥的场面,即便她本人也因教会的训练,还算擅长于战斗。

  见到主教的犹豫,博纳尔单膝跪下,颔首诚恳再次请求:“请您怜悯我与母亲可怜的命运,在诸神面前审判马利克的邪恶血脉,他的氏族和血统只给我们带来了无数的苦难和厄运……”

  “如果您执意如此的话……”妮娜叹了口气,转过身重新拿起画笔,背对博纳尔低语:

  “请在确定比武审判时间后,将消息送到宁静教堂,我会为您寻找一处合适的地点。”

  “您的意志!”

  博纳尔仿佛被鼓舞一般,捶打这胸口,他贪婪的目光扫过妮娜如画的背影,压着心中越发蔓延的欲望和冲动转身离去。

  骑士离去,换来妮娜略带悲伤的摇头,她看着还剩小半未完成的油画,刚才铭记于内心的场景渐渐扭曲晃动,染上了一层如血的薄暮。

  她几次将笔触按在画布,停顿良久让颜料染成一道厚重的红斑,却始终没有找到刚才的感觉,杀戮与战斗,让自然失去了生机。

  她无奈摆手,口中默念神术的祷告,将带来的工具凝滞在寂静的场景中,呢喃低语:

  “先留在这吧,等这件事处理完,我应该就能恢复原本的状况了。”

  主教如来时的朦胧,离去时带着一股悲伤。

  她的状态让卡斯感觉很有趣,根据半精灵的说法,这位芳龄不过22的修士在不久前刚刚成为主教,原因并非创下犹如神迹的伟业,或是拯救迷茫的信仰。

  而是大家都喜欢她,认为她就是一副艺术品。

  在南佬教会的体系中,与神越接近相似的人,地位自然也就越高。

  这和北佬的信仰体系有些类似,与诸神万灵类似的人,自然就牛。

  比如灵变成古老橡树的大萨满哈迪,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万灵化身。

  比武审判吗……嗯,看来他的理解是只有一只雄鹿能继承宝物,相互厮杀正是迈向结果的道路。

  卡斯慢慢从风中走出,看着尚未完成的油画,心里总感觉有股冲动

  破坏这幅即将变得完整的作品。

  他稍微一寻思,粗大手指在调色盘胡乱搅拌,不用任何技法,用眼中所见的场景弥补上画布的空缺。

  粗糙的指触随意摆动,沉闷深暗的色调与旁边的精细典雅截然不同,几颗歪扭的苹果挂在同样歪扭的树杈上,草木枝叶与光线仿佛在流动变形。

  他在画他所见到的自然,而非将自然转移到画布上。

第159章 :敬一无所有的死亡

  下午两点十五分,尾随妮娜的卡斯,跟着主教来到一座位于银湖城西侧富人区的精致教堂,出于肩头鹿角神纹身发出的模糊警告,他没有贸然进入维拉的领域。

  转而来到一处距离教堂较远的楼房之上,借着灵性视界,无意向感知教堂内部的动静。

  【两点三十分处理公务文书至三点三十分,我的灵性视界没办法准确感知无生命的物体,看不清写了什么。

  三点四十分会见信徒至四点四十分,大多是想偷看主教美貌的年轻男女……所以真正的美丽是男女通杀的。

  五点整参与艺术展至五点五十分,有点无聊,都在互相吹彩虹屁。

  六点整用餐至六点二十分,饮食相较身份来说很朴素,嗯……还有餐后的木瓜奶?难怪这么大。】

  一顿观察,让卡斯认为自己很有当探子的潜力,科尔努诺斯这小蠢货总说鲨鲨鲨,其实除了狂猎之外赋予的特性还挺好用的,与象征行动的“风”融为一体。

  晚餐结束之后,妮娜便走进个人的祈祷室,让卡斯彻底断绝了感知的可能。

  他将今天的收获记录下来,只需收集足够的样本,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引诱妮娜做些爱做的事情,蛮子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得到关于布宜诺利的情报。

  回到蓝骨头酒馆,傍晚黄昏时分,包着黑色头巾的卡斯坐在厅堂,学着食客们的举动,聆听吟游诗人拨动的琴弦与歌声,安稳享受“丰盛”的晚餐。

  鹰嘴豆、面包、熏猪肉、鲟鱼,还有一杯润喉的淡啤酒。

  马鲁斯对这简直仿佛猪食的玩意简直难以容忍,在不打扰到卡斯计划的情况下,他只能在卧室里享受厨师给卓尔特别准备的蘑菇炖肉套餐。

  卓尔对地表蘑菇的容忍程度,要远比其他食物高出许多,毕竟幽暗地域能吃到的素食,往往也只有菌类。

  学着乐章的旋律和节拍,去理解其中蕴含的意味,这是卡斯当前对自己的要求。

  当然,事情总是会发生变化的,当他以为能痛痛快快进入蓝爵士俱乐部,今晚继续带领躁动的人群嗨翻天时,一名戴着报童帽的小孩从酒馆大门走入,拿着一封烙着雄鹿火漆的鎏金信封高喊:

  “卡斯先生的信,请问卡斯先生在吗?”

  酒馆在尚未进入宵禁时间前略显嘈杂,坐在柜台和半精灵吹嘘喝酒的卡斯,听到了报童小子的呼唤,便向着他招手:

  “嘿,小鬼,你找的卡斯在这,是哪个姑娘看上老子,让你送来一封情书了。”

  报童灵活穿行在饮酒的人群之间,迈着小碎步喘着粗气说:“没有,不是哪位姑娘,是位骑士。”

  “给这小鬼来杯牛奶……哦,我可忘了,酒馆只有酒水。”卡斯哈哈一笑,提起报童的后衣领拽到柜台前的高凳上,在他不安的紧张表情中拍打桌子:

  “迪伦,给咱们的信使来杯苹果酒,他可比那个懦夫有勇气多了,哈哈。”

  报童接过迪伦递来的甘甜苹果酒,干涸的喉咙让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看着身旁大口喝酒吃蚕豆的壮汉,递出手里的信件:

  “先生?这有您的信,是一名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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