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的秋风穿过石砖裂隙，像是从遥远北方吹来的记忆，他看着摆满空地的雕像，那些以金银、宝石与象牙镶嵌的华美雕像在氏族地下室如垃圾般随意堆砌，而此刻的他却要被一群懦夫所注视。
整洁砖石之下有魔法的流动，那些曾被鄙夷的法术，变成了桎梏战士勇气的牢笼，每道裂纹之间都隐藏着卑鄙的懦弱。
一缕不该在南方秋季出现的白絮，从晴朗的铅色天空飘落，穿过笼罩城堡的坚盾，被卡斯伸手轻轻握住。
他看着在一层层祝福与咒语中，仿佛变成金皮大只佬的博纳尔，摊开雪融化后染上一丝水渍的手掌：
“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让雄鹿的子嗣变成被懦弱猴子观赏的小丑，向诸位先祖曾征服过的偶像跪下，祈求他们让你成为其中的一员？
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马利克的长子……”
“你的花言巧语，无法掩盖内心的慌张，卡斯……”博纳尔握紧教会赐予的银光剑，增幅佩戴者感知力的头盔下，一双蔚蓝的眼睛仿佛在怜悯毫无准备的蛮子：
“我虔诚信奉诸神，也唯有诸神能赐予我们真正的荣誉。”
“诸神？”卡斯闻言哈哈大笑，双掌渐渐抬起，让曾与瑞什曼人交战过的凯利变得极为紧张。
凯利与莉雅丝作为贵族代表坐在主席台，身旁是主持比武审判的妮娜主教。
爵士握紧手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卡斯抬起的双手，这让莉雅丝感到不解：
“爵士，卡斯的姿势是？”
“瓦格哈之鹰，当瑞什曼人怀有赴死的决心，会效仿猎鹰展翅的姿势，祈祷众生之父能见证战斗中的勇气……这意味着直至死亡的厮杀。”
“你的意思是？”莉雅丝明亮的眼眸渐渐扩大，感受着秋风拂过脸颊带来的寒意。
“他准备向瓦格哈祈祷……”
但卡斯并未竖起食指，仅是摊开手掌仿佛在感受秋风拂过身体的感触，这反而让自尊心颇强的博纳尔变得恼怒：
“向你野蛮的神祈祷！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蛮子！”
“诸神与我同在……”
卡斯掀开皮大褂，扯住亚麻内衬的衣襟用力一扯，哗啦声响后，露出遍布伤疤的魁梧身体。
蒂娜的刀刃、卓尔的剑锋、西古的执念……在这些伤疤之上，乃是烙印在肩头的科尔努诺斯神像，从胸口环绕至后背的古老咒文。
狂猎尚未涌起，肩头上的科尔努诺斯仅像一尊狰狞的怪物，却引起了博纳尔的极大关注。
布朗说过，卡斯被一尊强大的神灵所庇护，想要胜过他，恐怕要罗萨斯诸神的帮助，这才是为何比武场摆满了雕像的原因。
第162章 ：懦夫马利克
作为审判主持者的妮娜，握着纯净权杖走至场地中央，她以无可挑剔的威严姿态，询问卡斯：
“来自悲恸山脉费罗德峡谷的卡斯，你被指控犯有……”
“别废话了，臭娘们，我想要他死，仅此而已。”
妮娜一时尬住，她似乎没有遇到过如此野蛮粗暴的人，大脑陷入宕机状态，回想浏览书籍中的记录，该如何让蛮子认为这是一场正规、合理且公正的仪式。
“您若认为……”
“我认为你应该滚蛋，否则……”卡斯目光扫过妮娜的身体，眼里是不带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我可要把你抢回部落做小老婆了。”
“主教阁下，他是个野蛮的北佬，请不要对他抱有仁慈，这毫无意义，让诸神来审判他的罪孽吧。”
博纳尔委婉的语气，让妮娜有些丧气，她知道自己被保护得太好了，即便想要接触一些真正深刻的东西，都会被各种方式包裹在茧房里。
“请诸神见证这场战斗……战斗于十分钟后开始，请两位做好准备。”
她的权杖点着地面，轻柔缓慢回到主席台，挺直身体宛如玩偶般凝视空缺的场地。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但想来是在为博纳尔祈祷，将野蛮的氏族杀尽。
卡斯往身后侧头，与马鲁斯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计划很简单。
在干掉博纳尔后，如果南佬想要继续玩下去，马鲁斯便唤醒巴尔德，卡斯则会召唤狂猎，将先知之灵引入身体，使用变成法杖的战斧。
至于那破宝物？蛮子认为不要也罢，反正也不耽误我和塞涅娅小姐结婚。
看台上，换上公主服饰的莉雅丝，金丝般的短发盘在脑后，略施粉黛的精致面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精灵。
她略带不解，小声询问凯利爵士：
“一定要厮杀吗？他们可是双胞胎兄弟，就算是瑞什曼人，也不会喜欢弑亲的人吧。”
“……”凯利沉默了一会，弑亲在西尔达不算什么稀罕事，特别是对于皇室而言，以弑亲登上权力王座的子嗣并不在少数。
“他们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博纳尔因为蛮族血统而陷入自卑，在实力增长与获得名誉后变成了骄傲……
卡斯的出现让他内心的骄傲出现一道裂痕，他曾引以为傲的经历与过去，但因为兄弟的力量而变得脆弱。
而卡斯需要维护氏族的名誉，你难以想象扎格威尔氏族的死板，他们宁愿去死也不甘受辱，博纳尔的存在是对他们古老传统的背叛……”
“但他们是亲人啊，难道有什么事情是比亲人更重要的吗？”
莉雅丝费解的表情，让凯利宠溺叹气：“我的公主殿下，有很多事情都比亲情重要……如果等会不想见到他们手足相残，或许你该想想办法。”
“情况？”
陪审团的角落，换上修士长袍的兰沙，冷漠注视着台下准备厮杀的野种，她憎恨马利克，憎恨他不辞而别，憎恨他没有将她带回悲恸山脉，憎恨他只讲次子带走……
她将这一切因爱生恨的结果，都强加给博纳尔。
教导他即便身负蛮族血统，依然能成为骄傲的罗萨斯骑士。
教导他尊奉诸神，学会利用人脉与资源获得利益。
教导他心怀勇气，但更重要的是对家人的爱……
他变成了马利克的反面，除了有一头显眼的红发，博纳尔就是一名典型的罗萨斯骑士，骄傲、精于算计。
兰沙对马利克留下的宝物没有兴趣，但联系到她的布朗，向其描述了一个场景两只雄鹿的厮杀。
断了一臂的布朗，左边袖子在秋风中空荡摇晃，他沉声说道：
“银光剑能混淆蛮族战士的视野和灵性，圣塞尔的盔甲能免疫大多攻势，龙鳌护符会让博纳尔的精力永远充沛，诸神雕像足以压制鹿角神的愤怒……
但唯一的变数，是卡斯携带的两枚头骨，精通于灵魂之道的萨满能借由死者的遗骸增幅力量，我没有找到那两枚头骨的记录。”
“如果那两枚头骨是北佬氏族的先祖呢？”
布朗笑了笑：“扎格威尔的传奇战士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如索列尔一般强大……”
他的语气忽然冰冷：“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对蛮族的历史所知甚少，能让鹿角神萨满随身携带的颅骨，生前绝不是平庸之人。”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结果，布朗。”
“当然，我也同样期颐您想要的结果，夫人。”布朗颔首表示认可，兰沙想要见到马利克的野种相互争斗后，变成任人宰割的残废。
卡斯站在原地，仿佛雕塑般沉寂，他的呼吸在压抑的气氛变得艰难，这场专门为他设置的陷阱，每一个地方都在克制着蛮子的力量。
【真是愚蠢，你明知这是一场陷阱……】
科尔努诺斯微弱的谩骂，让卡斯的眉头挑起。
【真的吗，如果我在布加斯被狼崽子砍伐的时候退后，你是否还会咒骂我是个懦夫？】
鹿角神沉默了许久，压抑的愤怒之声，在卡斯脑中掀起一片如潮汐的凶猛灵性。
【懦弱比愚蠢更难以忍受，你被一群懦夫所包围……奏响你的狂欢，仰视巡视天空的猎鹰，死者的国度将在玫瑰绽放中敞开。】
【不不不，科尔努诺斯，我并非想要宣战，这只是在处理马利克留下的麻烦。】
【你是瓦格哈见证的复仇者，受拉葛瑞怜爱的蠢货，科伦纳的影子，更是我的灵媒……作为萨满，你有权向南方发起狂猎。】
【但我也是名战士，过度依赖你们的力量，可算不上一名战士……如果索列尔知晓诸神在庇护他，他还会怀着赴死的决心走向永恒的末日吗。】
卡斯长长吐气，缓缓抽出婊子克星：
“博纳尔……或许你并不相信，但多数情况下，我都愿意做个好人。
每天喝酒唱唱歌，玩些乐器跳跳舞，偶尔和可爱的狼人小姐玩玩你追我赶的小游戏……
但显然现实情况很复杂，无数个声音在要求我杀了你，你本有机会逃离被血脉桎梏的命运，但似乎总是踏上一条错误的路。
为什么？你会执着于一个懦夫留下的宝物？”
“你认为，马利克是懦夫？”博纳尔抽出在阳光下闪耀光芒的银剑，对卡斯形容父亲的话有些错愕，他以为蛮子会极为尊重那位传奇的决斗杀手。
“当然，他当然是个懦夫，抛下一切不知道跑哪儿死了，像个白痴一样做事不处理尾巴，马利克？”卡斯不屑吐了口唾沫：
“他除了战斗的时候英勇一点，其他所有方面都是个懦夫，爱情、亲情和友谊，什么都没有。”
第163章 ：快，科伦纳，来帮我
“闭嘴！”
博纳尔冲上前，剑刃怒斩而下，愤怒嘶吼在诋毁父亲的蛮子：“你没资格谈论他，蛮子！”
银光剑折射的光晕，让卡斯的视野变得一片朦胧，仿佛无数面镜子在眼前晃动，难以分辨究竟哪一个博纳尔才是真实的。
直到剑风切开脸颊，根据疼痛的方位，蛮子才察觉到隐藏在光晕之中的杀机，婊子克星横起，在胳膊因巨力而晃动的颤抖中，艰难抵御骑士阴狠致命的斩击：
“他可是，我们之中最出色的战士，以及最颓废的灵魂……”
“死！”
骑士将剑抽出，铁靴猛踩坚硬地面，撞出蛛网般细微的裂纹，凶猛气浪溅得碎石飞起，身体转动半圈，自胸腔涌起的咆哮剧烈浩大，惊得周遭尽是肉眼可见的震荡。
好似山岳般的猛击，完全抛弃了银光剑本有的优雅，迎面打在蛮子的左手，胸口古老咒文如烈焰在燃烧闪烁，隐晦的光芒从符号底部一点点攀升。
砰！
远超凡人想象凶猛的力量，将蛮子一剑拍飞，古老咒文挡住了剑锋的锋芒，却无法克制裹挟在剑身上的蛮力。
仿佛被过山车碾压的蛮子，撞飞倒在林立的浮华偶像之间，一动不动仿佛死去。
陪审团都惊讶于雄鹿骑士的实力，却又在呼唤他轻易将野蛮的北佬击败，一阵阵欢呼从看台响起。
博纳尔换了只手握住银光剑，他不喜欢这种软绵绵的银质武器，但制定的战术里是靠着神赐武器的灵光混淆蛮子的视野，仅以初次试探的结果来看，成果很显著。
他正抽出作为主武器的裂钢剑，就见到倒塌的神像中传出的声音。
胳膊被切出一道深可见骨伤口的卡斯，扭捏酸痛的脖子慢慢走回场地，他冰冷的眼眸里增添了些许战意，看着博纳尔左手握住的银光剑，点头说道：
“真是把好剑，嗯……很切合你的身份。”
“快死了，嘴巴还这么难听。”
“死？”卡斯瞥了眼胳膊上的伤势，疼痛的感觉极为刻骨，像是在提醒赶快跑。
“很遗憾呢，如果你见过裸露在空气里跳动的心脏，其实这点伤就像落在悲恸山脉上的白雪本来就是如此。”
“好了，试探的小游戏结束，该开始干活了。”
博纳尔眼前一花，蛮子脚步轻踏地面，将四十米的距离无视，眨眼之间已抵达身前，剑刃怒斩而起，如席卷阳光笼罩下的寒风。
两人剑刃相抵，没有任何巧劲纯靠力量与速度，刀光剑影交错之声如雨点侵袭，巨力碰撞的尖锐噪音比之雷鸣毫不逊色。
一些缺乏训练的文官在喷涌的气势与尖啸中昏阙过去，作为守卫的镜子骑士们紧紧握住剑柄，判断自己作为审判者，能否胜过野蛮的北佬。
银光与裂钢，皆是帝国颇具传奇意味的宝剑，骑士的双手剑技艺极为高超，混淆视野的银光剑每每能占得先机，让厚重的裂钢剑以精准姿态袭击蛮子攻势的薄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