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说不出话了,转头看向梅。
梅则是抬头望天。
她其实不该掺和这种事情的,茉莉平时做什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就算她在这真的被阿泽尔抓走了,自己的利益又没有任何损坏。
思来想去,梅只能归结为自己对教会的百夫长抱有天然的敌意。
“老实说,茉莉小姐,你这次和他的冲突确实有点棘手。”白桦轻叹一口气,看见人群一哄而散后,倒在地上的失去意识的百夫长,以及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士兵,“这家伙接下来肯定会回来找我麻烦的。”
“抱歉,”茉莉摇头,眼神依旧坚定,“但是如果真的让他把这些人带走,等待他们的就会是绞索了吧?”
这一点确实毋庸置疑。
谈话间,教堂的方向却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动静。
一位衣着华丽繁复的贵妇人拎着裙子跑了过来。
她看起来远不到三十,样貌姣好,容貌看起来与茉莉有几分相似。
在贵妇人的身后,还跟一队女仆,以及将自己藏在女仆队列最后的夜莺。
就在贵妇人靠近的瞬间,梅敏锐察觉到茉莉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慌乱。
梅悄无声息地将头偏了过去,随后默默往后撤了一步,将半个身形藏在了白桦身后。
白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完全不理解发生何事,仍旧主动侧了半步,尽可能地挡住了梅的身影。
“早上好,夫人。”白桦优雅行礼。
贵妇人在看清白桦英俊面容的瞬间呼吸一滞,但很快挣脱出来,微笑还礼:“早上好,先生。希望我的女儿没有打扰到你们。”
“当然没有。”
说话间,白桦的视线看向笑容有些勉强的茉莉。
茉莉小姐的表情不太对劲啊。
“茉莉,你为什么突然跑出来了?我刚刚在教堂里没找到你,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贵妇人嗔怪道。
茉莉的脸上仍旧是那副得体的微笑,但无论是白桦或是梅,都能察觉到茉莉笑容里的一丝异样。
在茉莉开口之前,贵妇人牵起了她的手。
“好了,该回家去了。”贵妇人完全忽视了白桦与梅的意见,拉着茉莉就往不远处一辆马车上走去,“抱歉了,两位。”
就仿佛真的有什么急事一般,贵妇人着急地拉着自己的女儿离开了此地。
“啪!”
马车车门合上,随后里面发出一声脆响。
白桦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仿佛那声响亮到周围都能听清的清脆巴掌是落在了她的脸上。
“*脏话*!”马车之内传来贵妇人的一声暴骂,惊得车外路人们心跳漏了一拍。
女仆们则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依旧严肃着脸,没有丝毫动容。
梅下意识地暴起,却被身旁的少女猛然拉住。
少女只是冲着梅微微摇头。
“……”
白桦看着马车逐渐远去的方向,只是感慨了一句:“出行的时候突然离开家人身边,确实是非常不合时宜的行为,但夫人的行为似乎也有点……”
相比白桦的言语,路人们的反应就直接多了。
不少人直接开始比划圣号,对着那远去的马车祈祷起来。
“愿神庇佑她……”
“可怜的茉莉小姐。”
“……”
梅只是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随后白桦牵起了她的手。
“走吧。”她说。
那些护教军早已不见身影,阿泽尔也不知身在何处,想来是被士兵们带走了。
“异端裁判所在哪?”梅突然问道。
白桦朝着街角某处宫殿似的建筑一指。
“就是那个。比起其他地方的裁判所要小不少,但也算很大了。”
异端裁判官想了想:“你要靠近了看一看吗?”
梅点点头,随后在白桦的带领下,朝着那栋建筑走了过去。
那栋仿佛宫殿般的建筑,便是碎岩城乃至整个海滨州的异端裁判所。
更准确地说,它的正式名称是宗教法庭。
建筑之上,大门紧闭。
城市守卫,手持长枪,警惕而严肃地看着每一个过往行人。
而所有不得不路过此地的路人们,都是低着头行色匆匆,不敢与守卫们对视,仿佛那些守卫是什么怪物一般。
“档案室在哪……?”梅眯起了眼睛,试图寻找哪怕一丝痕迹。
“在二楼最里面朝东的第二个隔间。”白桦几乎是立刻回答了梅的疑惑。
在梅愕然转头的瞬间,她看见少女冲着自己露出一个颇为自豪的微笑。
“亲爱的,这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情报罢了。”
少女虽然说着如此言语,脸上却满是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你居然连这都知道,了不起。”能直接得到情报,梅也不在乎多夸别人几句。
少女对此显然颇为受用,笑容愈发灿烂。
“谢谢夸奖,亲爱的,今晚有我在,不管你想要拿什么档案,我都能帮你拿出来。”
“但愿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潜入与遭遇
月色之下,白桦看着翻窗而入的梅,默默地将掏出一半的大门钥匙又塞了回去,和灰发的少女一起翻窗入内。
“这窗户可全是玻璃,修一下可得花不少钱呢。”异端裁判官为自己额外的经费开销默默心痛着。
梅偏头看了一眼身后人感慨又心疼的模样,一时之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翻窗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白桦随口胡说道。
裁判所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梅借着提灯昏暗的灯光,看了看一旁仍在心痛的白桦,悄无声息地施展魔法,让火光明亮了几分。
明亮的光芒迅速将白桦的注意力从破碎的窗户旁吸引过来,对着那提灯展露出惊叹的神色。
“亲爱的,你这油灯哪买的?为什么这么亮?”
“这是养母给我的遗物,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亮。”梅随口胡说着。
然而她这话一出,白桦的脸上瞬间就展露出尴尬夹杂着怜悯的色彩。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梅摇摇头:“无妨。”
两人借着火光,开始在这宫殿般的建筑之内游走着。
直到某个瞬间,梅感觉自己的袖子被白桦拉了一下。
“亲爱的,在这里。”
火光之中,梅看见了白桦那不知为何从容而自信的表情。
少女沉默的点点头,随后更改了方向。
“她可能偶尔来过两次,对这里有些印象。”女巫心说。
毕竟白桦这个饱受教会信任的模样,说她偶尔会跟异端裁判官接触两次,听上去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一开始,梅还以为是白桦对此地有些印象。
当她带着自己在这硕大的宫殿的弯弯绕绕之中,精准判断出每一个岔路的正确走向时,梅的心中隐隐产生了一丝违和感。
直到某个岔路前,梅试探性地一直往前,却被白桦一把拉了回来。
“那里不是。”
“那里直走是什么?”梅指了指远处的黑暗。
“那是公审法庭。”
这下梅可没办法说服自己白桦只是单纯的记忆好了。
这家伙对异端裁判所的了解未免也太深了。
“你以前是不是来过异端裁判所?”
白桦脸色不变地回应道:“当然,我是驱魔人,偶尔抓些异端送过来不是很正常吗?”
非常合理的回答,但梅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将这无缘由的怪异念头压了下去。
直至档案室的门口,梅看着那没有上锁的门扉,皱眉疑惑道:“异端裁判所的档案室……不锁门?”
“……因为平时没人会来吧?”
“为什么路上我们连一个守卫都没遇见?”梅觉得事情愈发的怪异,甚至顺利的有些不正常。
“……大概是因为平时也没人敢来异端裁判所吧?”
“白天为什么有这么多守卫守着?”
梅的眉头深深皱起,感觉自己的疑惑越来越多,丝毫不得缓解。
在少女身后看不见的位置,白桦隐隐感觉自己有些汗流浃背了。
自己为了方便梅过来拿东西,特意解开了锁,遣走了守卫,居然反而引起梅的怀疑了。
女巫悄悄地撤回了即将推开门的手,反而小心翼翼地附到了白桦身旁。
“我们先回去。”她低声道。
“什么?!”白桦险些抑制不住,惊叫出声,“为什么?!”
“我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女巫说,“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到有些可疑。”
说罢,她几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