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吧，”白桦耸了耸肩，“发现一具未注明的圣人遗骸，给他们增添了不少工作。他们要调查这位圣人的生前所为，还要解决一些谜团。”
“谜团？”
“圣蒙特尔是谁，为什么会死在矿洞里、矿洞外面那些矿工的尸骨是怎么回事……诸如此类。”
梅猛然站住，看向白桦的双眼：“教会不知道圣蒙特尔是谁？”
作为信徒，对圣人感兴趣是很正常的，白桦不觉有他，仍旧是向着自己的好友解释道：“教会典籍里没有记载过一个名叫蒙特尔的圣人。”
“教会会留下教士们的任职记录吗？”
错愕之色在白桦脸上一闪而过，少女不明白好友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但她还是耐心地解答道：“当然有，风吹沙保留着所有的教士任免档案，不过执事、司铎一级或许会有丢失，毕竟中央教廷已经有几千年历史了。”
随后，她以一种近乎开脱的口吻补充道：“但是考虑到连古国的海港图书馆都曾付之一炬，风吹沙丢失些档案也很正常。”
“主教一级呢？教区主教、枢机主教……”
“从来没有遗失过，所有的主教选举就职记录全都有，哪怕是大分裂时期的都不曾遗失。”
梅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思索，猛然转头看向教堂，视线仿佛看穿了层层墙壁，见到了棺椁之内的蒙特尔遗骸。
既然能被教会认定为圣人，那他的身份应当做不了假。
一个不曾被教会所记录的枢机主教……
一个私底下研究黑魔法的枢机主教……
一个教士服上没有神圣八角星的枢机主教……
“亲爱的，你怎么了？”
白桦的话语打断了梅的思考。
梅摇摇头，在编织借口敷衍之前，教堂的门打开了。
穿着猩红色修女服的小女孩劳拉看见了两人，噔噔噔地跑到两位小姐的身前，挥手打着招呼。
“劳拉，不要失了礼数。”肖恩从劳拉身后提溜着她的领子，把她如同抬玩偶一般抬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结仇与报复
“抱歉，你们知道的，小家伙有点兴奋。”肖恩有些无奈地耸耸肩，姿态与白桦有些类似，“她从小在前线长大，有些……热情。希望两位理解。”
西里尔从劳拉的身后捧住了她，悄悄地把她转向一旁放下，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了不知什么糕点塞给小女孩，好叫她吃糕点安静些。
小修女的眼神瞬间变得亮闪闪的，张开嘴将整个糕点一把塞入，两腮鼓起，随着她的咀嚼一动一动，如同一只仓鼠。
随后，年轻的遗物司修士冲着两人歉意地笑笑，又对着白桦揶揄道：“看样子，我们出现的不是时候。”
白桦连忙摆手，却不曾开口解释。
梅看着几人的表现，默默地将手从腰后的火枪上放开。
他们没有认出自己。
白桦没有理会身边人的动静，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周围没人后，冷声问了一句：“阿泽尔没和你们在一起？”
遗物司二人脸上瞬间露出尴尬的神情。
显然，即便是他们，也对那位护教军百夫长有所不满。
“他在那边的街区……”西里尔伸手指了指远处，“……百夫长阁下听说有位贵族小姐在救济异教徒，因而很不满意，说要教训她一下。”
“这个疯子！”白桦骂了一句。
“他也只是忠于《经书》罢了。”
“《经书》？呵，他不过就是想到处挑事，好释放自己的暴虐罢了。”
“救济异教徒的贵族小姐？”梅突然开口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小姐。那位小姐从来不透露自己的姓名。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她长得非常漂亮，像天使一样。”
某种堪称荒诞的想法开始在梅的脑中蔓延。
没有片刻的迟疑，梅转身就朝着方才西里尔指着的方向冲了过去。
“……梅小姐可真是……”肖恩想了想，“精力充沛。”
“谢谢。”白桦冷淡地回应了一句，转身赶紧跟了上去。
“亲爱的，出什么事了？你认识那位小姐？”
梅沉默着，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看着梅的反应，白桦大惑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
少女的疑惑没过多久就得到了解答。
在异教徒的街区口，红发少女同样看见了那位救济着穷人们的贵族少女。
她的样貌确实如同西里尔所言般，如天使一样美丽，仿佛得到了的宠爱一般。
异端裁判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少女，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一般。
“居然是茉莉小姐一直在救济城里的穷人？”她喃喃自语着，随后语调陡然地增高，“甚至是异教徒？！”
“我说他们怎么突然都交得起不信者税了！”
虽然语调惊诧，但她的脸上看上去却没有多少意外。
尽管没有说出口，但梅看得懂白桦的表情，双方对视一眼，互相认同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这确实像是茉莉会做的事。”
此时，护教军的士兵们站在街区口，围成一个圈，将贫苦的异教徒们围在圈内。
而在那个圈外，则有更多的人将护教军们围了起来，那些也是贫苦人，但并非异教徒，而是信徒。
他们畏惧地看着护教军，却又面带担忧之色地看向圈内。
那担忧之色并非是看向那些同为贫苦人的异教徒，而是属于那道靓丽的身影。
“小姐，”百夫长漫不经心地说着，脸上满是倨傲之色，“他们是异教徒，是罪人，如果你真的一直跟他们厮混在一起，你的灵魂也会堕落。”
茉莉走到了阿泽尔身前，倔强地抬头仰视着对方，只是摇头：“他们并无罪孽，我不会就这样让你带他们走的。”
阿泽尔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朝着士兵示意。
正要伸手抓住眼前小姐，却觉得自己手腕一紧。
转过头来，却看见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阿泽尔的脸当时就冷下来了，把自己的手腕硬抽出来，当场拔剑出鞘。
而女巫也将手搭在了腰后的火枪上。
“梅！”茉莉惊呼一声，直接挡在了梅的面前，倔强地仰视着。
“阿泽尔伊文斯！你要对她们做什么？！”白桦的暴喝适时传来，硬生生止住了阿泽尔挥剑的手。
他转过头来，怒视着赶来的少女。
“白桦？”
百夫长看了一眼惊恐的异教徒们，又看着明显打算维护两位少女的异端裁判官，一时之间居然忍不住气笑了。
“你打算维护这些亵渎的渣滓？”
“我只看见你刚刚打算向信徒挥剑。”她冷然道。
异端裁判官的话语成功地让护教军百夫长冷静了下来。
异端裁判官都是疯子。
不能和他们讲道理。
阿泽尔将剑收了回去，默默走到了白桦身旁，压低声音道：“听着，小子。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异端之举。”
“不劳你费心，我必然比你虔诚。”
阿泽尔嗤笑一声，冷眼看着那些惊恐的异教徒，从梅与茉莉的身旁走过。
然而就在经过两人的瞬间，他却突然停下，猛然抬手朝着茉莉的脸上扇了过去。
梅反应及时，抓住茉莉的后领，将她往后猛一拉，堪堪避开。
饶是如此，那一记巴掌仍在茉莉的鼻尖之前扇起一阵风，让少女一个激灵。
周围围观的穷苦人们离得远，看不见那巴掌有没有扇到茉莉脸上，但却是切切实实的看见他朝茉莉扇了一巴掌。
于是，方才还惶恐不安的人们聚了过来，沉默而畏惧，脚步却坚定。
人群很快将护教军包了起来。
士兵也意识到了不对，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阿泽尔则猛然拔剑，冲着赶过来的信徒们怒喝一声：“退下！”
信徒们就此止步，不敢上前，却也拒绝后退。
“我说，”他大喊一声，“退下！”
信徒们依旧沉默，场面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某一刻，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句：“他打了茉莉小姐！！”
这一声呼喊仿佛给了信徒们勇气，众人纷纷怒吼着，朝着护教军扑了过去。
阿泽尔勃然大怒，正要挥剑。
“砰！”
一声枪响打在了阿泽尔的剑尖上，将他的迅捷剑猛然击飞。
“混账！你居然对信徒挥剑？！”白桦的怒吼适时而来。
阿泽尔又惊又怒，正要转头，驳斥白桦，却已然来不及。
人群迅速将他盖住，护教军的军官就此倒在人群之下，承受着信徒们的愤怒。
梅拉着茉莉远离了人群，轻声道：“在这等我。”
随后又从人群之中挤了进去，朝着阿泽尔的面部就猛踹两脚。
第一百五十七章 训诫与巴掌
“虽然我猜到了有人在替异教徒交税，但我没想到居然是你，茉莉小姐。”白桦悄悄混入人群狠狠踢了几脚阿泽尔后，回到了两位小姐面前，一耸肩，“不过我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她看着茉莉扭扭捏捏的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道：“你都帮异教徒交不信者税了，不会信徒们的什一税也……？”
茉莉连忙摆手：“我也不是什么钱都会替他们出。”
“也是。”
随后，她小声低语道：“我只会帮最穷苦的那批人缴。”
白桦脸色顿时一僵。
然而贵族少女似乎没察觉异端裁判官的脸色变化，只是低声道：“毕竟我也没有多少钱，帮不了这么多人。
“而且信徒们觉得什一税是对的奉献，除非没有余粮，否则一定要亲自缴。”
“太谦逊了，茉莉小姐。你的所作所为和‘没多少钱’这几个字已经毫无关系了。”白桦一拍额头，“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又要帮‘最穷苦的’、甚至是异教徒缴？”
“不然的话他们不就要饿死了吗？”茉莉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