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了,六年前就成年了。”梅一本正经道。
白桦啧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有拆穿这明显胡扯的话语。
无论如何,白桦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但不管怎样,梅对今天白桦私下里的模样还是颇为满意的。
比起一个不知深浅的驱魔人,她还是更喜欢面对一位普普通通的少女。
尽管这位少女在对自己闹别扭。
入夜时,女仆恋恋不舍地离去,只留下女巫与异端裁判官共处一室。
“亲爱的,下棋吗?”
“不下。”
“看书吗?”
“不看。”
“做女红吗?”
梅诧异地看了一眼白桦,而白桦的脸已经因为羞耻开始泛红。
尽管少女做女红是很正常的消遣,但她自从加入裁判所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种淑女们才会做的事了,以至于提起的瞬间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然而梅还是辜负了她:“我不会。”
她一顿,认真道:“这个真的不会。”
上楼之前,白桦还想试图挣扎一下。
“亲爱的,真的不和我一起睡吗?”
“你还记得你上次旁观我醒来时遭遇了什么吗?”
“晚安好梦!”
白桦那被自己刻意忘却的记忆又被唤醒,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
这一次,轮到梅挠后脖颈了。
“我是不是应该一开始就提醒她这点来着?省得她多想。”
楼上的少女看着楼梯口,终是幽幽一叹。
“真是个笨蛋。”
白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感叹这么一句,但她就是这么下意识地说出口了。
反正梅也听不见,骂了就骂了吧。
她有些无趣地想着。
梅诧异抬头,看向楼梯之后,不明白白桦为什么突然骂自己一句。
白桦不知道下面的动静,只是回到自己的书桌旁,拿起羽毛笔。
既然要潜入异端裁判所,那就不能让裁判所的人发现。
不被发现的最好方法当然是让裁判官直接下令让他们离开。
楼下的女巫并不知道楼上的裁判官为了帮自己,正在做出相当于打自己脸的事。
她的目光此时全部汇聚于手上的几张羊皮纸。
这是货真价实的巫术书。
这东西本该和日心说的资料藏在一起,之前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位高权重的伯爵对日心说感兴趣,以让他替自己从大学里找出这东西。
尽管中间有些扭曲坎坷,但这东西最重还是到达了自己手上。
这次的收获比梅想象的要大,巫术书里记载的黑魔法不止一个。
第一个巫术是一个仪式及其变种,在星辰走到正确位置时,通过献祭仪式强行撬开灵界的门扉。
暂时不知道这个仪式有什么用,还有待观察。
不过梅倒是知道为什么这东西会引起学者们对日心说的兴趣了。
这仪式的星辰位置,是以太阳为中心标注的。
即便在旁人看来是破碎的呓语,恐怕也能从呓语中得到些星辰知识。
而下一个巫术则是凝结冰雪。
在灵界掠出特定波纹的涟漪,让现实中的水汽凝结成冰雪。
其中着重介绍了如何控制这些冰晶,使之成为透镜以观察星辰位置。
“这个仪式和魔法是完整的一套东西……”
梅的目光略过这些,简单扫过黑魔法的介绍后,她的目光跳到了冰雪巫术书的最开始。
【正北位黑魔法】
这是第一次,梅在蒙特尔主教的笔记之外看见这个概念。
蒙特尔主教研究出了很多东西,但那是先有所谓【方位】概念,然后他才得出研究结论。
现在,梅不可抑制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所谓的【方位】来自哪?
崇拜【方位】的【他们】又是谁?
以及一个她以前一直刻意忽略的、直到看见这行字才开始正式思考的问题:
这本名为《秘术典仪》的巫术书,是谁写的?
在蜡烛跳动的火光中,女巫静静地思考着。
这思考只持续了片刻,随后少女便再度忽略了这个问题。
依照蒙特尔主教……或者说圣蒙特尔的笔记来说,正北位的能力与灵魂和意识无关,暂时不用担心阅读巫术书会影响自己的心智和灵魂。
梅的视线透过窗户看向屋外的教堂,又看了看上方毫无动静的白桦。
少女闭上双眼,开启第三只眼,随后开始拨动灵界的波涛。
在她的身旁,开始凭空出现霜白的雾气,随后一股冷意贯穿全屋。
就在梅的面前,那燃火的烛芯跳动着火苗,短暂暗了一瞬。
随后,火焰冻结。
第一百五十五章 遗骸与主教
梅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身上的骨头倒是没有睡矿洞时的疼痛感,但比床铺还是难受不少。
那枚圣杖仿佛一块磁铁般,牢牢地粘在自己的小腹处。
带着轻微早起头疼的女巫身上,将那根甩不掉的棍子换了个位置,让它吸附在腰上。
“挺像磁吸触控笔的,”她心道,“可惜我并不想被吸住。”
少女起身,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灰发,顺手扎了个辫子,却是突然心有所感,顺着感应看去。
红色碎发的少女与自己隔着大半个厅室,反坐椅上,全身靠着椅背,露出意义不明的微笑。
那表情像是在看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色一样。
“亲爱的,早上好。希望我家的沙发没有打扰你的美梦。”
在梅坐起来的同时,白桦远远呼唤了一声,随后一位年龄稍大些的女仆为梅端来洗漱用具。
她的眼神之中同样带着审视,像是要找出梅身上每一分不得体之处,并隐蔽地予目光以谴责。
但梅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简单洗漱之后与白桦共进早餐。
“亲爱的,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梅咀嚼着涂抹着蜂蜜的松软皇后面包,视线随意地看向窗外。
“先出去看看吧。”
厨房里的女仆听不见两人的谈话,但仍旧能看见梅的举动。
在自家那年轻英俊的老爷说话时,这不知道哪来的小女孩不仅不立即回话,反而失礼地看向窗外。
真是个没教养的家伙,除了脸蛋好看简直一无是处!
女仆越看越对这位小姐不顺眼,当她收拾盘子时,看见那张没有刻意留下一小口食物、整洁干净的餐盘,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她一定是个村里出来的野丫头!
“今天不用为我准备午餐了。”女仆准备清洗餐具时,白桦走到厨房吩咐了一声。
下一秒,她看见女仆转过身来,一本正经道:“老爷,请恕我僭越。那位小姐恐怕不适合您。”
白桦愕然,不知道眼前大了自己许多的女仆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她低着头,语气却异常地坚定:“恕我直言,这位小姐根本不识礼数,她根本配不上您。以您的条件来看,城里有更多更好的女孩。”
白桦张着嘴,睁大双眼,面容呆滞了一瞬,随后整张脸变得通红,带着几分恼怒道:“不要说些这种不知所谓的话!你这是在玷污梅小姐的清白!”
说话间,她颇有些心虚地偷偷窥看了一眼梅。
在发现梅仍然看着窗外,没有看向此处,心里有着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心情般,少女低声却严厉道:“不要在我面前污蔑梅小姐,我和她只是朋友!”
女仆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弟弟差不多大的少年,低下了头,默默轻叹一声。
“如您所愿,老爷。”
白桦红着脸点了点头,最后双手猛拍脸颊,强行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下来。
等到脸上红晕褪去后,她转身,向着梅走了过去。
“还好刚才说话时控制了声音,看样子,她也没听见这边的谈话。”
她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背着手,凑到梅的身前。
“亲爱的,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梅侧头瞥了她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得益于自己不知为何异常强劲的听力,刚才主家与女仆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最好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不然这家伙估计又要闹别扭了。
几乎每次被人误会自己与她的关系时,这个少女总会表现得异常固执,过度执着于自己并不在乎的、并无实际意义的名誉。
“陪我出去逛逛吧,”梅说,“我还没来过这附近呢。”
“乐意之至。”白桦躬身行礼。
在白桦的带领下,以保留圣蒙特尔骸骨的教堂为中心,两人开始漫无目的的走着。
今天不是礼拜日,但周遭的人群明显比平日多了许多,且通常面露虔诚之色,围绕着教堂开始祷告着。
梅的目光随着人流一同看向已经以圣人之名进行更名的教堂,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遗物司的那几人,现在在教堂里处理圣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