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即便得到了梅的承诺,白桦还是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门锁。
在一瞬间的停顿之后,少女沉默着将钥匙插入门锁。
随着白桦点燃烛台,阁楼上模模糊糊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
基本上就是一个房顶比较矮的大房间,边上有一扇很小的小窗,勉强给阴暗的房屋带来不算明显的月光。
屋内模模糊糊的,只能大概看到各种事物的轮廓,但也能大抵看出排列得相当整齐。
“这不是挺整洁的吗?”梅随意地评价道。
然而白桦并未说话,只是闷着声在前面带路。
她的速度很快,就像是刻意不想让梅看到周围其他东西一样,径直走到了阁楼边缘的一张小桌子旁。
“这就是我的炼金台。”白桦轻声道,“不过我基本上没用过。”
梅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很多贵族都会在家里摆上炼金台,假装自己擅长炼金术,好叫人们相信他们精通于自然哲学。
但实际上,绝大多数贵族一辈子也不会在炼金台上操作哪怕一次。
白桦从未用过这东西,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确实很新。”梅点点头,“先下去吧。”
“现在这会儿什么都看不清。”
白桦随之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明天你上楼之前,我先让女仆来打扫一下。我得把这些都收起来。”
梅点了点头,但在听到这话的瞬间,仍旧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些黑乎乎的阴影。
白桦注意到了好友的视线,心头顿时一紧,急忙向前,想用身子挡住。
然而她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个角度之下,借着月光,她看清了窗边阴影的一角。
一条裙子。
淡蓝色的裙面上闪烁着独特的缎面光泽,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你看见了,是吧?”白桦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不,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梅面无表情地回复着。
白桦低着头,牵起梅的手,就拉着她往楼下走。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起来。
但是只要白桦不说,梅就不打算主动问。
就在房门上锁的瞬间,楼梯突然震动起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站立不稳,眼看着就即将从楼梯上摔下去。
“小心!”白桦大喊一声,一把抱住了梅。
少女几乎是用双臂死死箍住了另一名少女,始终不曾松开。
有白桦抱住自己做缓冲,梅实际上并没有多大感觉,和裹着厚棉被摔在地上没多大区别。
但白桦看上去就没有那么轻松。
她松开双臂,倒抽了一口气,显然是疼得不行。
“你没事吧?”她强忍着疼痛坐起身来,双手在梅的肩膀和手臂上不停轻拍着,检查着伤势。
然而梅却是示意自己没事,强行挣脱了对方的检查,反过来压着白桦的手臂。
随着梅的按压,白桦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嘴角。
“你受伤了。”
“只是有点擦破皮。”
女仆适时地跑了过来,正要脱下白桦的衣物。
白桦却是突然厉声大喊一句:“别碰我!”
“可是,老爷……”
“没事,让我来。”梅说着,对着女仆挥挥手。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旧物与怀恋
梅一手撑着白桦的背,一手托着她的膝盖,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少女抱到床上。
“见鬼,我可没听说海滨州会地震。”
“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梅淡淡地回应着。
她看着少女的模样,一时之间有些迟疑。
这个模样明显是里面擦破皮了……
梅一时之间有些无从下手,而白桦也有些紧张起来。
“我自己来就好。”
“……好。”
二人同时松了口气。
梅将女仆刚才准备好的纱布与桦树皮一同递给白桦,随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少女。
少女则是偷偷窥视了一眼好友,小心地脱去外套,又将外套之下印有神圣八角星的衬衣褪下,悄无声息地塞到了枕头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突如其来的地震虽然让少女受了伤,但也使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可以了。”
梅适时转身,看见少女笑盈盈的模样,大抵也知道了对方并无大碍。
“你没必要这么做的。”梅说,“只是摔一跤罢了。”
“不行,”白桦拒绝道,“我承诺过,我会保护你。”
她咧嘴,露出笑容:“你看,我做到了。”
梅对此完全无话可说。
“晚安。”她说。
第二天,白桦醒得很早。
她强撑着起身,坐在床上,既不下床,也不继续睡,只是一阵迷茫。
在一阵短暂的思维混沌后,少女下了床,拿起钥匙,静静走上了阁楼。
既然梅要在白天使用阁楼里的炼金台,自己就必须在她上来之前,把这里收拾好。
白桦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家的女仆来收拾这里的东西的。
她甚至不希望她们看到这里的东西。
清晨的阳光虽不如正午般强烈,但也比夜晚昏暗的月光明亮的多。
此刻,阁楼之内的种种景象一览无余。
异端裁判官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收拾起了房间之内的东西。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充满了回忆,与自己现在的生活比起来,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恍如隔世。
在拎起窗边那条淡蓝色的长裙时,少女一转身,正好看见一面泛了锈的镜子。
倘若是对某些尊贵人家来说,这镜子怕是已经用不了了。
但若是对于大多数平民而言,这东西仍旧是接触不得的奢侈品。
恍惚之间,少女走向那面锈镜。
她拎着长裙,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
“原来这么小吗?”少女呢喃着,低头看了一眼裙摆。
“吱呀”
房门传来的声音,让白桦心头一跳。
她转过头去,看见了那个此刻完全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
“……”
二人相视无言。
梅看见了正在自己身上比划裙子的少女,在那个瞬间,她迅速把视线别开。
而少女也张着嘴,说不出话。
“啊……啊……啊……”白桦的口中发出了意义不明的轻叫。
随后,意义不明的红晕漫上了她的面容,将整张脸染得绯红。
气氛已经越来越尴尬了。
最终还是梅打破了僵局:“早上好。”
“……早上好。”白桦的轻声回应几乎细若无声,若不是梅的听力够好,根本听不见这句回应。
一声招呼过后,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梅的视线一直看向一旁,终究是在沉默之中忍不住转了回来。
随后,她看见红着脸的少女冲向了自己,眼中似乎闪烁着水光,一只柔软细长的手握成拳,轻轻地在自己身上拍了一下。
“你上来干什么?!”
这语调听上去完全就是恼羞成怒。
反正这击打也不痛,梅索性就任由她捶击着自己,只是不敢与那水汪汪的眼睛对视,再度将头偏了过去。
“我听到楼上有动静,以为你行动不便,就想过来看看……”
击打停止了。
仍旧双颊绯红的少女后退一步,抿着嘴,闪着水光的眼睛仍旧紧盯着梅。
这一刻,梅感觉事情变得异常棘手。
别的不说,白桦现在这个态度明显都跟平时都不一样,梅一时半会居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类似的情况也没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