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思索一阵,从马上翻身而下,试探着朝着前路走去。
然而却是感觉衣袖一紧,像是有人拉着自己。
心中猛然警觉,转头望去,却看见是小黑死死咬着自己的裙边。
“松开。”
然而独角兽一边咬着裙边,一边使劲摇头,让梅的黑裙如波浪般摇摆,却是死活不肯松口。
梅皱眉,试探性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随后,她能明显感觉到,独角兽拽自己的力度减小了不少。
“你不想让我过去?”
小黑点头,让黑裙又是一阵翻滚。
女巫又将头转了过去,看向那一片平坦的陆地。
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杂草都没有,光秃秃的一片,完全就是一片黄泥路。
“里面有东西?”
独角兽再度点头。
思考之间,女巫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火枪的扳机上,眯起眼睛观察着任何不协调之处,却仍是一无所获。
她甚至想不出来倘若有东西埋伏着,能藏在哪?
地下?
一颗石子被用力投向了那片地面,却只是溅起一片泥坑。
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小黑仍旧死死地拽着女巫的衣角不放,仿若眼前是一片万丈深渊。
“看起来不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沉吟半晌后,女巫闭上了肉眼,试着睁开自己额间第三只眼,小小的窥视了一下灵界。
在灵界的视角之中,所见所闻截然不同。
眼前的空旷土地化作了巨大的血肉,在群山之上连绵不绝。
表面的肌肉抽搐跳动,猩红的液体自其表面渗出,流淌而下,直至漫到梅的脚边。
梅知道小黑为什么不让自己向前了。
她拉住自己的时候,自己正站在那漫出血液的边缘,再向前一步就会踏入血池。
女巫的视线顺着这片血肉向上而去,直至其尽头。
自圣蒙特尔的骸骨所在之处起始,直至远处自己斩杀双头巨蜥地为止,沿途皆为血肉所化。
而双头巨蜥毙亡之地,一个山丘般巨大、宛若鲜红内脏的鸡蛋状物体,静静耸立于天穹之上,如心脏般跳动着。
即便相隔遥远距离,女巫依旧就能感受到那卵一般的事物中传来的、强烈到令人不适的生命力。
梅闭上了眼。
眼前地狱画卷一般的情景尽数褪去,只剩下月光下的一片荒凉。
尽管只窥视了一瞬间,但女巫仍旧感觉仿佛自己在那待了无尽岁月。
她伸手拨了一下衣领,冷风灌入汗水浸透的背部,带来阵阵寒意。
不能往这个方向走。
梅想。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结合自己刚才所见,加上小黑的反应,自己绝不能走这条路。
沉默半响后,梅转过身来,背对着那片方位。
独角兽也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俯下身去,好让女巫跨坐上来。
“走,”她说,“回去。”
浑身漆黑的独角兽仰天嘶鸣一声,双蹄高高扬起,朝着旅店的方向一跃而起。
士兵们根本没有解决问题,那东西正在生长。
一种没来由的预感告诉梅,那个鸡蛋状的物体是个卵,里面正在孵化某种很糟糕的东西。
逃离的同时,梅心有余悸地转头,面色凝重地看着方才的土地。
这条路根本不能走,必须得拿到凭证,从士兵们守着的大路出去。
在独角兽奔扬着的呼啸声中,女巫的身影逐渐远离那可憎的亵渎血肉。
回到旅店后,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强迫自己休息,但脑子里总是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倘若不加以制止,那东西会不断扩散,最后威胁到整个碎岩城。
而碎岩城里的武装力量……
女巫对此不抱太多希望。
倘若不是因为担心引起教会更大程度的关注,梅自信,城里的教会以及各种武装力量加起来,其武力恐怕远不及她一人。
如果自己都解决不了那个血肉之物,那碎岩城内的那些势力恐怕更解决不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地震与怀抱
阿泽尔暂时不知道是谁要陷害自己,但他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来不及了。
处决异教徒、与裁判官爆发冲突都是小事,甚至异教徒用怪物加以报复还反向证明了自己的正确。
松散的指挥导致的伤亡也还达不到能称之为“渎职”的地步。
仅以先前种种所作所为而言,阿泽尔确信自己在大多数人的眼中仅仅只是“令人不快”。
但处死大公的工程师就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
再加上一次恰到好处的陷害……
事到如今,事实已经不重要了。
在海滨州的主人那里,那封信必须是护教军的百夫长写的。
风吹沙会不会保下一个翻了众怒的小小百夫长?
阿泽尔没那么乐观。
毕竟“众怒”里还包括了异端裁判所……
不能正面出城,城市守卫和鸢尾花麾下的士兵们守着每一条离开的路。
阿泽尔亲手给自己准备了一条绞索。
百夫长的战马嘶鸣,最终停在了一个小小的旅店之前。
这一次,士兵们不再跋扈,礼节性地敲响了房门。
屋内,梅在床上辗转反侧。
远处传来一阵阵的马蹄声,让本就睡不着的女巫愈发烦躁。
当敲门声响起时,早已警觉的少女拿起了火枪与黑剑,戒备着行至门口。
守卫?私兵?还是白桦?
带着某种不确定的猜测,女巫拉开了房门,随后脸色一黑。
护教军。
六十多人,城里的护教军全在这了。
暴露了?
梅正要发动黑魔法杀光对面,却听见马上的军官开口:“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梅没反应过来。
军官摘下头盔,翻身下马。
火光映照着一张暴戾又阴沉的脸。
“来做个交易吧,”他说,“梅姐妹。”
梅眼角一跳。
百夫长仍未察觉到异样,反而将梅无语的沉默当成了恐慌。
“我为你保守秘密,你为我作保。”
“我不明白。”
“别装傻!我知道你是外逃修女!”百夫长断言,“除了的伟力之外,没有别的原因能解释你的武力。你不可能有一击打碎双头蜥的剑术……更何况你只是个小女孩!”
“我猜猜,璀璨之心修会?你是个逃兵?”
如果说梅刚才只是有些困惑,那她现在则是开始有些不满了。
说自己是修女、污蔑自己是逃兵也就算了,为什么又是璀璨之心?
她不想再理会对方的疯话,正要关门,那着甲的手却扣在了门板上。
“你想要什么?钱?合法的身份?还是别的?我都能给你。”
“不感兴趣。”
远处再度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人数显然比护教军多得多。
在队列的最前方,脸色难看的白桦疯狂挥鞭,几乎与整个队伍脱节。
阿泽尔迅速改变了自己的计划,拔出剑来,就要强行挟持眼前的少女。
这就是自己逃出去的筹码。
“阿泽尔,你*脏话*别碰她!”
他置若罔闻,正要伸手,梅却整个身躯压在门板上,用力向前一踢。
一脚踢飞百夫长后,周围的士兵们也围了上来,就要抓住那位小姐。
梅毫不犹豫掏枪射击,连剑都来不及拔,往前一扫,打退两个即将挤进旅店的士兵,而后狠狠甩上房门。
小黑贴心地走到门口,用自己的身体顶住了木门。
当旅店大门再度打开时,屋外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异端裁判官抓住了女巫的手,几乎是态度强硬地将她拉至身前:“你没事吧?”
梅摇头。
那家伙根本没对自己造成实际意义上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