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愚蠢、狂妄、无礼的蠢货。”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克莱门特居然允许他活到现在?他要是我的下属,我早就在他第一次犯蠢时就把他砍了。”
侍从也被肖恩突然的举措吓了一跳,猛然后退一大步。
然而汇报尚未结束,他只能硬咬着牙上前继续道:“大人,这不是最糟的。”
“……还有什么惊喜?”
“柯兰多伯爵不仅是位自然哲学家,他还是位功勋卓著的军官……”侍从悄悄咽了口唾沫,“……他曾是落叶大公麾下的军团长。”
第一百八十四章 信与检举
冠军百夫长到奋笔疾书的修士身旁,简单讲了一下现状。
年轻修士的脸先是茫然,随后便是被震惊所取代。
“他疯了吗?!这家伙肩膀上的东西是为了摆着好看吗?!”西里尔抑制不住地大喊一句,“这是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人会做的?!”
“别指望这蠢货的脑子有多聪明,他能暂代百夫长单纯是因为他是这支百人队的什长里资历最久的。”肖恩说话间感觉自己牙都要咬碎了,只希望大人物们别迁怒自己,“辩经的事情先放放,你马上给风吹沙……不,来不及了,马上给阿黛尔写信。”
冠军百夫长甚至来不及用更显尊敬的称谓来称呼督战的大修女,他急忙从房间的角落里拿起剑,大步匆匆外走。
“你去哪?”
“找白桦!他名义上有审判权!”
“该死的*脏话*,你也算是个了不起的蠢货了,一般的百夫长可整不出这么大的烂事。”冠军沐浴着月光,骂骂咧咧地走了。
……
军营中,阿泽尔翻阅着桌上的卷宗。
处死异端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不会对此有半分的怜悯或是同情。
那个异端裁判所的小鬼还想让自己走律法程序,开什么玩笑?
尽管事情已经解决,但百夫长还是觉得自己漏了些什么。
到底漏了什么?
他的视线扫过卷宗,某种不安之感在胸膛逐渐跳动着。
“大人,”士官汇报道,“赏钱已经给他了。”
“嗯。”他应了一声,仍旧思考着细节,“记得让守卫们保护他的安全。”
赏钱……
“那个学者,”阿泽尔突然随口问道,“应该挺有钱的吧?能从霜都赶过来,就为了专门参加早就知道结果的学术讨论?”
今天被烧死的学者不少,但士官知道他说的是谁。
“即便是小贵族,出来旅行一趟的钱也还是有的。如果大人不放心,我可以再去调查一下。”
“没那个必要……”阿泽尔沉思一阵,改变了主意,“……行,你去问问。”
士官退了出去。
阿泽尔突然感觉一阵深深的倦意。
异端裁判所的那个小鬼简直就是尸位素餐,异教徒养双头蜥不知道、学者研究学术异端不管,整天在那抓什么狗屁女巫。
世界上哪来的女巫?!
因为那家伙不务正业,信徒的检举都送到自己这里来了。
在暗骂本地裁判所的同时,士兵进门汇报。
“大人,市民议会转送一条消息。他们想与您聊聊您寄给柯兰多伯爵的那封信。”
“信?什么信?”
“他们没提。”
“行吧,明天再说。”
百夫长随意挥挥手,命令士兵退下。
来回翻了几遍卷宗,确信找不出更多细节后,护教军军官收起了羊皮纸,开始进行例行祷告。
“大人!”
未加通报而擅闯的士官让百夫长面露不悦之色:“等一下,你和门卫自己去领十鞭子。”
随后,他长舒一口气,将皱着的眉头平下:“什么事?”
士官并不在意十鞭子,只是环顾左右,凑到了阿泽尔耳边低语。
百夫长的双眼猛然瞪大,脖颈僵硬地转向士官:“寒霜大公的火炮工程师?!检举人不是说是个小商人吗?!”
他猛然起身,走到另一张桌子前,翻看着其中向自己施压的信件。
没有。
一封信为工程师求援的信都没有。
他们甚至没有提到那个工程师。
百夫长的目光转向了信件之中最有分量的那封,小心地取了出来。
他盯着绘着柯兰多家纹章的信纸,迟疑了一下,随后拉着信纸两边,稍稍用力。
信纸,整齐地从中间断开了。
从羊皮纸的断面之中,他嗅到了一股奇怪的难闻气味。
阿泽尔的脸上先是一阵茫然,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铁青。
没人求情的原因既不是因为那个学者没背景,又不是因为他犯的是重罪……
“……所有信件都在这吗?”
“是的,大人。”
“这些信经过谁的手?”
“市民议会、城市守卫、本地学会,除此以外还有少量来自本地教会和商会。”
或许是为了避免被迁怒,又或者是为了避免长官遗漏细节,士官提醒道:“大人,百人队仍旧在执行克莱门特百夫长‘拒绝私人邀约’的命令,所以所有信件都是转交的。”
“那个检举人呢?!”
不必百夫长多说,士官马上命令士兵出去寻人。
阿泽尔也一把抓起旁边的利剑,大踏步往外:“备马!着甲!”
……
宫殿内,杜威翻阅着卷宗。
数百根蜡烛的火焰散发出光芒,让年轻的家主得以在黑夜中阅读。
“山上的血肉消退了,一部分沉入了地下。”尖耳朵的美貌女仆冷淡汇报道,“它快要孵化了。”
杜威点头,视线仍未离开羊皮纸。
“其他人怎么想的?护教军和裁判所?”
“他们不认识卵,以为是被火焰烧干净了。他们把地形改变的原因归咎为移走了圣人遗骨。”
女仆想了想,补充道:“也不算错。”
“在可控范围内吗?”
伊翠丝双眼依旧冷漠,却没有恐惧之意:“可能需要教会的天使降临,或是……”
“暂时没必要。”
杜威打断了女仆的话,依旧思考着。
伊翠丝突然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房间,但杜威对第一女仆此举没有任何恼怒,依旧在原地淡漠等待着。
过了一阵,女仆回到了书房,手上拿着一封信函。
杜威眼神一瞥,并未说话。
女仆却是理解主家的意思,直接开口道:“老柯兰多去世了。卷宗宣称护教军代理百夫长阿泽尔给老柯兰多写了一封信,指责其为学术异端,蔑视其军事荣誉,并加以肮脏咒骂。老柯兰多读完当场怒火攻心而亡。”
“是吗?”年轻的落叶大公头都没抬,“那那位代理百夫长知道他自己写了那封信吗?”
“看起来并不知情。”伊翠丝侍立一旁,“暂时还没查出出自何处。要为他正名吗?”
“没必要。”
第一百八十五章 结果与后续
“风吹沙的人在碎岩城做了这么多罪孽,还想推到我头上,”鸢尾花家主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怒意,“我看起来像是一位仁慈的君主吗?”
“过度的敌意可能会引起风吹沙的不满。”
“仪式上,他们想骗我和卢因一起吃下圣餐。”
伊翠丝可不知道这件事。
一直冷漠的女仆终于动了一下。
她仍旧面无表情,却是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主家,罕见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
杜威仍旧是那副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模样,平静面容无喜无悲。
“要怎么做?”女仆问道,“我们现在还不能公开对抗中央教廷。”
“不为他正名就必须处死他以平息其他贵族的怒火。”她补充道。
杜威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作沉思状:“处决他,对民众公开宣称他是被异教徒报复所杀,给风吹沙的写信说是死于怪物……
“私下直白点暗示其他贵族。”
女仆点头,在她即将退出房间的瞬间,书桌之后又传来一句:“记得把他的头颅给霜都送去。”
房门闭合,屋内唯留点点烛火跳动。
……
梅骑着小黑,试图从那些人类无法正常离去的位置逃离。
凭证是最稳妥的方案,但梅今晚莫名有一种心神不宁之感。
自从成为女巫强化五感之后,梅就尤其重视这种毫无意义的预感。
山峦起伏、密林重叠,根本无法通人,但依旧能让独角兽通过。
但即便是独角兽,走这样的道路也不容易,几乎每走一段路程,就会闹变扭不愿前行,让梅每隔一段时间就不得不安抚它一下。
而女巫自己的表现也好不到哪去,她浑身脏兮兮的,身上那件茉莉送的黑裙已经满是划痕,完全看不出是条花裙,反而看着像是村姑们的粗布。
双手不得不狠狠地抱住独角兽的脖颈,以免从各种悬崖峭壁上摔下去。
然而前路终究停止。
在某条道路前,黑暗独角兽死活不愿意继续,任凭女巫如何安抚,就是不愿继续一步。
“走。”女巫冷声道。
独角兽使劲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