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不小的百夫长只是瘫坐在地，等待着守卫们什么时候来修好这个破洞。
或者在修好之前砍掉自己的脑袋。
一声如婴儿哭泣或是猫儿夜嚎的鸣叫声从远处传了过来，如针尖般钻入大脑。
被关押着的百夫长猛然向前，身子使劲从那个缝隙之中探出去。
远处，无论是本该被烧成的白地的秃山，亦或翠绿的林地，此时却在月光下一片猩红，不时如湖面般波光粼粼。
第一百九十九章 血肉与浪潮
离那山丘越近，受到的影响越大。
很不巧的是，城市监狱是整个城市离那座山最近的建筑。
就在这个位置，视力好些的甚至能直接看见远处山丘上升起了什么东西。
剧烈地震之下，整个监牢几乎每一间监牢都有破损。
除了一些倒霉蛋被砸下来的天花板彻底掩埋之外，几乎所有的囚犯都获得了自由。
但阿泽尔走出监牢的瞬间，城市守卫们正与罪犯鏖战着。
城市守卫不是士兵，对付不了军队和怪物，但收拾一些罪犯还是很简单的。
外逃的罪犯们很快就被尽数制服。
除了阿泽尔。
百夫长阁下凭借多年沙场的经验，顺利在混乱中抢了一匹马，冲向了护教军的驻地。
护教军的驻地变动过两次。
第一次是阿泽尔得到任命后，为了方便提审异教徒，阿泽尔特意安排在了离监牢不远处。
第二次是百夫长被褫夺职位之后，百人队被调到了一个更容易被城中私兵火炮打击的位置。
当他勒住马匹时，他看见那个叫白桦的小鬼在士兵们的簇拥下，指挥着护教军与贵族私兵。
他们显然是被临时整合的，队伍混乱、人员嘈杂、无人警戒，甚至还有士兵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当阿泽尔在凝视白桦时，白桦也注意到了阿泽尔。
年轻的异端裁判官在认出逃犯后勃然大怒，随后私兵们迅速举枪。
但就在瞄准的间隙，阿泽尔的马就冲到了这支旗帜混杂的队伍之内，冲到了指挥者之前。
“阿泽尔。”白桦的脸色阴沉如水，“你是来自首的吗？”
“我来看看你所犯下的错。”阿泽尔挥舞着马鞭，朝着那正在蔓延而来的猩红一指，“就是因为你对异端的仁慈，才会让这里不停地出现这种东西。”
此时的白桦非常不爽，根本没心情和眼前这个疯子辩论什么，只是一脚踹翻了他的马。
阿泽尔狼狈地从马上摔了下来，即便脑袋被裁判官用枪顶着，脸上仍旧是嘲弄的神色。
“如果你只是跑过来嘲讽我两句然后领死，那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硫磺火海。”
“你才是会下地狱的那个。”阿泽尔嘲讽着，不急不缓站起来，“我是护教军，我只会死在与亵渎者的战争中。”
白桦收回了枪。
“给这疯子一把枪，一把剑。”她转身吩咐道：“要是他有异动，就地处决。”
随后，少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哈洛兄弟来了吗？”
“大人，还在路上。要等他吗？”
“来不及了。”
她对着人群大喊：“肖恩！格雷家的肖恩！”
冠军百夫长从各种不同的旗帜里挤了出来，对着白桦行礼：“大人！”
“整肃队列！”
“是！”
得到了异端裁判官的许可，来自霜都的冠军百夫长开始发号施令。
士兵们开始按照旗帜集结列队，在肖恩的指挥下逐渐形成防线。
“白桦兄弟，”一位教士上前，看了一眼绵延不断的武装队伍，小声低语，“这些人只能守住一个方向。”
“其他方向自有鸢尾花家的私兵的处理。”
少女冷着脸，手中的望远镜看向正前方山丘之上盛放的血肉之花。
以及血肉之花下，那些不断朝着碎岩城靠近，不时有奇怪隆起与哀嚎声的肉块。
“这里是最危险的。”她断言道。
队列整肃完成，士兵们已经在各种军官的指挥下备好了火炮与燃油，静静等着接下来可能的交战。
那些血肉很快抵达了火炮的射击边缘。
与此同时，借助手中的望远镜，军官和炮兵们终于看清了他们要面对什么。
没有皮肤的肢体与内脏不时从血肉组成的浪潮中涌起，组成一个个与浪潮相连，但形态扭曲破碎的怪异肢体。
就像是那东西在模仿人类，但是不知道人类是什么一样。
“神啊，那是什么东西！”
“不可能的，不可能赢的！”
“我们都会死的！”
“我要回家！”
“……”
面对着未知的恐惧，一些承受不住的人转身就跑。
迎接他们的只有一击劈砍。
冠军百夫长与他的督战队站在一起，随手甩掉马刀上的血。
此时的肖恩面容严肃，浑身杀气腾腾，双眼如野狼般阴狠。
亲手砍杀数个逃兵后，他大吼一声：“临阵怯战者，杀！”
暴烈的吼叫声在山谷之间回荡着，暂时压住了从未上过战场的私兵们逃跑的想法。
但肖恩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碎岩城远离前线，又是海滨州首府，大贵族们处于各种考量根本没有常驻太多私兵，而小贵族则根本养不起多少人。
私兵们凑在一起不过是纸面数据多，其他方面一塌糊涂。
既没上过战场，又没多少军官，还是临时拼起来的，除了人数之外的所有方面都无法与自己麾下的首席百人队相比。
但他的首席百人队不在这，于是冠军百夫长将就着用这支临时军队。
不过这支军队也不是没有任何优点。
他们人多。
甚至火炮也多。
等到血肉浪潮涌进射程的瞬间，百夫长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轰！”
火炮的轰鸣声压下了天地间所有的声响，剧烈的爆炸声向亵渎扭曲之血肉彰显着教会与贵族的怒火。
这声音连绵不绝，如同此地降下了的怒火，为曾经背弃的堕落造物们带去毁灭。
一枚枚炮弹飞出，将那些可怖、扭曲的非人之物轰得粉碎。
炮弹轰击之地，血肉破碎，周围如水面般掀起一层层涟漪。
每当炮弹在畸形的血肉潮水之中撕开一道口子，余下的血肉就会迅速上前，填满的那些空缺。
完整的血肉吞噬着破碎的肢体，其翻涌愈发强烈。
最后，他们冲到了活人士兵之前。
那些畸形、扭曲、怪异的，在使劲模仿人类，却根本不明白人类是什么的东西，顶着火枪的铅弹，将最外的士兵们撕碎。
一些士兵们想逃，但在转身瞬间就会被扭曲怪异的鲜红肢体拖走。
血肉与火药彼此消磨着，以生命为代价僵持着。
第二百章 血肉与巨人
“等一下她们不会再冲出来吧？”
“怎么？怕被她们撞到？”
“不是，”私兵晃动了一下手上的通行凭证，“这东西还在我们手上呢。”
在其他士兵讨论各种琐事之时，为首的军官却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他转头，四处搜寻着怪异感的来源，却没有什么发现。
在某个瞬间，军官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奉命守住道路的军官借着月光，看向远处朝自己涌过来的红色潮水。
那些红不垃几的玩意儿靠近的速度非常慢，但是其移动又肉眼可见。
在潮水靠近时，军官本能感觉那东西非常地黏腻。
不像是水，更像是油，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周围的士兵们也注意到了长官的反应，纷纷抬头看向那涌过来的液体。
未等他们做出更多举动，那红色潮水像是感受到附近有人，漫开的速度陡然加快。
“……大人，要过去看看吗？”
军官确实好奇，但还是摇了摇头：“不必，守好这里。”
尽管可怜的军官压下了自己的好奇心，但他还是很快就见识到了那究竟是什么。
血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们胃里翻涌。
那猩红色的潮水很快就漫延到了他们脚下。
现在，私兵们知道那是什么了。
不是某种液体，而是活的血肉，如刚宰杀剥皮之后，肌肉还在抽搐的血淋淋的肉。
士兵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出于恐惧，他们还是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但血肉浪潮不打算放过他们。
那坨肉上突然隆起，但私兵们看不太清那是什么事，却在意识到不妙时立即逃离。
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隆起的东西很快就冲到了私兵面前，这下他们终于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