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手。
一人多粗、两人高、没有皮肤,十几根手指的畸形手。
“砰!”
子弹打在其上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手臂一扫,将他们尽数打翻在地。
在一阵哭嚎声中,私兵们被拖入了那坨东西里。
梅放下了望远镜,不想继续看了。
“……血肉浪潮完全把碎岩城包住了,无论从哪个方向都出不去。”
听到这个结果,茉莉下意识地抓住梅的裙边,这个人如同一只炸毛的猫一样颤抖着。
然而在梅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少女还是强行挤出了微笑。
“……走吧,”梅掀开车门,示意自己的妹妹坐上去,“我们先过去。”
茉莉没有多问,重新坐上了马车。
等到少女坐稳以后,梅一拍马头,黑暗独角兽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严肃,仰天嘶鸣,朝着外围的方向冲过去。
即将靠近血潮的那一刻,女巫轻轻打了个响指。
面前的血肉前进速度顿时一滞,其如涌动潮水般的表面瞬间变得硬朗,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冷的光华。
丝丝凉气蒸腾而上,在月色下一片氤氲。
茉莉探出脑袋,张着嘴,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没见过的黑魔法!梅,你好厉害!”
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担忧之色,眼中全是对这魔法的惊奇。
“这么大的范围……和一个小村庄差不多了吧?”
梅没空理会妹妹的感叹,双眼仍旧紧盯着眼前的一切。
这一下只是试探。
情况如她所料,冰封的血肉从内部爆开,碎成一块一块。
更后方的血肉就迅速涌了上来,将前面的碎块吞噬。
但女巫的烈焰魔法迅速跟上,在一片与刚才相比丝毫不差、甚至更加宽阔的区域上,烧出一片焦黑。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炭火味,混杂着烤肉的香气,让人一阵恶心。
结果亦是不出所料,后方的血肉迅速吞下了焦炭烤肉,随后新的肉与血就从浪潮中长了出来。
这一来一回根本没有拦住这滩东西,反而让它们走得更近了。
一直戒备着的黑暗独角兽迅速后退,与这些东西拉开距离。
“果然……”
它会吞噬自身受损的部分,然后重新生长血肉。
无论是冰霜还是烈焰,都无法直接造成实质性伤害。
如果一次解决,自己的黑魔法攻击范围可不能只是几个村子大,毁伤范围必须一次性笼罩连同附近田野乡村在内的整个碎岩城。
当量少一点的核弹都做不到!
更重要的是……
梅的视线从道路之中一开,看向那个绽放的血肉花朵。
此时周围的山峦已经矮了一截,显然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啃掉了。
这一切除了让梅的心情更加沉重之外,还是有些好处的。
挡在血花前的山矮了,她现在看那东西看得更清楚了。
那东西明显是类似心脏或者大脑之类的器官。
如果毁掉它,这些东西是不是就彻底死掉了?
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东西是这滩血肉山林专门设计的诱饵,根本不是什么重要之物。
不过梅很快否决了这种猜测。
仅以它表现出来的恐怖而言,根本没这个必要,完全多此一举。
而且从它硬怼防线的方式来看,这家伙就算有智慧也很低,不太可能做出这种复杂战术。
诱饵的可能性极低,但还是有。
要冒险吗?
梅看着那涌动的污秽,摇了摇头。
我有的选吗?
“茉莉。”
“是!”
“坐稳了。”
女巫敲了一下响指。
随后,一道烈焰冲天而起。
火焰逐渐旺盛,随后扭曲生长,化作巨人。
与此同时,另一道冰柱凭空浮现,逐渐往外结霜扩散。
伴随着结冰的咔咔声与碎裂声,转瞬之间,那浮空的冰柱变作钟楼般的高耸之物。
茉莉一时之间有些呆滞,看着那宏伟的冰块长出四肢,如一旁的火焰巨人般战力大地时,方才知晓那究竟为何物。
“梅……”她喉间耸动,喃喃自语,“你好厉害……”
梅现在听不清身后传来的轻声细语,即便是已经掠夺了银白怪物的魔力,一次性创造两个巨人仍旧让她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倦意。
那种魔力几近用竭后,仿佛自灵魂深处涌出的疲倦让她感到异常痛苦。
两个巨人迈开脚步,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它们靠近,周遭的血肉就是彻底冻碎成粉末,亦或化作纯粹的焦黑。
巨人们朝着那亵渎之花前进,为它们的主人开辟道路。
第二百零一章 污秽与诵唱
在距离白桦部最近的一座乡间教堂内,哈洛领着蔷薇走入了这神圣之所。
此时的司铎远没有面对信徒时的慈祥安宁,神情冷漠。
借助的祝福,那些可憎而亵渎的翻涌血肉尽数映入他紫色的双眼之中。
“真是污秽不堪。”
蔷薇抬头看了一眼这位教士,而司铎也意识到了身旁还有人在,低头对着修女见习露出温和的笑容。
“别怕,孩子。”他说,“会注视我们的。”
蔷薇点了点头,像是认同的哈洛的宽慰。
但她抓紧衣边的手仍旧暴露出,她此刻的心情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勇敢。
“我们,能拦住那东西吗?”
“不知道。”
“诶?”
修女愕然抬头,却见司铎笑容慈祥。
“或许我们会死,甚至可能会死得很痛苦。”他说,“但,因为我们,信徒们会多活一会儿。或许是半个小时,或许只有几分钟。”
或许是感受到了蔷薇的茫然,看不出年龄的司铎慈爱轻轻拍了拍修女的肩膀:“蔷薇,或许你还认识不到‘牺牲’的分量。
“但换个说法,你有没有认识的人,愿意为之付出生命?哪怕只是为了让他们多活一秒?”
就在问题提出的瞬间,身穿纯白修女服的少女脑中立刻浮现出一道身影。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小小的修女猛一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按我教你的做吧。其他教堂的兄弟们应该也准备好了。”两双紫色的眼眸看向弥撒间。
与此同时,在血肉潮水封锁下的各个教堂内,带着紫色双眸的教士们开始在弥撒间翻开《经书》,齐声诵读。
诵唱之余,司铎的眼神透过马赛克玻璃窗,远远看向那些污秽扭曲之物。
“阿泽尔,倘若你当时肃清异教徒的速度再快些……”
耀眼而圣洁的光芒照亮了黑夜,让城中与乡间无知的人们跪地祈祷,于光芒下瑟瑟发抖。
神圣的光辉连成一片,最终在野外血潮翻涌之地割开一道口子,将大部分血潮阻挡在外。
防线的压力陡然一轻。
单向的光芒阻止了血肉,却不会拦住炮弹与热油。
士兵们在督战者的刀枪下,奋力清缴着光墙内外的亵渎。
尽管眼前军队的种种与自己所想相去甚远,但肖恩还是勉强维持住了阵线。
他们强忍着恐惧,用火炮与热油勉强遏制了血潮的蔓延。
但这只是一时的,无论炮弹在光芒之外撕开多大的口子、热油焚烧掉多少血肉,旁边扑上来的肉块污血总会重新填满缺口。
如果不是光芒把这些东西挡住了,这会儿它们早就吞没防线了。
作为从前线退下来的军官,肖恩知道这僵持只是一时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随着那些亵渎堕落的血肉不断冲击光芒,总有些位置会被它们撞出缺口,随后就是一块块污秽之物从中流入防线之内。
而每次有东西流进来,士兵们的士气就会明显弱上不少。
防线随时会溃散。
“不够!”肖恩毫不掩饰现在的情况恶劣,“火炮远远不够!”
连绵不断的炮声几乎要将人们的声音彻底压下,众人只有嘶吼着才能交流。
“大人!没有火炮了!”侍从同样回以咆哮,“城里的大部分火炮都在这了!鸢尾花守其他方向也需要火炮!”
冠军百夫长烦躁地看着前方的战况,一只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的剑上。
“得做些什么。
“这帮家伙离崩溃只有一线之遥。
“该怎么办?”
而在冠军百夫长的身后,他的随身挂件,遗物司修士西里尔,表情比这位百夫长还难看。
“西里尔,你认得出那是什么吗?!”肖恩高举马鞭,朝着那个似花似卵的东西遥遥一指。
“不认识!”西里尔大声回应着,“但我觉得应该试着毁掉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