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惨叫一声，正要摔倒，却被平克顿抓着捆缚着他的麻绳强行拎了起来。
“什么人？”他又重复了一遍。
“女巫！是一名女巫！”壮汉叫嚷着，“她说这个点你们会举行一场葬礼，不会有多少人守着马车的！是真的，我发誓，大人！！”
第二百五十四章 女巫与盗匪
“啊，女巫……”平克顿发出一声嗤笑，看得出来完全不相信这种鬼话。
他是专职处理怪物与异端的裁判官，远比常人更理解那些惊悚传说背后的本质。
眼见这位大人物不信，壮汉瞬间就急了：“是真的，大人，我们有兄弟冒犯了她，当场就被瘟疫夺去了性命！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
“可不会接受盗匪的誓言。”裁判官对此嗤之以鼻。
但从盗匪惶恐的模样来看，这家伙应该没有说谎。
总之，被雇佣者暂时可以确定为女性。
“她怎么知道今天会有葬礼？”
“女巫说她昨晚会用巫术杀一个人。”他急忙解释，“为了赶路，你们一定会在当天下葬！”
“她长什么样？”
“带着和她一样的女巫帽，穿着深色长袍，身高到我肩膀！”
“啪！”
“啊！！”
平克顿狠狠抽了悍匪一巴掌，一颗锈蚀的蛀牙随之飞溅而出。
“我问的是长相，不是身材。”平克顿说，“还有，那叫‘尖顶软边帽’，不叫‘女巫帽’，你对领主家的夫人也敢这么喊吗？”
“我没见过她的脸，大人……”盗匪再次张嘴的瞬间，鲜血顺着他的口腔溢出，而他却还是强撑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她是直接和我们老大谈的。”
“于是你们就同意了？”
“她给了我们金子。”他说，“好多好多金子，如果您想要，留我一命，都是您的！”
异端裁判官笑了笑，随后突然挥手。
盗匪的脸色逐渐凝固，直至意识消逝前，脸上还维持着那种即将活下去的期待。
平克顿随意踹开对方的尸体，非常嫌弃地掏出一块手帕，使劲地擦拭着身上的血。
“抱歉，小姐，看样子我们也得不到更多消息了。”裁判官一边擦拭着血迹，一边朝着女巫的方向转身，“女巫啊，真是吓人。”
“你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害怕。”女巫心说。
裁判官放弃了擦掉血迹，任由这东西粘在衣服上。
“你之前一直在到处流浪，是吗？你对女巫了解多少？”异端裁判官突然问道。
“我对【女巫】、【巫术】之类的东西一无所知。”血月女巫微微摇头，“我不相信世上有什么黑魔法，世间一切都可以用自然哲学来解释。”
梅随着平克顿走出了帐篷：“不过我确实见过被视作被指控为女巫然后被烧死的……”
“那些被指控为女巫的女士不过是一些无力自保的倒霉蛋。”平克顿打断了梅的话语，脸上略微有些失望，“……真正的女巫啊，我倒是真的很想见识一下，看看她是不是有我同僚说的这么恐怖。”
“……”
梅，无言以对。
混乱的营地还有很多事要做，于是平克顿悄然消失于梅的身后，不知所往。
唯有梅一人行走于混乱的营地，直至抵达目的地。
原本的葬礼之中，那些更年长者们已经离开了，只有那些与逝者朝夕相处的女孩们再度出现，围聚在逝者身旁。
尽管相处时间甚是短暂，但茉莉依旧为她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当梅靠近的瞬间，贵族少女抬起头，望着归来的女巫。
梅沉默了一下，于哀伤的众人面前，平静地说出了刚才的情报。
“盗匪宣称，他们今天的行为是受了女巫的指使。”
“诶？”
年轻的女士们脸上悲伤退却，浮现出了错愕的模样。
而在她们眼前，梅那略带冷漠的陈述仍在继续：“盗匪之所以在今晚袭击营地，是因为昨晚女巫宣称她昨夜杀了一个人，所以今天会举行一场葬礼，防守薄弱，方便抢东西。”
言毕，众人心思流转，随后尽数转过头去，看向身旁那个带着女巫帽、裹学者袍的小小身影。
女孩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远离了那个穿衣打扮与传说中的女巫极度相似的女孩。
更准确地说，她们远离了人群中的女巫。
“果然，女巫就是不可信。”
“她终于开始害人了。”
“是阿格妮丝干的。”
“……”
女孩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了这样的话语。
阿格妮丝的脸上也是极度愕然与震惊，当好友们远离自己时，那愕然之中又带上了几分的委屈。
“什么？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
友人逝去的悲伤加之被误解的委屈，让女孩终究是抑制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抽泣。
她满脸的无助，目光扫过众人，祈求理解。
然而却是无人回应，当阿格妮丝目光投来的一瞬间，女孩们总是会收回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怎么这样……？”
她试着向最近的好友伸出手，但对方却只是后退一步。
“说到底，我根本没有伤害她的理由！！”她沉默一阵，突然爆发，“为什么你们都相信她的话？！为什么第一个怀疑我？！！”
“你们有谁亲眼看见了？！我为什么要杀她？！我根本不会这种魔唔……”
梅捂住了她的嘴。
这家伙刚才想说【魔法】对吧？
这么大动静，别把平克顿招来。
然而女孩还在她怀中挣扎着，一副委屈又愤怒的模样。
“我知道不是你干的。”梅平淡的话语暂时抚平了阿格妮丝的躁动，但依旧无法打消其他女孩的疑虑。
面对诸多畏惧之中又带着质疑的眼神，梅只是淡淡道：“女巫是昨天半夜找到那群盗匪的，阿格妮丝根本没有时间联系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女孩们的目光开始有些软化，但并未完全信服，依旧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
于是，茉莉开口了：“确实如此，昨晚我们拜访过阿格妮丝小姐。她确实没有时间去找他们。”
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的荆棘小姐也是点点头，验证了茉莉的话语：“我……昨晚失眠了。我的帐篷就在阿格妮丝小姐附近，她直到天亮都没有离开过帐篷。”
阿格妮丝的身体终于不再挣扎，逐渐软了下去。
“我就说不是我嘛！”
随后，刚才的委屈尽数涌上心头。
“哇”
于众人眼前，阿格妮丝小姐，毫无体面地哭出了声。
第二百五十五章 导师与疑虑
“如果这样的话，”奥维莉雅怯生生开口，“那不就代表，除了阿格妮丝之外，附近还有一个女巫？”
“对。”梅没有否认。
异样的情绪开始在周围蔓延开。
女孩们的沉默压抑而令人窒息。
“不会有事的。”露易丝突然开口，“平克顿大人会保护我们的！”
“可是，女巫已经……”
“平克顿大人会保护我们的！”露易丝的声音突然放大，语调轻蔑而不屑，像是在嘲讽女孩们的自欺欺人，“平克顿大人可是异端裁判官！女巫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可是……”
“没有可是！！”她大喊着，像是她们的软弱与无知让她感到了愤怒，“昨晚是平克顿大人没有防备，今晚女巫没那么容易得逞！有他守护着，女巫要怎么潜入床边诅咒我们？！”
露易丝坚定的话语与严肃的神情让少女们的恐惧缓和了不少，即便心中犹有疑虑，却不似刚才那般茫然无措。
茉莉看着人群那逐渐缓和的情绪，悄悄走到了看起来异常勇敢又自信的小女孩身后，轻轻压住了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在露易丝疑惑转头的同时，贵族小姐偷偷擦掉了对方额间那些稍稍明显的冷汗。
“你太激动了，露易丝小姐。”茉莉很认真道，“我能理解你失去好友的愤怒，但还请你不要将你的怒火倾泻而出。其他人都吓坏了。”
此刻，在露易丝的面前，是一张满是哀伤又温柔的脸。
茉莉抬起头，看向梅，轻轻摇头，希望她不要告知真相。
在耸人听闻的传说中，女巫会半夜潜入别人家中施放诅咒，因而她们第一反应就是那女孩是被女巫潜入帐篷咒杀的。
露易丝的话语便是在否决这种危险。
如果她们知道女孩死因是梦中被杀，那露易丝好不容易安抚的人心又会被恐惧所填满。
梅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就让她们相信平克顿有能力保护她们吧。
尽管梅很怀疑这家伙的能力与主观意愿。
人群逐渐离去，葬礼改期，似乎一切都和先前的日子不一样了。
回马车的路上，茉莉突然转头，看向一道孤独的身影。
荆棘小姐身上的衣物又重新从那日购置的灰裙，换回了那套不分男女的糙衣。
她一个人走着，那看起来略带蹒跚的脚步看起来格外落寞。
茉莉看着那道背影，最终停下了脚步。
“梅，”她说，“你先回去吧。”
梅转头看了一眼茉莉，一言不发地继续前行，任由茉莉朝着远处行去。
与茉莉想的不同，梅暂时不打算回马车上。
她同样跟着某道背影，来到了一条小溪边。
女巫静静地走到了那个远离人群、对着溪水独自发呆的女孩身旁，低头看着她。
阿格妮丝抬头，悲伤尚未完全褪去的脸上出现了几分错愕。
“梅小姐，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