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的站位挡住了屋内灯火,对方也恰好待在阴影处,只能看见对方穿着裙子,怀里好像抱着一个玩偶。
她略一思忖,将手放了下来,让自己看起来少了几分攻击性。
但梅的手上仍旧扣着枪,随时能拔枪射击。
小孩子只是体能差,他们的恶意未必会低于大人。
小女孩在摔倒的瞬间,似乎也想从身后摸什么出来。
但在梅将枪扣在窗沿的那一刻,女孩只是从腰上拿出一个玩偶。
梅看不清那个玩偶的样子,但她不得不承认,抱着玩偶的小女孩看起来确实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小女孩往前了一步,一抹月光打在她脸上,让梅看清了对方那完全就是年幼版茉莉的面容。
两双极为相似的金色眼眸彼此对视着,一双漠然,一双麻木。
与梅相反,夜莺站在迎光处,根本看不见梅的脸。
但一种奇妙的预感告诉自己,对方长得很漂亮。
非常,非常漂亮。
小女孩很确信,自己完全不认识眼前人,对方也从未在任何社交聚会中与自己有过交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夜莺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不是某种性格特质,而是与特定的人待在一起时,就会有的感觉。
……就像是和姐姐或者兄长待在一起时的那种感觉。
哪怕对方的气质既不像姐姐,也不像兄长。
“夜莺。”她说。
“梅。”女巫回应道。
梅静静地看着茉莉的妹妹,沉默着离开了窗边。
从夜莺的视线中短暂消失后,她打开了旅店的大门。
“进来聊聊吗?”
等夜莺进屋后,梅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小女孩坐在床上,悄悄用玩偶盖住枪,再用身体挡住火光,将玩偶藏在阴影中,腾出手捧水杯,小口啜饮着。
要杀自己刚刚就可以开枪了,没必要在水里放毒。
“梅姐姐,”她说,“你是女巫?”
“你听说过会用枪的女巫?”梅随口否认,并未追问对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女巫。
多说多错。
夜莺不置可否。
梅盯着小女孩那看不出表情的脸,除却麻木之外感受不到任何情感。
就像是在伪装了一整天的其他性格之后,疲倦到不想做任何表情一样。
她还从未在这么小的孩子脸上看到这种感觉。
但即便如此,就仿佛有某种感应一样,梅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此时的心情。
于是,女巫侧身,向夜莺展示着这个小小的旅店。
“我没有可疑的煮药大锅。”她说。
“我没有会飞的扫把。”她说。
“我不吃小孩。”她说。
夜莺只是低着头,静静捧着手中的水杯,随后换了一个话题:“你,和姐姐是什么关系?”
“她雇我为她做事。”
“……”夜莺放在了水杯,起身拿起玩偶,并尽可能侧身挡住,随后小心地用玩偶掩盖自己拿火枪的动作,“那么,打扰了。”
出门之前,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侧头,轻声道:“很抱歉说你是女巫,请不要往心里去。”
“无妨。”
梅静静看着小女孩离开了自己的旅店,随后走到门口,锁上大门。
随后,女巫轻轻打了个响指,火焰在黑魔法的操纵下,应声而灭。
旅店再度归于黑暗。
……
茉莉将裙子缓慢脱下,放在一旁。
在经历了这么多次夜游之后,她已经习惯自己换睡裙。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当她钻入被窝,庆幸于母亲尚未发现自己的秘密,开始畅想明天的拜访时,贵族少女听到看身后传来一阵吱呀声。
她转头,看见自己的妹妹从窗户上翻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的东西,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自己。
“姐姐,”她说,“能聊聊吗?”
第五十一章 妹妹与姐姐
“夜莺!”茉莉几乎竭尽全力才压住了自己惊呼出声的本能,“你怎么会……?
夜莺没有理会茉莉的惊呼,也不对姐姐的惊讶有太多感慨。
毕竟姐姐看起来总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夜莺对此已经习惯了。
“我看见你和梅姐姐见面了。”
此时无需多言,茉莉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于是,她坐了起来,一副心虚的模样,眼睛不住地往旁边瞟。
“……骗子。”夜莺说。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说着,依旧不敢看向夜莺。
“你想说,你半夜是不小心打开窗户,不小心跑了出去,然后当我问起来的时候,又不小心说了假话吗?”
夜莺眨了眨那双空洞的金色双眼,而后轻轻叹了口气:“姐姐,这种话连兄长都不会信。”
“你不能这么说他,在背后诋毁别人是不对的。”茉莉一本正经道。
夜莺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举起了一个东西。
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阴影中并不明显,但在月光照耀下,却让茉莉看了个真切。
这一次,茉莉抑制不住心中诧异,还是惊呼了一声。
还在开口之前,她意识到了不对,伸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声音传出房间。
“梅姐姐是女巫吗?”
沉默。
夜莺很有耐心地看着姐姐。
反正明天早上绝对起不来了,同样是受罚,睡到上午和睡到中午所受的惩罚又会有什么区别。
她今夜有的是时间。
茉莉低着头,思考了很久,才反问夜莺:“夜莺,你知道女巫意味着什么吗?”
“火刑,”她想了想,“或者统治一切。”
随后,小女孩肯定地回复道:“大概率是火刑。”
茉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胸膛起伏即便在黑暗中都清晰可见。
最终,她睁开眼,眼神中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梅不是女巫,”茉莉走下床,半蹲在妹妹身前,“我才是。”
夜莺歪着头,尽管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茉莉能感觉到她并没有信服。
于是,她拿出了一张羊皮纸,在夜莺面前摇晃着。
“我就是从这张抄本上学会的黑魔法。”
夜莺看着自己的姐姐,在茉莉的表情逐渐变得尴尬且不安时,将手上那个一直在装死的兔子玩偶递给了对方。
“教我。”
“什么?”茉莉没反应过来。
“教我巫术。”
“夜莺,学习黑魔法是要下地狱的。”
“那你为什么要学?”
茉莉语塞。
“总之就是不行!”
夜莺依旧歪着头,无神的金色双眸里,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教你了,你得为我保守秘密。”
“可以。”
总算将妹妹搪塞过去的茉莉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悄悄打开了房门,示意妹妹离开。
夜莺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并未多言,轻踩着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中。
等到关上房门,茉莉才长叹一口,转身扑到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兔子蹑手蹑脚地爬到主人枕头旁,松软的耳朵戳了戳茉莉。
“主人,没事了喵。”
茉莉露出脸,伸手拨弄着兔子的耳朵。
她心中清楚,只是暂时没事了而已。
自己根本就不会巫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让兔子活过来的。
那一页巫术书在手上其实毫无用处,自己甚至看不懂上面的大多数词。
然而事已至此,已经没办法了。如果自己没办法教会夜莺巫术,夜莺一定会怀疑梅的。
最终,茉莉决定暂时不想这些,先去补个觉。
……
清晨,顶着黑眼圈的夜莺缓缓走向餐厅。
出乎预料,即便是因为缺少睡眠而异常痛苦,自己也依旧能在贴身女仆唤醒时起床。
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不太好受,头上就如血管抽筋一般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