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今天礼仪教师早上不在,自己不用顶着脑子的痛苦,做额外的仪态训练。
餐厅内,她看见母亲已经在等着自己了。
在靠近母亲的一瞬间,夜莺很好地压住了胸膛的颤抖。
别让母亲看出来。
她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专门应对母亲的、不失礼仪又兼具孩童纯真的灿烂笑脸。
“日安,母亲。”她提裙行礼,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日安,夜莺。”母亲皱起眉头,露出严厉之色,“你昨晚没睡好?”
“昨晚睡得不是很稳,中间醒了几次。”
母亲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过多询问:“不要耽误了上课。”
“是的,母亲。”
今日的早餐一如既往,所有共席者依照母亲的指挥节奏交谈着可有可无的话题,在无趣的对话中结束了早餐。
母亲早早吃完离去,随后在女佣们收拾餐桌时,夜莺悄然上前,靠近了自己的兄长。
“兄长,请等一下。”
卢因转过头,破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在他记忆中,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找自己对话。
于是,年轻的继承人礼貌地立在原地,颇为客气地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夜莺?”
“兄长,”夜莺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无人窥视后,才靠近了卢因,凑到了他的耳边,“父亲在外,有没有私生女?”
卢因如黄金般铸就的瞳孔骤然放大,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看她神神秘秘的模样,本是有些好奇地主动靠近了夜莺,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问题。
然而这震惊转瞬即逝,卢因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摇了摇头,低声反问:“你能想象父亲拥有情妇、或是爱上某个人的样子吗?”
夜莺漠然。
与卢因一样,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父亲那双冷漠无情的金色双眼。
“类似的传闻呢?”
“全是些经不起推敲的东西,很容易证伪……至少我没听说过可信的。”他说,“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夜莺思索着,抬起头,有些费力地与兄长对视。
“兄长,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家族拥有金色双眸吗?”
“挺多的,不过在碎岩城不常见。”
夜莺闭上眼,某种失望夹杂着庆幸的眼神一闪而过,随后又归于平静。
第五十二章 大学与教徒
“……所以现在守卫们已经开始全城巡查了,但暂时还没有那个女佣的任何消息。”
梅看着滔滔不绝的白桦,保持着稍显友善的沉默,不时点头假装自己在听。
她已经不想问“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之类的问题,只要假装自己是个合格的倾听者,等她们说到满意之后自然会自行离开。
然而白桦的话语愈发兴奋,完全没有就此打住的意识,反而语速越来越快,语调也是愈发亢奋。
好在梅早就习惯了类似的遭遇,双眼空洞无神地聚焦着虚空,漫无目的地放空大脑。
终于,白桦停下来嘴,却还不甚文雅地快速舔了下唇,也不知是说爽了还是因为说得口渴了。
反正梅是不打算给她倒杯水的。
万一她喝完接着说怎么办?
好在梅的担心并未成真,白桦长舒一口气,看这架势是不打算继续说了。
自打几天前发现了白桦的真实性别后,这家伙几乎时不时就会跑到自己这来。也不干别的,单纯就是告知梅一下抓捕进度。
偶尔还会分享一下生活琐事。
经常偶尔。
梅对这些东西没有半点兴趣,好在对方也没让自己发表任何建设性意见,那就随她去吧。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梅敷衍了两句,将已经说得尽性的白桦送了出去,随后简单吃了点干面包和咸肉、瓜果充当午餐。
她对口腹之欲没什么要求,只要能填饱肚子即可。
吃饱喝足,按照前几天形成的短暂惯例,这会儿应该开始练习一下魔法了。
但经过几天的练习下来,梅不得不承认,魔法这玩意似乎不是能通过练习而得到精进的。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训练,除了将自己的魔力耗尽之外,自身的魔力水平和操作技巧没有丝毫的长进。
一丝一毫的长进都未曾出现。
无法通过练习来强化魔力,就只能另行他法了。
梅裹上一身新买的长袍,兜帽盖住脸,推门而出。
初春的阳光带来一阵暖意,炫目的阳光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旅店门口,马车夫恰好赶来。尽管比约定的时间迟了几分钟,但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准时。
碎岩城非常大,若是想横穿整座城市,仅凭双脚可不太容易。而这次,梅的目标恰恰在城市的另一边。
梅的头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边景色迅速闪过。直到某个瞬间,车轮停止,巨大惯性险些让梅站立起身。
现在绝对没到目的地,窗外景色对梅而言还算称得上相当熟悉。显然,马车行驶路上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故。
梅一只手压在火枪上,另一只手轻轻挑开窗户,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头看去,要看看是什么东西阻挡了自己的路。
前方,浩浩荡荡的人群聚集在一起,从马车前方横穿而过。巨大的人流宛如一堵城墙,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各类人群混杂其中,男女老少、贫富贵贱皆有,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上身赤裸,手上拿着鞭子,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他们鞭笞着自己,每抽打一次,就祷告一句,看那表情甚是狂热,丝毫不觉得有哪怕半分的痛苦。
是自虐苦修的狂信徒。
梅收回了目光,在马车里静静等着。
只要一出现瘟疫、天灾或是战乱,就总有类似的人冒头,聚集规模,通过折磨自己以祈求神明怜悯,阻止那些被他们视为神明惩罚之事。
梅对此毫无想法,他们怎么折磨自己都和自己没关系,但这些人经常堵塞道路,倒是让那些乘坐马车的高贵名门们感到一阵厌烦。
但那些贵族老爷们往往也不敢对此有任何非议。
且不说这是对神明的请罪行为,擅自干涉容易招致中央教廷的不满,更重要的是,倘若老爷们喝骂队伍时,发现自己的家属也在其中,场面往往会相当尴尬。
现在又有这种人聚集了,那就是说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瘟疫?
还是战争?
梅的脑海中,一抹猩红的身影一闪而过,让她下意识地一个战栗。
如果是战事失利的话,这家伙会不会从前线退下来?
人群并没有拦住道路太久,就在梅思维发散时,自虐的苦修者们已经离开了街道。
随着马车夫再次扬鞭,车轮再度滚滚向前。
马车驶过一个又一个街道,梅的视线也扫过这些街区,看着路边的人们从衣着华丽,逐渐变得破旧粗糙。
最后,路边开始出现因交不起税而被绞死的异教徒。
梅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城市另一边的边缘。
在一栋庄园豪宅般的建筑前,马车停下,车门开启。
这就是梅的目的地,碎岩大学。
得益于鸢尾花家的权势,海滨州的不少大学完全不似它们的外州同行那般,完全掌握在教会手中,沦为单纯的神职人员进修机构,而是一个完全独立于教会的私立学校。
但与之相对的,这些大学得不到教会的资金支持,那其财政来源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就只能依靠贵族捐赠与学生学费了。
这些大学不会建在贵族老爷和富裕市民们的家门口,毕竟要是大学生们不小心惊扰到了体面人们的休息就不好了。
但也不会建在荒无人烟的乡村,毕竟要是周围环境太差没有酒馆或是其他找乐子的地方,那血气方刚的大学生们可就未必愿意向校方贡献宝贵的学费了。
于是,远离贵族住所的城市边缘就成了最好的选址。
这里住的都是逃难来的贫苦异教徒,这些人无权无势,就算起冲突了,当地守卫和教会都更倾向于偏袒大学生。
虽然多走几步就是农田,但至少还在城市里,该有的都有。
梅走下马车,让马车夫在这候着,随后径直走向那栋宫殿。
这时候的大学规模远没有工业时代那么庞大,往往是一两栋租赁的楼房就是一座大学的全部建筑了。
但碎岩大学在这些大学之中则豪横许多,得益于鸢尾花家的慷慨,他们的教室是一栋字面意义上的宫殿。
第五十三章 学习与研究
等到看见学校的那一刻,梅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独特的召唤。
学院之内果然有一页巫术书。
梅那日受到女仆伊翠丝委托救下的老人,除了是个贵族外,还是个就职于碎岩大学的教授。
当她听到大修女阿黛尔说对方对于日心说的认知来自于某本巫术书,而老人又说巫术书和其他研究资料在一起时,梅就有所怀疑了。
那对于一个教授而言,最有可能隐藏自己研究成果的地方是哪?
现在,梅的一切猜想都得到了证实。
不过这么大个宫殿,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梅暗啧一声,紧了紧兜帽,走向了大学之内。
宫殿装潢相当豪华,但其中并没有什么值钱物件。
那些名贵的壁画、昂贵的水晶吊灯、精细的雕像,都在鸢尾花家将此处转交给学院前就搬了个干净。
宫殿之中的大部分房间被用作学生与教师的宿舍,或许是梅潜入的恰是时候,绝大多数宿舍之内都是空无一人。因而也没有什么腰间佩剑的正义之士,跳出来喝问自己是哪来的乡野游民。
巫术书的召唤依旧非常模糊,她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书页就在这栋宫殿之内,却始终无法感知到具体何处。
梅站在原地思索一阵,改变了一下想法。
或许不应该自己慢慢的找,而应该让别人把这些资料送过来。
偌大个学校,难不成就只有前几天自己救出来的教授和被烧死的那个倒霉蛋信奉日心说?
原本打算继续潜入学生宿舍进行搜查的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她改变方向,还是朝着楼下几个空间宽阔的厅堂走去。
那些原本用作取乐和社交的宴会厅、会客厅,甚至于摆放家族收藏品的仓库,都早已被学院改造成了一间间教室。
每扇教室大门之内,都有滔滔不绝的演讲之声传来,偶尔带着一些辩斥之语。梅甚至无需刻意贴在门上窃听,只是从旁路过,都能大概听清里面在讲些什么课程。
律法、文学、医学、自然哲学……这个时代的学术划分并不精细,课程只有寥寥几个。梅几乎是毫不费力的就找到了目标。